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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思凡 醉 ...


  •   醉仙楼的朱漆大门前,沈秋整了整水袖。今日他扮的是《思凡》里的小尼姑色空,月白僧衣下隐约露出茜色里衬,像雪地里绽开的一枝红梅。

      "怕了?"

      江言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秋回头,看见他一身戎装,腰间配枪擦得锃亮,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大帅说笑。"沈秋微微抬眉,"不过是唱出《思凡》,有什么可怕?"

      江言戈眸色一沉。他当然知道沈秋明白今日宴会的凶险——卢定邦选这出戏,分明是要当众羞辱这个沈家"余孽"。《思凡》讲的是小尼姑思凡下山,在旧时文人眼中,最是轻佻不过。

      "跟紧我。"江言戈突然握住沈秋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无论发生什么。"

      沈秋腕上一痛,却没挣脱。他看见江言戈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慌乱——这位杀伐决断的军阀,竟在害怕?

      "大帅,"他忽然凑近,在江言戈耳边轻声道,"我腕上有旧伤。"

      江言戈触电般松手。沈秋腕上果然泛起红痕,衬着那道淡色疤痕格外刺目。他张了张口,却被一阵喧哗打断。

      "江老弟!"卢定邦大笑着迎出来。他一身绸缎长衫,手里盘着两个核桃,活像个土财主。唯有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透着嗜血的凶光。

      沈秋垂首退后半步,却听卢定邦阴阳怪气道:"这就是名动金陵的沈大家?果然...不同凡响啊。"

      他故意在"沈"字上咬了重音。江言戈不动声色地侧身,将沈秋挡在身后:"卢兄今日好兴致。"

      "那是自然!"卢定邦拍着江言戈的肩往里走,声音却压得极低,"为了个戏子大动干戈,江老弟越发有雅兴了..."

      宴厅里早已坐满军政要员。见江言戈入场,众人纷纷起身,目光却不住往沈秋身上瞟。沈秋面色如常,唯有袖中的手微微发抖——正对戏台的席位上,坐着当年带兵洗劫沈府的卢家二爷卢定国!

      "沈先生先到后堂歇息。"江言戈突然吩咐,"开席再登场。"

      卢定邦眯起眼:"急什么?正好让沈大家..."

      "我说,"江言戈解下配枪"啪"地拍在桌上,"先歇息。"

      满堂寂静。沈秋跟着副官往后堂走,背后如芒在刺。转过屏风时,他余光瞥见卢定国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后堂阴冷潮湿。沈秋刚坐下,就听见窗外有窸窣响动。他警觉地抬头,正对上一双阴鸷的眼睛——是卢府的管家,当年亲手将沈父绑在庭柱上的人!

      "沈少爷别来无恙啊。"老管家阴笑着递进一杯茶,"老爷特意为您准备的。"

      沈秋盯着杯中浑浊的液体,忽然想起母亲毒发时的惨状。他强忍颤抖接过茶盏,在对方灼灼目光中...

      "砰!"

      门被踹开,江言戈阴沉着脸闯进来。老管家慌忙退开,却见江言戈一把打翻茶盏,茶水溅在地上"嗤"地冒起白沫。

      "告诉卢定邦,"江言戈一字一顿,"再有下次,我让他卢府上下喝一缸这个。"

      老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沈秋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被江言戈攥得生疼,那人掌心全是冷汗。

      "大帅..."

      "《思凡》别唱了。"江言戈突然道,"我带你杀出去。"

      沈秋一怔。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江言戈——眼中血丝密布,像是被困的野兽。这一刻他忽然明白,眼前这个男人在乎的不仅是沈砚秋这个"故人",更是...

      "不行。"沈秋轻轻抽出手,整了整僧衣,"戏已开锣,岂有不唱完的道理?"

      前厅传来云板声。沈秋深吸一口气往外走,却被江言戈拽回怀中。一个冰凉的东西塞进他袖里——是柄精致的匕首。

      "色空下山时,"江言戈在他耳边低语,"记得带把防身的刀。"

      戏台上,沈秋的水袖如流云般展开。他唱"小尼姑年方二八"时,眼波扫过满堂宾客,在卢定国脸上停留片刻。那人正搂着个妓女调笑,丝毫没认出这就是当年他亲手划伤手腕的少年。

      江言戈独坐首席,手始终按在枪套上。当沈秋唱到"见几个子弟们游戏在山门下"时,卢定邦突然摔杯为号!

      "诸位!"卢定邦起身高呼,"可知这位'色空'是谁?"他狞笑着指向沈秋,"正是十五年前苏州沈府的余孽——沈砚秋!"

      满堂哗然。几个当年参与洗劫沈府的军官已摸向腰间。沈秋立在戏台中央,僧衣被穿堂风吹得猎猎作响,面色却平静得可怕。

      "沈府勾结革命党,当年可是朝廷钦犯!"卢定邦继续煽动,"如今这余孽混入金陵,怕是..."

      "砰!"

      枪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江言戈的子弹擦着卢定邦耳畔飞过,在墙上炸开个窟窿。

      "沈砚秋是我的人。"江言戈缓步上台,军靴踏出沉闷回响,"谁敢动他,"他环视众人,目光如刀,"我要谁的命。"

      沈秋站在他身后,看见他军装后襟已被汗水浸透。台下鸦雀无声,卢定邦脸色铁青——他没想到江言戈会为一个戏子当众撕破脸。

      "江老弟言重了。"卢定邦强笑着打圆场,"不过是叙叙旧..."

      "叙旧?"沈秋突然开口。他摘下尼冠,露出一头青丝,"卢大帅可记得这个?"他从怀中掏出那块染血绣帕,"当年沈府七十八条人命,就换来这一方帕子。"

      卢定国猛地站起:"胡说八道!明明是革命党..."

      "二爷好记性。"沈秋冷笑,"那您可记得,我父亲临死前说了什么?"他忽然用苏州话念道,"'豺狼当道,安问狐狸'——这话是说给谁听的,您心里清楚。"

      卢定国脸色大变。当年沈翰林确实对着内室方向喊过这话,难道这小子看见...

      "荒唐!"卢定邦厉声打断,"来人,把这疯..."

      "宴席散了。"江言戈揽住沈秋的肩,"卢兄,明日军政厅见。"

      马车里,沈秋才发现自己抖得厉害。江言戈解下大氅裹住他,却被他袖中滑出的匕首抵住咽喉。

      "为什么帮我?"沈秋眼中闪着寒光,"别说为了当年..."

      江言戈不躲不闪。刀刃在他喉结上压出一道血线:"如果我说..."他忽然握住沈秋持刀的手,"这十五年我一直在找你呢?"

      沈秋僵住了。江言戈的手很烫,像是能灼穿他的皮肤。马车一个颠簸,匕首"当啷"落地,两人距离骤然缩短...

      "大帅!"周岩突然掀开车帘,"卢家派人往听雨轩去了!"

      江言戈咒骂一声,正要下令,却被沈秋按住:"让我回去。"他眼中闪着决绝的光,"有些债...该我自己讨。"

      当夜,听雨轩的老梅被人血染红。等江言戈带兵赶到时,只见沈秋独坐庭中,月白僧衣溅满血点,脚边躺着卢府管家的尸体。

      "还剩卢定国。"沈秋仰头望着江言戈,笑得凄艳,"大帅要拦我吗?"

      江言戈单膝跪地,用袖口擦去他脸上血迹:"我教你用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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