《泊岸声深》任平川

4、真心话大冒险 周扬大冒险

　　午后的阳光带着点灼人的热意，穿过行道树浓密的枝叶，在老旧小区的路面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
　　周扬双手插在运动裤兜里，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
　　他熟门熟路地拐进王羿家所在的单元楼，脚步轻松懒散。
　　这条从小区门口到王羿家单元门的路，他闭着眼睛都能走。
　　从穿开裆裤开始，十几年了，不知道跑了多少趟。
　　刚走到单元门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就看见一个胖乎乎的身影在几个单元门洞前犹豫徘徊，挠着后脑勺，一脸茫然。
　　周扬嘴角一咧，扬声喊道：“胖子！”
　　那身影猛地一震，转过头来，正是刘明禄。
　　他圆圆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像见了救星：“哎哟我哥，你可是来了，我都在这儿转了三圈了，快迷糊了。”他小跑着过来，额头上一层细汗。
　　周扬抬脚作势要踹他屁股，被刘明禄灵活地躲开，他笑着问：“你不是来过吗？上次王羿生日不就在这儿？”
　　刘明禄一脸无辜加委屈：“来过是来过，可这老小区几个单元门长得一模一样，我又没记住是几单元几门……”他嘟囔着，“光记着上次王羿他妈做的红烧肉好吃了。”
　　周扬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废话，下巴一扬：“跟上。”
　　推开王羿家的防盗门，一股混杂着冷气、烟味、薯片和年轻人荷尔蒙的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里，王羿和高钰白正盘腿坐在地毯上，背对着门口，一人抱着个手机，身体随着游戏画面激烈地左右晃动，嘴里还在嗷嗷叫着：
　　“左边左边！树后有人！”
　　“靠！高钰白你扔雷啊！”
　　“我他妈被架住了！王羿你倒是拉枪线啊！”
　　“拉个屁！倒了倒了！操！”
　　伴随着手机屏幕瞬间灰暗，跳出了“淘汰”的字样。
　　“艹！”王羿气得差点把手机直接砸地毯上，脸都憋红了。
　　开门声和脚步声响起，脸上的暴躁褪去，扭过头看到周扬和刘明禄，朝他们点了点头，“冰箱里有喝的自己拿。”
　　高钰白也放下手机，抬手跟两人简单打了个招呼。
　　周扬环顾了一下这个熟悉的、被王羿糟蹋得有些凌乱的客厅。
　　游戏手柄、零食包装袋、喝了一半的饮料瓶散落各处。
　　他随口问道：“何媛没来？”
　　王羿站起身，走到茶几旁拿起烟盒，熟练地抖出两根烟，一根抛给周扬，一根自己叼上。
　　他掏出打火机，“啪”一声点燃，吸了一口，才含糊地说：“没，她忙着呢。”
　　他吐出一个烟圈，脸上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追八班篮球队那小子，正上头呢，哪有空理咱们。”
　　周扬接过烟，就着王羿递过来的火点燃。
　　他吸了一口，青烟从鼻腔缓缓溢出，闻言嗤笑一声，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嚯，还没放弃呢？这都多久了？”他作势就要去掏裤兜里的手机，“我问问她，追上了没，需要哥们儿助攻不？”
　　高钰白出声阻止，脸上是忍俊不禁的表情，“你现在给她打电话，不出半小时，她就能提着刀杀到这儿来。”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为了兄弟们的生命安全，算了吧。”
　　周扬挑眉，看着高钰白夸张的表情，又看看王羿和刘明禄深以为然、疯狂点头的样子，忍不住也乐了:“这么喜欢啊？”
　　他故意慢悠悠地把手机从裤兜里拿出来，在手里掂了掂，又慢悠悠地塞了回去，拖长了调子：“行吧，我这人比较惜命。”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刘明禄一屁股坐到地毯上，眼睛发亮地提议：“真心话大冒险玩不玩？老规矩，玩不起的喝酒！”他拍了拍旁边堆着的几罐酒瓶。
　　“来来来！”王羿立刻响应，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摩拳擦掌。
　　高钰白也来了兴致。周扬无可无不可地耸耸肩，算是默认。
　　几人围坐一圈，简单粗暴——石头剪刀布。
