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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向左走向右走 在无尽的追 ...

  •   在无尽的追寻中,你会有一个又一个巧合和偶然,也会有一个又一个意外和错过。
      ——几米《向左走向右走》书评

      时间:研究生
      人物:程清师姐

      雨丝斜刮在车窗上,划出细密的水痕,在玻璃上蜿蜒、交织,将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树林和远山晕染成一幅不断流动的模糊水彩。《清明雨上》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车厢陷入一阵短暂的沉寂,工作日的车厢人不多。下一首吵闹的前奏骤然撕裂这片宁静——程清下意识地蹙眉,指尖飞快一划,切回了暂停。

      她看了一眼手机导航。代表她的小蓝点正沿着虚拟的路线,不紧不慢地吞噬着地图上蜿蜒的线段。距离S城还有200多公里。

      屏幕忽然一亮,跳出一条新消息,来自萧易:“昨夜看江楼月满,同学可归矣~”

      他并不知道,她已经悄悄踏上了归途。程清望着窗外被雨水浸透、显得格外深沉的土地,嘴角轻轻弯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回他:“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

      车窗外的雨势渐渐减弱,但朦胧的雾气却从湿润的田野和河流上升腾起来,氤氲在天地之间,像是给窗外的世界蒙上了一层磨砂玻璃。程清收起手机,微微倾身,抬手用袖口擦了擦玻璃内侧凝结的一小片水汽,冰凉湿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望着不断向后飞逝的、愈加模糊的风景,稻田的绿、村舍的灰、远山的黛,全都融成一团团柔软的色块。

      人生大抵如此吧,在无尽的追寻里,总埋伏着一个又一个看似漫不经心的巧合,也横亘着一个又一个无可奈何的错过,像这车窗外的景,你以为看清了,转眼已远去,留下的只是一片朦胧的印记。

      她和萧易的相识,起初便是这样一个巧合——轻飘飘的,像春日里偶然落在肩头的一片海棠花瓣,带着淡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香气,谁也没料到,这片花瓣会飘进心里,在往后漫长的时光里,悄悄酝出一段若有若无、却萦绕不去的故事。

      一切始于研一那年秋天。学校照例组织为期一周的企业实践,美其名曰“衔接社会,明晰方向”。程清纯粹图省事——实践结束紧接着就是“十一”长假——便选了离家最近的N城线路。那本是医学院参观药企的专场,因报名人数未满,才向其他学院开放了寥寥数个名额。她只想走个过场,混一张盖章的实践证明,却未曾想到,这个偷懒的选择,竟成了第一个“巧合”。

      她被安排与一位医学院的博士师姐同住一间标准间。头两天,空气里弥漫着客套而谨慎的生疏。夜晚的对话仅限于“你好”、“我先洗漱了”、“空调温度合适吗?”这类必要而俭省的句子。白天,她们按部就班,跟着沉默或聒噪的队伍,穿梭在明亮得有些冰冷的实验室与车间,听穿着工装、语调平板的工作人员讲解复杂的分子式与流水线。

      转折发生在某个闷热潮湿得连人都显得有气无力的夜晚,空调辛勤工作着,发出单调低沉的嗡鸣,试图驱散最后的烦闷。

      师姐刚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着,盘腿坐在自己床上盯着手机屏幕,忽然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像是自言自语般抱怨道:“唉,《名侦探柯南》最新一话怎么还没更新,等的我花儿都谢了……又要停更了吗?”

