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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惊变
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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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的醉仙楼静得可怕。
沈秋站在朱漆大门前,指尖掐进掌心。他今日特意穿了件月白长衫,腰间别着江言戈给的转轮手枪。枪柄上那个"戈"字烙得他皮肤发烫。
"沈先生果然守约。"
卢定邦的管家从阴影里冒出来,笑得像只夜枭。沈秋跟着他穿过重重回廊,注意到每个转角都藏着持枪的家丁。最里间的雅座门前,管家突然拦住他:
"兵器留下。"
沈秋冷笑:"卢大帅怕个戏子?"
门内传来沙哑的笑声:"让他带进来。"
雅间里只点了一盏油灯。卢定邦独坐八仙桌旁,桌上摆着个黑漆木匣。沈秋的目光立刻被匣中物件吸引——那是父亲的羊脂玉印,边缘还沾着暗红血渍。
"令尊的私印。"卢定邦用烟杆敲了敲木匣,"沈翰林临死前,还攥着这玩意儿不放。"
沈秋喉头发紧。他记得那个雨夜,父亲被绑在庭柱上,血顺着指尖滴在这方玉印上...
"大帅约我来,就为看这个?"沈秋强忍颤抖。
卢定邦突然掀开桌布。底下竟是个铁笼,关着个蓬头垢面的老者。那人抬头刹那,沈秋如遭雷击——是当年救他出火海的老仆沈忠!
"少爷...快走..."老人嘶声喊道,却被卢定邦一脚踹在笼子上。
"老东西藏得深。"卢定邦狞笑,"我追查十五年,才在江言戈的别院里找到他。"
沈秋脑中嗡鸣。江言戈竟一直藏着沈忠?那夜他说老仆已死...
"沈少爷还不知道吧?"卢定邦凑近,满嘴烟臭喷在沈秋脸上,"江言戈这些年,可没少在您身上花心思。"他甩出一叠照片,全是沈秋这些年在各地戏班的留影,每张背面都标着日期地点。
"从苏州到金陵,您走过的每个戏台,"卢定邦的指甲刮过照片上沈秋的脸,"都有江大帅的眼线。"
沈秋浑身发冷。他想起那些莫名其妙的庇护,那些恰到好处的解围...原来自己始终活在江言戈的监视下?
"砰!"
枪声骤响。卢定邦手中的烟杆应声而断。沈秋转头,看见江言戈持枪破窗而入,军装被玻璃划破数道口子,眼中怒火几乎化为实质。
"放人。"江言戈的枪口对准卢定邦眉心,"否则我轰碎你的脑袋。"
卢定邦不慌不忙地鼓掌:"好一对璧人。"他突然掀开墙上帷幕,露出后面被绑着的周岩——江言戈的副官满身是血,嘴里塞着破布。
"你的心腹很有趣。"卢定邦踱到周岩身边,"为了个戏子,连跟了你十年的副官都不要了?"
江言戈面色铁青。沈秋这才注意到他身后竟无一人——这位统兵数万的军阀,是单枪匹马来的。
"大帅..."沈秋刚开口,却见卢定邦突然拔枪对准铁笼!
"选吧。"卢定邦的枪口在沈忠和周岩之间游移,"要这个老奴才,还是要你的左膀右臂?"
江言戈的枪纹丝不动:"我都要。"
"哈哈哈!"卢定邦狂笑,"江言戈啊江言戈,为了个戏子,连'雷霆计划'都搁置了?"他忽然变脸,"把城防图交出来,我让你带这戏子走。"
沈秋心头一震。"雷霆计划"是江言戈筹备多年的军事行动,据说能一举歼灭卢家势力。
"休想。"江言戈冷笑。
"那就可惜了。"卢定邦的枪口移向沈秋,"沈家这根独苗..."
"我给!"
江言戈的吼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沈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江言戈竟要为了他放弃多年筹谋?
"明智的选择。"卢定邦笑着摸出纸笔,"写手令,让参谋部把图送来。"
江言戈死死盯着沈秋,缓缓放下枪。就在他弯腰写手令的刹那,沈秋突然拔枪射击!
