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尽处》哆啦啦哆

35、与你立黄昏 闲时与你立

　　闲时与你立黄昏，灶前笑问粥可温。
　　——沈复《浮生六记》

　　时间：大学
　　人物：程清林世

　　春天的气息悄然弥漫S大学校园，柳条抽出嫩绿新芽，迎春花绽出娇艳的紫色。微风拂过，带来淡淡花香与青草气息，阳光透过新叶洒下斑驳光影。在这生机勃勃的季节里，一年一度的春季运动会即将拉开帷幕。

　　开幕式前夜，林世给程清打来电话。听筒里传来他带着期待的声音，背景里还有细微的风声，仿佛他正站在宿舍的阳台边：“明天记得看运动会开幕式，我参加了开幕式武术表演，会在主席台正前方方阵里。”他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程清能想象出他说话时微微扬起的嘴角和眼里的光彩。

　　然而次日清晨，当程清和室友们赶到操场时，开幕式早已开始。场中央，上百名身着白色武术服的学生整齐划一地表演着团体拳法，动作铿锵有力，喊声震天。阳光照射在白色的队伍里，很是耀眼夺目。程清眯着眼睛努力寻找，却根本无法从那么多相似的身影中辨认出哪个是林世。

　　“你在干嘛？”看着程清东张西望的常在说道

　　“有个朋友说是在里面表演”

　　“这么多人，你能找到才怪呢。”室友常在拉着她的衣袖，语气带着调侃，“走吧，咱们又没报项目，下午去学校旁边的湿地公园踏青。”

　　午后阳光正好，三个女生沿着学校旁边的公园漫步。河水清澈见底，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偶尔能看见几尾小鱼游过。程清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手腕巧妙一甩，石子在水面上跳跃五次后沉入河底。常在笑道：“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这手艺程清好像从记事就会，天生的知道：打水漂的石子要扁而平滑，手腕发力要巧而不蛮。

　　那天他们在湿地绕了很大一圈，等回学校的时候天色已暗，靠近学校附近的湖周边灯都亮了，很是好看，她们便漫步于伸向学校的湖边，暖黄色的光晕倒映在水面上，被晚风吹碎，又复合。她们沿着湖边漫步回去的路上，正巧遇上了同样和同学散步的林世。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运动外套，胖嘟嘟的身影在灯光下却是被拉得修长。

　　“程清。”他主动打招呼，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两边朋友默契地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不时回头偷笑，留下他们二人落在后面。

　　这是他们第一次湖边并肩散步。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循环往复。程清注意到林世放慢了脚步迁就她的步调，心中泛起一丝暖意，晚风轻拂，带来湖水的湿润气息。

　　走到宿舍附近的操场路边时，一个男生边打电话边快步向后倒退，完全没注意到程清。林世眼疾手快地拉过程清，但她还是被撞到了肩膀。那一瞬间，程清感到林世的手温暖而有力，带着微微的汗意，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春衫传递过来，让她心跳莫名加速。

　　“不好意思！”那人匆忙道歉后又继续对着电话讲起来，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没事。”程清揉着肩膀，惊魂未定，心跳如鼓。

　　林世的手仍轻轻握着她的手臂，两人距离很近，程清能闻到他身上淡淡沐浴露清香，是茉莉花的味道，清新中带着一丝甜腻。他很快松开手，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手腕，留下一丝若有似无的温度。余下的路程，气氛微妙地变化了，对话变得零碎，常常一句话开了头就不知如何继续，空气中弥漫着莫名的紧张与期待。

　　送到宿舍楼下，林世站在门口暖黄色的光晕里：“早点休息。”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目光在程清脸上停留了片刻才移开。

　　回到寝室，程清的手机屏幕亮起，是林世的短信：“I love U”。

　　程清怔了片刻，回复：“为什么？”作为理工科学生，她一直觉得没有没来由的爱，也没有没来由的恨。

　　“因为刚刚的靠近，我发现我的心跳得很快~那一瞬间，我不想放开你~”

