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岸声深》任平川

3、明天出来玩啊[奸笑.jpg] 周扬推

　　周扬推开家门时，玄关暖黄的感应灯应声而亮，驱散了身后走廊的昏暗。
　　客厅里，电视屏幕的光影明明灭灭地跳跃着，伴随着一阵带着哭腔的女声：“——你敢往前走一步咱俩就一刀两断！”
　　袁慧女士正以一种极其放松的姿态陷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身上换了件柔软的丝质睡袍，长发随意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她手里捏着个高脚杯，里面盛着浅浅一层琥珀色的液体，眼神慵懒地落在电视屏幕上那出狗血淋漓的都市情感大戏上。
　　听到开门声，袁慧微微侧过头，脸上没什么意外，只是扬了扬下巴示意：“回来了？”
　　“嗯。”周扬应了一声，踢掉脚上沾着泥点的运动鞋，换上拖鞋，趿拉着走到沙发边，在袁慧旁边空着的位置重重坐下。
　　柔软的沙发陷下去一块，他舒服地往后一靠，目光扫过电视屏幕，正好看到男主角一脸痛苦地转身离开。
　　“我爸还没回来？”周扬随口问道，视线落在那杯琥珀色的液体上，又很快移开。
　　袁慧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喉间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才点点头：“嗯，他公司有点事，晚点回。”
　　她放下杯子，转头看向周扬，眼神在儿子脸上逡巡了一圈，“饿不饿？厨房里给你留了饭，我去热一下？”
　　“不用，”周扬伸手拉住了袁慧准备起身的胳膊，力道不大，“我不饿。”
　　他确实没什么胃口，下午那场“寻猫历险记”和巷子里那股油腻潮湿的气息似乎还堵在胸口。
　　袁慧被他拉住，顺势又靠回了沙发背。
　　她没再坚持，只是伸出另一只手，带着点亲昵的力道，揉了揉周扬还带着点室外湿气的头发。
　　母子俩就这样静静地坐在沙发里，听着电视里男女主角撕心裂肺的争吵，气氛有种久违的、奇异的平和。
　　似乎上一次这样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袁慧的目光从电视屏幕上移开，落在周扬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她放柔了声音，带着点关心：“今天发生什么了？看你回来就有点蔫蔫的，想和妈妈讲讲吗？”
　　周扬依旧倚在靠背上，视线停留在电视屏幕的角落，那里正滚动着广告。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才用一种平淡的、没什么起伏的调子开口：“也没啥大事，今儿王羿那傻小子，遛他家王二的时候没牵住绳，王二疯了一样冲出去，把人家猫给吓跑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只猫的样子，补充道，“那猫……黢黑，一点杂毛没有。天又快黑了，找起来贼费劲。”
　　袁慧安静地听着，电视里夸张的哭喊成了背景音。
　　她能想象那个场景，尤其是自家儿子描述时那点不易察觉的烦躁和无奈。“后来呢？”她轻声问，“给人家找到了吗？”
　　周扬这才微微侧过头，看了袁慧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短促的、带着点“这还用问”意味的弧度：“肯定啊。不然你今天就见不着你儿了。” 语气里带着点他特有的、漫不经心的笃定。
　　袁慧忍不住笑了出来，又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
　　她知道周扬的性格，从小就这样，犟得很，认定的事情，撞了南墙也不一定回头。
　　一件事，要么不做，要做就一定要做成。
　　那只“黢黑”的猫，他既然出手去找了，就必定会找到，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执拗。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滑过周扬的耳朵。左边的耳朵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安静。
　　袁慧微微蹙了下眉：“你……没带助听器？” 她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周扬的左耳在很小的时候，因为一场意外的高烧和医疗事故，听力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
　　并非完全失聪，但听力阈值变得很高，细微的声音或者嘈杂环境中的特定频率对他来说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了主要依靠右耳生活，但缺失了立体声的定位和平衡感，在复杂环境中总归是不太方便的。
　　周扬下意识地抬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左耳廓，那里空空如也。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语气轻松：“没事，下午出门急，忘带了。反正也没啥要紧事。”
　　袁慧看着他轻松的样子，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儿子不喜欢别人过分关注他的耳朵，更不喜欢那种同情或小心翼翼的目光。
　　她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累一天了，去洗洗吧，早点休息。”
　　周扬“嗯”了一声，起身走向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掉身上的疲惫和巷子里沾染的湿冷气息。
　　洗完澡出来，他只穿了条宽松的运动裤，上半身裸露着。
　　常年健身的习惯让他拥有线条流畅而饱满的胸肌和腹肌，水珠顺着紧实的肌理滑落。
　　他用毛巾胡乱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水珠溅到光洁的胸膛上。
　　发丝湿哒哒地贴在额前和鬓角，他有些不耐烦地抬手，将额前的湿发随意地向后一撩，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整个人在浴室门口蒸腾出的水汽里，透着一股年轻而蓬勃的张力。
　　就在这时，被他随手扔在床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发出持续的震动声。
　　周扬走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那个熟悉的、顶着个王冠emoji的备注：【王?】。
　　他划开屏幕，点进微信。
　　王?:明天出来玩不？
　　王?:我家如何？我爹妈都出差了，家里就我一人[坏笑.jpg]
　　喜羊羊:你家有啥好玩的？
　　王?:新买的VR还没拆封呢，冰箱里啤酒饮料也塞满了。
　　喜羊羊:OK。几点？
　　王?:下午吧，睡醒了来！对了，能喝酒不？[啤酒杯emoji]
　　喜羊羊:？？？废话。[白眼.jpg]
　　王?:[收到.jpg] [给大佬递茶.jpg]
　　周扬看着屏幕上王羿那副狗腿样，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随手把手机丢回床上，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被霓虹灯染亮的城市夜空。
　　客厅里，袁慧似乎已经关掉了电视，隐约能听到她走向卧室的脚步声。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遥远的车流声。周扬站在窗边，想起王羿在巷子里撅着的屁股。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