　　第一轮，高钰白出了个剪刀，被几人的石头无情镇压。
　　高钰白倒也爽快：“真心话。”
　　王羿贼兮兮地一笑，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老实交代，你还喜欢简幸佳吗？” 简幸佳是隔壁三班的班花，也是高钰白从高一暗恋到现在的女神。
　　高钰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他拿起自己那罐啤酒喝了一口，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烟雾袅袅上升。
　　他看着王羿，坦坦荡荡地点头：“喜欢啊。” 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切——”王羿和刘明禄同时发出起哄的声音。
　　周扬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王羿小腿一下，笑骂道：“你这问得什么狗屁问题？一点技术含量没有！” 明摆着送分题。
　　第二轮，周扬不幸中招。
　　周扬弹了弹烟灰，干脆利落：“大冒险。”
　　刘明禄眼睛一亮，还没开口，王羿就抢着嚷嚷：“给媛姐打电话表白，开免提！” 他兴奋地搓着手，仿佛已经预见了何媛暴走的精彩场面。
　　周扬眼皮都没抬一下：“滚蛋。”
　　高钰白：“明天你兄弟就尸骨无存了。”
　　王羿摸着下巴想了想，也觉得不妥，主要是怕何媛真杀过来连他一起砍了。
　　他摆摆手：“不行不行，换一个换一个。我就这一个随叫随到的儿子，不能折在这儿。”
　　“艹你妈！”周扬笑骂着又给了王羿一脚。几人笑闹成一团。
　　最后，在“染绿毛”、“穿女装去楼下便利店”等不靠谱提议被否决后，由王羿拍板定下了最终惩罚：“就染红的，扎眼，醒目，而且暑假了，开学前染回来就行，不耽误事儿。”
　　周扬看着王羿，又看看旁边一脸看好戏的高钰白和拼命点头的刘明禄，把最后一口烟吸完，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嗤笑一声，语气带着点混不吝：“行啊，红毛就红毛，有啥不敢的。” 反正头发长了也该剪了，染个色，就当换个心情。
　　“爽快！”王羿一拍大腿，“明天！哥几个陪你去！保证给你整得比樱木花道还帅！”
　　“得了吧你！”周扬嫌弃地推开他凑过来的脸。
　　气氛被炒得火热，酒罐空了好几个，烟灰缸也堆满了烟蒂。
　　笑闹声、游戏音效、电视背景音混杂在一起，充斥着这个属于少年人的夏夜。
　　散伙的时候，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逼近凌晨。周扬酒量是他们几个里最好的，虽然喝了不少，但只是脸颊和耳朵微微泛红，眼神依旧清明。
　　刘明禄就不行了，脚步虚浮，眼神迷离，说话都开始大舌头。
　　王羿和高钰白虽然也喝了不少，但还算清醒。几人千叮咛万嘱咐，把刘明禄塞进出租车，又扒着车窗跟司机师傅强调了好几遍地址，付了钱，看着车开远了才放心。
　　高钰白家和周扬家离王羿这里都不算太远，而且方向大致相同，两人决定一起走回去，顺便散散身上的酒气和烟味。
　　凌晨的街道空旷了许多，白天的喧嚣沉淀下来，只剩下路灯昏黄的光晕和偶尔疾驰而过的车声。
　　晚风吹散了暑热，带着点难得的清爽。
　　两个身高都超过一米八五的男生并肩走着，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高钰白穿着简单的白T和工装裤，周扬则是黑色短袖和运动裤，两人身材挺拔，五官出众，走在寂静的街道上，确实有种男模拍夜街写真的氛围。
　　走了一段，高钰白伸手揽住周扬的肩膀，带着点醉后的随意。他侧头问：“你暑假上辅导班吗？”
　　周扬任由他揽着，步伐平稳。
　　他摇摇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很清晰：“不上。自己在家看看书得了。”
　　高钰白似乎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他短促地笑了一声，带着点轻松：“哈哈，成。” 他也没再多问。
　　两人继续沉默地往前走。路灯的光影在他们身上明明灭灭地流淌。
　　酒精带来的微醺暖意混合着夏夜的凉风，有种奇异的舒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