　　程清只回了一个字：“哦”。然而这个简单的字背后，是她扑通作响的心跳和微微发烫的脸颊。

　　这是她大学以来第一次被人表白，林世并非她理想中沉稳持重的类型，但他的直白和热烈让她莫名欢喜。是因为寂寞单身了很久？还是真的喜欢？会不会真的是“当你真的喜欢上这个人，你之前设想这个人的种种框架都会被推翻”？

　　手机再次震动：“哦是什么意思？是可以吗？”

　　没有经验的程清还是不敢迈出那一步，但有人喜欢，少女尘封的心思不免会有喜悦和羞涩，终于打字：“哦是看你后续表现”。

　　之后的每天，林世的“表现”席卷了程清的生活。他每天准时发来早安晚安，电话常常一打就是一小时。作为校学生会文艺部部长，林世虽然忙碌，却总会抽时间陪程清夜跑。偶尔回复消息迟了一分钟，他就会打电话过来，用带着笑意的声音唱歌赔罪。电话那端时常传来男生的起哄声，程清在这头抿嘴轻笑。

　　其实程清没有那么小气，但这种“有人问你茶可温，有人念你梦可安”的感觉总让程清心暖暖的。可能被暧昧冲昏头脑的人都很傻，程清就是。

　　四月初春，樱花盛开，林世说有点感冒，程清立刻去药店买了好几种药，却因女生不能进男生宿舍，便偷偷托楼下的小哥转交。她从来没告诉林世的是，有一次洗衣服时收到他的短信，她忙着查看，湿手去翻手机，导致手机滑落进水盆，进了水。好在之前程清在林世不发短信的时光里，早就把他们之前的聊天记录誊抄下来。之后大半个月，她只能省吃俭用买新手机，每天傻笑地翻看誊抄本上之前的聊天记录。

　　转眼到了暑假。初始几日，林世依然电话不断，后来因他说自己在计划旅行的事情，联系渐少。而程清在家无所事事，大概是林世突然的疏离，让程清感受到了冷落，程清便觉得想更进一步，于是在午睡前发出短信：“要不我们在一起试试吧？”

　　当天直到晚饭前，程清才收到林世的回复：“好的~”

　　程清抱着手机在床上雀跃，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夏天的燥热烦躁被一扫而光，知了的叫声也变得悦耳起来。她甚至幻想开学后第一次见面要穿什么衣服，去哪里吃饭，脑海里已经勾勒出无数美好的画面。

　　然而幸福如龙卷风，来得迅猛，去得也突然。程清喜欢玩QQ空间的种菜游戏，林世之前便将账号密码告诉了她。那晚她照常登录林世的账号，却在林世的好友动态里看到林世与一个女孩在旅游景点的亲密合影——女孩亲昵地靠在他肩上，他笑着搂她的腰，背景是著名的东方明珠，正是林世去旅行的地方。程清打开林世的相册，今天更新的旅行相册里也有这一张。

　　程清慌了，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她短信问林世：“那女孩是谁？”

　　“哪有女孩？”

　　“你们一起旅行的女孩”

　　“这个啊，我妹”

　　“没听你说过呀”

　　“我姑家的~”

　　然而林世不知道，每个恋爱中的女孩都是福尔摩斯。程清通过那女孩的空间发现那女孩和林世本就不是一个地方，是和林世在一个学院不同专业。程清还在那个女生的相册里，看到了他们在校运动会上的合影，照片中林世的手自然地搭在女孩肩上，两人笑得灿烂。程清查完这些，已是深夜，泪水模糊了屏幕，给林世发了一条信息：“我们分手吧~”就哭着睡去了~