      程清正倚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的脸,闻言,眼睛倏地亮了,从自己手机上同样的漫画界面抬起:“你也追?” 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惊喜。

      “是啊!从初中追到现在,都快成有生之年系列了。”师姐抬起头,眼睛也亮了,仿佛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组织。

      更巧的是,一番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几句关键的台词对质下来,两人都坚定不移地站新兰CP,对“哀”的感情复杂但立场明确。话题的闸门一旦提起,便再也关不住了。

      从经典的“月光奏鸣曲杀人事件”令人扼腕的悲剧,到黑衣组织Boss身份的重重迷雾和粉丝的各种离谱推理,从青山刚昌的“休刊定律”到有生之年能否看到大结局的无奈调侃,从工藤新一缩小后别扭的傲娇到毛利兰在电话亭前无声落泪的漫长等待……她们甚至为“伦敦告白”和“修学旅行篇”哪个更甜争论了几句,最后一致认为都甜,只是甜得让人心焦。

      七天的参观之旅,白天一起跟着队伍穿梭在药企明亮整洁的车间和实验室,听讲解员介绍那些复杂的化学分子式和制药流程,晚上回到房间便自然而然地躺在床上,捧着各自的手机分享最新发现的细节、交换收藏的同人图、吐槽动画原创剧情,常常聊到深夜,直到其中一人先扛不住,歪在枕头上含糊地应声。

      最后一晚,同线路的小伙伴们聚完散伙饭,程清和师姐回房间的两步路上,空气里已浮起淡淡的离愁。

      “时间过得真快,明天一早就各奔东西了。”师姐挽着正在刷开门的程清手臂,语气有些不舍。

      “是呀,”程清点头,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条缝,看着楼下零星的车灯,“幕后真凶是谁,我们还没推理完呢。” 自从确认是同好,两人便热衷于将自己发现的蛛丝马迹拼凑起来,试图在作者公布答案前窥见真相,虽然大多时候是自娱自乐。

      师姐忽然侧过身,凑近些,眼里闪着促狭又兴奋的光,像发现了新大陆,压低声音说:“清清,我给你介绍个人吧?我师弟,跟你是同乡哦!X城的!”

      “这么巧?” 程清确实有些意外,转过身。家乡X城那座小城,在外能遇到同乡已算缘分,更何况是同一所大学的,这概率着实不大。

      “可惜他前阵子又出国做交换项目了,刚走两周。不然这次实践他说不定也会报名,真该让你们见见的。” 师姐拍了下大腿,语气里满是货真价实的遗憾,“那小子,人绝对靠谱!”

      “出国啊,好厉害。” 程清一直有出国的念头,却因英语成绩总卡在瓶颈,几次看着学校国际交流处公示的那些诱人项目通知,只能望洋兴叹,心里那点小火苗也渐渐熄了。

      “你等我下,我现在就问问他是不是还单身!” 师姐说着就抓起了床头柜上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嘴角噙着“媒人”专属的笑意。

      “哎,别!” 拿着洗漱用品和睡衣走到洗手间门口的程清,忙探出头说道,脸上有些发热,“他那边有时差吧?别打扰人家休息。” 这种突如其来的“牵线”,让她有些无措。

      “没事,他经常熬夜做实验,这会儿说不定正精神着呢!” 师姐头也不抬,态度坚决,“难得跟你这么投缘,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得先替我自家人占上。再说了,以后我们还能以此为借口,多约出来玩呢,多好!” 她嘿嘿地笑,带着点小得意和理直气壮。

      “你有空找我就行,不用借口。”程清边刷牙边安抚师姐,声音有些含糊。

      “不不不,那不一样,我要你成为‘自家人’,这样关系更铁!” 师姐眼睛盯着屏幕,手指滑动,“他叫萧易……哎,这人,朋友圈都是三天可见,啥也看不到,真没劲。” 她一边翻找一边嘀咕,“对了,这儿有张大概一年前的照片,是我们课题组实验间隙拍的,有点糊,你将就看。” 她举着手机跑到洗手间门口,递给正用洗面奶揉出满脸白色泡沫的程清。

      程清眯着被泡沫糊得有些刺痛的眼睛,凑近屏幕。照片背景像是个凌乱的实验室,光线有些暗,各种仪器和瓶罐占据角落。一个穿着白大褂、背影和侧影都看得出肥硕的男生正侧身对着实验台,低头向身边穿着实验服的人演示着什么,手指指着仪器某个部位,神情专注,头发看起来有些乱糟糟的,像是刚被手烦躁地抓过几把。典型的理工科实验室抓拍,谈不上任何构图和美感,甚至因为背光,面容都有些模糊。

