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尽处》哆啦啦哆

33、清明雨上

　　红尘旧梦 梦断都成空
　　雨打湿了眼眶年年倚井盼归堂
　　最怕不觉泪已拆两行
　　——许嵩《清明雨上》

　　时间：大学
　　人物：程清林世

　　程清坐在平稳疾驰的公交车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有些恍惚——记忆中那条坑坑洼洼、尘土飞扬的土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宽阔平坦的柏油马路，车道旁的绿化带里，花卉开得正盛，在风中摇曳生姿。

　　之前路不好公交车少的时候，程清和程浅上学骑车可都需要1个多小时的。思绪飘向远方。这条路，承载了她太多的记忆。雨天泥泞不堪，自行车轮会陷进泥坑；晴天尘土飞扬，到学校时总是灰头土脸。那时候，她总告诉自己说一定要离开这个偏僻的地方。现在，路修好了，她却开始怀念起那些颠簸的日子。

　　待了快一个月的程清也要回学校了，处理学校最终的事务，开启离开学校后的生活。晚饭后，她犹豫着开口：“爸、妈，学校说可以领毕业证书了，我明天估计要回学校了。”

　　程爸放下正在喝的茶，说道：“正好明天周末，我送你去车站。”

　　程妈却已起身，从柜子里翻出大大小小的塑料袋，开始拾掇零食。

　　“妈，你少整点，我吃不完”程清无奈地说。

　　“知道知道，就随便装点！”程妈嘴上应着，手里却又塞进一包核桃。

　　第二天，吃过早饭，就准备和程爸一起去高铁站，程妈大包小包往车里放。

　　“妈，你管这些叫随便装一点？”程清看着程妈放满了一大包零食在后排座位，哭笑不得。

　　“你少吃点外卖，而且你也可以给你室友分点。”程妈头也不抬，继续往塑料袋里塞进几个苹果。

　　“不是呀？妈，你有没有想过这些我S城也能买到”

　　“那怎么一样，这省得你买了呀”

　　“不是，难道我提着不累的？”

　　“那我给你邮寄，也行呀”

　　“妈，你可别了，我真吃不完”程清记得上次程妈邮寄的一箱桃子，吃一半扔一半的场景，连忙拒绝。

　　程妈又从围兜里掏出个小布包，“饼干和面包路上吃，还有水！”

　　“路程就两小时，真不用……”

　　程爸接过布包放进车座：“消磨时光嘛，别人有你没有，岂不眼馋？”

　　“好吧，你们自己也留点呀”

　　“家里还多着呢”

　　周末清晨的路上，去高铁站的路畅通无阻，比程爸上次接程清回家的车程短了很多。

　　“爸，我自己进站就行，看天阴沉沉的，你早点回去”程清下车拿好行李，对程爸说道。

　　“好，你也注意安全”程爸说完开车驶离了。

　　小城高铁站人流稀疏，安检口到候车厅不过三五分钟。加上人不多，程清很快就安检进了站。只不过今天到车站的时间比预估多了半小时，距离自己的车辆还有一小时的空余，本可以四处逛逛的程清，被程妈准备的沉甸甸行李拖累，程清只好在候车厅找个座位坐下，看着候车厅里的人群。

　　不远处，一个胖墩墩的男孩正埋头打游戏，外放的音效炸响：“Penta Kill！”身旁头发花白的奶奶慌忙从背包翻出充电宝，男孩一把夺过，嘴里嘟囔着埋怨。他不时地抖动着腿，显示出不耐烦的神情。

　　人不多的候车厅，因为这个孩子，显得很是热闹。程清无奈掏出耳机，听起了音乐。

　　“小姑娘。”一个嗫嚅的声音打断了在听音乐的程清。

　　她抬头，一位穿迷彩服的中年男人站在面前。衣服已经洗得泛白，袖口沾着干涸的水泥渍，挎着的编织袋鼓鼓囊囊，看起来沉甸甸的。他的手指粗糙，指甲缝里藏着洗不掉的污渍，脸上刻着风吹日晒的痕迹。

　　程清拿下耳机，那个大哥不好意思地搓着手解释：“手机欠费了……想叫闺女帮我交话费。”他的眼神躲闪，似乎怕被拒绝。

　　“可以，大哥，你说电话号码。”程清关闭蓝牙，根据大哥说的号码拨通了号码。她注意到大哥的手有些颤抖，仿佛不习惯向人求助。

　　大哥打完电话，把电话还给程清，说道“谢谢姑娘呀，刚借了几个人都没借到”。

　　“没事。”程清笑着说道，但“刚借了几个人都没借到”这句话咯噔了程清一下。大哥迷彩服上面的水泥渍应该是长期的，看起来确实有点像脏兮兮的拾荒者。

　　大哥隔着程清坐了一个位置，从包里掏出车票，侧身递给程清问道：“姑娘，我去T城，你再帮我看看我这车啥时候来？”他的车票有些皱褶，似乎被反复拿出来看过多次。

　　“你这车还有2个小时，你估计要等上一阵子，到时候听广播里面说你的车次G168就行”程清看了下车票说道。

　　大哥咧嘴笑开，露出不太整齐的牙齿：“工友说T城有活干！贵是贵点，但中午就能到，下午就能上工！”他眼里闪着光，像是攥住了救命稻草。

　　“你这是复兴号，很快的。”程清说道。

　　“这两年呀，也不知道怎么了，找活不容易，厂里都不要。”大哥刚说完，电话就响了，估计是孩子给他交完话费了。他接电话说道：“闺女啊，我今天早上太早了，人家店铺没开门，我没办法充话费呀”