　　清晨醒来，没有林世的回复与挽留。这段不到十二小时的恋爱，还没有见面、没有约会，就仓促落幕。程清不知道这算不算恋爱，但却真实地为她带来了痛楚，心口像被挖空了一块，那种空洞的疼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暑假在家也是百无聊赖，程清打算提前返校，准备参加学校第一批的金工实习。“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实习第二天，因未着长裤，操作电焊的时候，高温烫伤了小腿，回校时已红了一片，火辣辣地疼。室友扶她去药店买烫伤膏，返回时竟遇见林世——与他所谓的“妹妹”十指相扣，迎面走来。那个女孩穿着一件天蓝色的连衣裙，笑得明媚动人，而他们交谈甚欢的笑容，是程清从未见过的林世。此时的程清，一瘸一拐的好像一个失败者。

　　两人擦肩而过，形同陌路。回到宿舍，程清心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又泛起痛来，“你到底有多少好妹妹呢”，纠结了很久，还是发了一条短信给林世：“你女朋友吗？挺漂亮的~”

　　“嗯，她追的我。”

　　程清苦笑了一下，泪水无声滑落~虽然她很想问林世：“到底对她有没有过真心？”但程清没有，估计是倔强地想保留最后的体面，随后便删除了所有林世的聊天记录、各种联系方式，就像林世从来没有出现在程清的世界一样。

　　然而，能删除的只有记录，记忆是删不掉的，曾经有多暧昧，而如今程清就有多痛。他唱过的歌，她一听就落泪；和他一起路过的所有地方，她都不敢再次经过。白天课程忙碌尚可分散注意，夜深人静时，记忆便汹涌而来，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半个月过去，金工实习结束了。“你这锤子做得还真不错，你咋还刻上啥了？我看看”，程清提交金工实习作品的时候正好遇到的陈深，发现他的作品很是和别人与众不同。那把锤子做工精细，锤头上还精心雕刻了花纹，在众多作品中显得格外突出。

　　“昊天锤”，陈深跟程清炫耀道，脸上带着自豪的笑容，“花了我整整五天时间呢。”

　　“好巧思”，程清看着陈深作品道，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精致的纹路。

　　“清哥，晚上一起吃饭去？”陈深说道

　　“不去了，这腿废了半个月了，我还是不要动弹的好”

　　“你这是咋了？”

　　“我都半个月了，你才发现？”

　　“不是一直沉迷制作昊天锤嘛”陈深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金工实习第二天就烫伤了，常在都扶着我一瘸一拐一个星期，现在刚能独立行走”

　　“你这也太不小心了，现在咋还没好？”陈深忙扶着程清走向返回学校的校车。

　　“年纪大，恢复的慢呗”程清叹气道，其实是夏天天热，金工实习又要长裤长衣，汗渍多，伤口愈合慢。

　　“你是不是瘦了好多？”

　　“有吗？”

　　“有，看起来人有点黄，还有你看你这黑眼圈，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陈深打量了一段时间没见的程清说道

　　“没有，清哥能有啥事”程清勉强笑了笑，却感觉嘴角有些僵硬。

　　“你拒绝吃饭的时候就有事，说吧”陈深坚持道，眼神中满是关切。

　　程清还是不善于伪装，被陈深看穿，自己鼻头一酸，但还是忍住了眼泪，两人回到学校后，走到寂静的湖边，程清跟陈深说了和林世的故事。

　　陈深听完，很是生气，跟程清说：“要不我去给你买一份短信轰炸器短信轰炸他吧~”他握紧了拳头，仿佛随时准备去找林世算账。

　　程清终于笑了，对着火冒三丈的陈深，说道：“没必要，谁的人生不遇到几个渣男呢~”

　　“这话，很有见地嘛”

　　因为陈深的关心，程清的笑容中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成长后的淡然。

　　和盘托出后，程清也就心情好多了。身边还有那么多关心自己的人，伤害自己永远都是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实在不明智，谁还不是父母的小公主呢~她望着湖面上闪烁的阳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的郁结似乎消散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