      “别看这张不修边幅,” 师姐忙不迭地补充,语气带着点“自家孩子”的维护,生怕程清第一印象就打了折扣,“他本人其实挺清爽干净的,就是那种……嗯,书卷气里带点清爽。学医压力大嘛,特别容易过劳肥,前阵子他回国汇报,我看他倒瘦了不少,底子还是很好的,相信我!” 她信誓旦旦地保证,还用力点了点头。

      程清笑了笑,没说话,打开水龙头,用清凉的水冲掉脸上的泡沫,温热的水汽蒸腾上来。用柔软的毛巾擦干脸,皮肤接触到微凉的空气。照片上的人很陌生,她确定自己从未见过。

      可“萧易”这个名字,却像一颗被无意间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在她心湖里轻轻漾开几圈微澜,触动了某根沉睡的弦。只是那个久远记忆里的身影,早已被时光冲刷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个淡淡的、带着阳光和汗水的篮球场侧影。“世界上叫萧易的人,可真多。”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咕哝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一声轻微的叹息。

      “什么?” 师姐没听清,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追问道。

      “没什么,” 程清走出洗手间,将脏衣服收纳好,“以前也认识过叫这个名字的人。”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这说明有缘啊!” 师姐的眼睛更亮了,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证据,声音都抬高了些,“名字就是最短的咒,这叫命中注定!你看,茫茫人海,同名同姓还能让你遇上,还不是缘分?”

      “还真是。大学时有次作文获奖名单上,我俩名字挨着,是个女生,她也叫萧易。算上你这个师弟,是我遇到的第三个了。” 程清语气平常,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只有她自己知道,当初听到那个并列的名字时,心头曾掠过怎样一丝微妙的恍惚,那是程清之前和林世一起上的语文课交的作文得了全校征文比赛二等奖的时候。

      “他回复了!单身!你们真的可以认识一下。医学生嘛,整天泡实验室,是容易作息不规律,有点……嗯,丰满……但相信我,他瘦下来肯定不错!而且人特别靠谱!” 师姐像推销什么珍藏的宝贝似的,笑着把微信名片推了过来。程清看着那个简单的“XY”昵称,没有拒绝。

      程清慢热,相比身边介绍后马上就慌忙认识,她更喜欢那种由远及近的过程。隔着浩瀚的太平洋和恼人的时差,又远在天涯,不用立马见面,仿佛多一个安全的、遥远的树洞,如此长远的距离,终于可以安置在深夜独自咀嚼那些无人可说的情绪。

      她接过这个看似随意的契机,像接住一片不知从何处飘来的羽毛,轻飘飘的,没有重量,毕竟并没有奢求过结局。

      “好啊,” 她对师姐甜甜一笑,带着点玩笑的口吻,试图冲淡这微妙的气氛,“其实我对学医的男生还挺有好感的,救死扶伤,感觉很神圣。” 这倒不全是托辞,因为父亲年轻时曾希望成为一名医生却因家境未能如愿,她对医学行业总怀有一份天然的敬意和些许遗憾的补偿心理。照片里的男生,虽不耀眼,甚至有些平凡,但那份沉浸在研究中的专注神情,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紧抿的嘴角,却透着一股让人讨厌不起来的踏实感。

      “万一你们真成了,我可要坐主桌!当证婚人!” 师姐已经开始兴奋地规划未来,脸上洋溢着红娘般的成就感,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圆满”的一幕。

      “师姐,你想得也太远了,这都哪跟哪啊。” 程清哭笑不得,把她往洗手间推,“很晚啦,您赶紧洗漱吧,明天还要赶早班车呢。再说下去,天都要亮了。”

      洗手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混合着师姐含糊不清、却依旧兴致勃勃的话:“反正……我觉得你们肯定聊得来……”

      “行行行,你主桌,到时候给你包个最大的红包。”程清笑着回应,声音落在空旷起来的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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