"砰!"
子弹打穿卢定邦右肩。与此同时,铁笼中的沈忠猛地撞开笼门,一口咬在卢定邦腿上!整个醉仙楼瞬间大乱,埋伏的家丁从四面八方涌来。
"走!"江言戈一把拽过沈秋,同时连开三枪撂倒冲在最前的敌人。
沈秋却挣脱他的手,冲向铁笼:"忠叔!"
老仆已经奄奄一息。沈秋刚摸到笼边,脑后突然袭来一阵劲风——卢定邦的左轮手枪狠狠砸在他太阳穴上!
"沈秋!"
江言戈的嘶吼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沈秋踉跄倒地,看见卢定邦的枪口对准了自己眉心。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军绿色身影猛地扑来...
"砰!"
血花在江言戈胸口绽开。他重重倒在沈秋身上,温热的血瞬间浸透月白长衫。沈秋颤抖着抱住他,看见那颗子弹正中心脏位置!
"江言戈!"沈秋的声音不像是自己的。
卢定邦冷笑着再次举枪,却听"砰"的一声——周岩不知何时挣脱束缚,一枪打穿卢定邦手腕!
"大帅快走!"满身是血的副官嘶吼着,"外面...有埋伏..."
江言戈已经意识模糊,却还死死攥着沈秋的手:"走..."他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溢出一股鲜血,"求你..."
沈秋不知哪来的力气,竟将高大的江言戈背了起来。他踉跄着冲向窗口,耳边是呼啸的子弹声。跳窗刹那,他听见卢定邦歇斯底里的吼叫:
"他们跑不远!给我全城搜捕!"
夜雨倾盆而下。沈秋背着江言戈在巷子里深一脚浅一脚地逃,鲜血混着雨水在他们身后拖出长长的痕迹。江言戈的气息越来越弱,唇色已经发白。
"坚持住..."沈秋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说过要护我一辈子的..."
江言戈在他耳边轻轻笑了。雨水冲淡了他脸上的血污,露出那双依然清亮的眼睛:"去...听雨轩...密室..."
沈秋这才发现他们正跌跌撞撞地往听雨轩方向走。小院的老梅在雨中摇曳,像是等候多时。他用肩膀撞开房门,按照江言戈断断续续的指示,移开书架后的砖墙——竟真有个暗室!
暗室里药品齐全,还有张简易手术台。沈秋手忙脚乱地撕开江言戈的军装,发现子弹离心脏仅半寸之遥。他咬着牙取弹、止血、包扎,动作竟出奇地熟练——这些年漂泊戏班,没少处理刀剑伤。
"沈...秋..."江言戈在高烧中呓语,"别...唱《思凡》..."
沈秋拧了冷毛巾敷在他额上,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江言戈的掌心烫得吓人,力道却大得惊人:"十五年...我找了你...十五年..."
雨水从沈秋的发梢滴落,混着泪水砸在江言戈脸上。他这才注意到暗室墙上贴满了自己的照片——从十五岁初登戏台,到上月《牡丹亭》的扮相,按时间顺序排列,像场漫长的追寻。
"傻子..."沈秋哽咽着骂,"为什么不早说..."
江言戈已经陷入昏迷,但手仍紧攥着他不放。沈秋俯身倾听,只捕捉到几个零碎的字眼:"...沈府...不是...意外..."
窗外雷声轰鸣。沈秋突然瞥见墙角有个上锁的铁箱,上面贴着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江言戈站在沈府海棠树下,身旁是抚琴的沈砚秋,两人手腕上系着同款红绳。
"这是..."沈秋颤抖着摸向铁箱,却听院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搜!一个角落都别放过!"
卢府的人追来了。沈秋迅速熄灭油灯,拔出转轮手枪守在暗室入口。黑暗中,江言戈的呼吸微弱却平稳,他的手不知何时又攥住了沈秋的衣角,像个怕被丢下的孩子。
"我在。"沈秋轻声承诺,将枪口对准房门,"这次换我护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