　　大哥刚走，一个戴眼镜的略瘦男生突然搭话：“你也去S城？”他穿着白色短袖和泛白破洞牛仔裤，看起来像是大学生。

　　程清愣住，对方指着她书包上的铜制校徽挂件：“Y大的？我也是！”他的语气过于热情，让程清有些不自在。

　　“我不是，这是我朋友送我的。”程清不善于撒谎，这个确实是之前阮元任昔找她玩，阮元给她带的她学校Y大周边。由于是铜的，质量很好，她一直挂在包上，书包换了几个，但挂件却一直完好无损。

　　“你家也是这边的？”

　　“是的”

　　“好巧，老乡，我们又都在S城上学，加个联系方式吧？”男生掏出手机，手机是苹果最新款。

　　“啊？”程清下意识地拉远了距离。

　　“加个企鹅也行。”男生进一步靠近，程清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程清惊愕了下，那男生接着说道：“同在异乡为异客，认识下哈。”他的笑容很标准，却让程清感到一丝紧张。

　　“不好意思呀，我没有账号。”程清尴尬地笑着回答。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拒绝陌生人的搭讪，心跳不由得加快。

　　“去往S城的G666次列车开始检票”恰好的广播响起，避免了二个人的尴尬，程清迅速起身检票，摆脱搭讪的男生。

　　程清的车厢在车前的位置，而那个男生的车厢应该是车后的位置。进到站台后，两个人走向了不同方向，程清放下了防备。搭讪？自己一把年纪还不能很好处理，程清不禁暗笑自己的无能。高铁很是准时，走到对应的车厢时候，列车就进站了，程清上车后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座位，放好行李。

　　列车缓缓启动，加速，很快将故乡甩在身后。今天阴天，车辆行驶没多久，车窗外的雨丝斜斜划过，一片片农田在雨雾中朦胧如画。耳机里《清明雨上》缓缓流淌：

　　“窗透初晓日照西桥云自摇

　　想你当年荷风微摆的衣角

　　木雕流金岁月涟漪七年前封笔

　　因为我今生挥毫只为你

　　雨打湿了眼眶年年倚井盼归堂

　　最怕不觉泪已拆两行……”

　　熟悉的旋律让她心中一颤，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现如今的程清，听到这首歌，内心早已经没有了涟漪，再也不是那个撕心裂肺的女孩。果然，时间可以洗涤一切。

　　大学时，程清生活还和以前高中一样，上课、食堂、宿舍三点一线。只是相比较高中的语数外生理化，大学学生除了自己的专业课，还可以根据培养计划自由选课。学校的公共科目就是学生自由选课之一，所以一起公共科目上课的同学会来自于各个院系。

　　在大一语文课上，程清就结识了一位同桌，他叫林世，喜欢听许嵩的歌。

　　那节语文课是晚上6点30分开始。程清早早吃完晚饭，5点多就来到教室，挑了一个后排角落的位置，计划完成老师布置的作文竞赛。作文题材不限，程清决定写自己刚入学的各种囧事。

　　“文章憎命达”，古人说得没错。程清写自己的落魄经历时文思泉涌，不知不觉已6点多。教室里几乎坐满了人，程清合上基本完成的作文，拿出手机打算去企鹅空间里面看看大家动态。

　　这时，一个很好听的男生声音在她旁边响起：“同学你好，请问这里有人吗？”

　　程清抬头，看见一个微胖的男生，一手拿着一只耳机，另一只耳机塞在耳朵里。他约莫一米七五，圆脸显得机灵可爱，正用眼神指着程清旁边的空位。他的眼睛很亮，带着友善的笑意。

　　程清收拾了下超出自己座位的书本，说了声：“没有。”又继续低头玩手机了。

　　那男生笑呵呵地坐在程清旁边：“你好，我叫林世，是管院的，你呢？”他边拿出书包里的书边回头看着程清问。

　　“程清，计算机的。”因同一个学校，又同一堂课，程清没有什么戒备，直接说了，也没有抬头。

　　“计算机？”林世显得有些惊讶，“不是说计算机没有女生吗？大家都说：‘计算机的女生是男人，男生是超人’。想不到，还有你这样的漂亮姑娘啊。”林世带着真诚加上点坏笑说道。因为他外表可爱，这话听起来倒像是夸奖。

　　“可能是计算机的课程比较多，大家都比较忙，才这么说吧。”程清诚恳地回答。程清抬头看到了老师进了教室。

　　女大十八变。经历过高考前被程妈养胖到120斤的程清，高考后瘦了不少，头发也长长了。现在约莫1米63的身高，100斤左右的体重，标准的鹅蛋脸，浓密的眉毛，丹凤眼，笑起来有两个酒窝，长相中等偏上，身材匀称，整体还算标致。

　　“那你认识冯桦吗？她也是计算机的，我们是老乡。”林世小声接着问。

　　“认识，她是我室友。”程清抬起头，看着林世笑盈盈的圆脸回复道。

　　冯桦是紧邻程清隔壁床的室友，是一个心很细人很温柔的姑娘，可能这样的女孩大多数是人见人爱，那时候她常常有约，大概开心不到2个月，S城各个游玩的地方，她都去过了，还给程清他们推荐哪里好玩~

　　“这么巧？那我们留个电话吧，以后上课可以互相占个座。”林世开心地说。

　　“好。”因为是熟悉的人的室友，程清对这个幽默真诚的男生没有什么戒备，很快就同意了。她注意到林世的手机挂件是一个小小的钢琴模型，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很是好看。

　　之后的课上，他们会聊聊自己的兴趣爱好。林世还会给程清听他耳机里的歌，多是许嵩的音乐。再后来，操场跑步、食堂吃饭也都能偶尔看见对方，还会互相打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