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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寒门状元的教书生涯   自那日 ...

  •   自那日涂完药后的几日,楼云望对宁秋礼的态度有所缓和。
      虽不怎么会跟他说话,但至少不会故意用箭吓唬他,不会故意把他锁书房里,甚至偶尔还会在他讲课是,微微前倾身子,眼神专注得像盯猎物的兽般盯着他。
      宁秋礼表面无所谓,心里明白这少年在试探他
      看他会不会像之前的先生一样,拿了柳氏银子就翻脸,试探他会不会拿了银子就一声不吭突然消失。所以当楼云望第一次主动问他问题时,宁秋礼几乎怔住——
      “先生……”少年低着头,指着《韩非子》上的一行字,声音很低“术不可见,而不用可知……是什么意思?”宁秋礼垂眸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看见他指尖按着的文字,正是讲解“帝王心术”的一页。
      他知道楼云望并非在问学术上的问题,真正想问的是该如何自保。
      宁秋礼轻声回答他“意思是,真正的杀招,要藏到最后一刻。”楼云望抬眼看他,忽然笑了一下。像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缝,眼底暗流涌动。
      午后的书房里阳光斜斜穿过窗棂,将空气中的浮尘照的清晰可见。宁秋礼推门而入时,案几上的砚台比晨间挪动了半寸,窗边的纱帘无风自动,而房梁的阴影里,一道身影静静的伏在那里,连呼吸都轻的几乎听不见。
      他知道是谁,却没出声。
      “宁大人。”柳氏后脚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两个侍女。她今日穿的华贵,金线绣的裙摆扫过门槛,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算计。
      “夫人怎么亲自来了?”宁秋礼放下手中的书卷行礼,神色平静。柳氏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袋银钱,沉甸甸地落在案上。“这几日辛苦先生了。”她声音刻意放低,带着几分虚伪的关切,“楼家待先生不薄,先生也该明白,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大家都好。”
      宁秋礼没动那银子,只抬眸淡淡看她:“夫人想让我做什么?”柳氏轻轻敲了敲银锭,唇角勾起一丝刻薄的笑:“无需做什么,让那,小畜生吃点苦头,再向老爷禀报他顽劣不堪,不堪教化便可。”
      房梁上传来一声轻响,很轻几乎听不见,但没能逃过宁秋礼的耳朵。
      他沉默片刻问道:“夫人为何如此厌恶他?”
      柳氏脸色骤然阴沉:“一个妓子生的野种,也配做我楼家少爷?“她不敢太大声,却满是刻骨的恨意“老爷看他可怜心软收留他,但我可不会让他玷污了楼家的门楣!”
      宁秋礼目光约过她,不经意地扫了眼房梁角落,又很快收回。
      “夫人的银子,还是收回去吧”他淡漠道“鄙人虽非圣人,但家父自幼教导‘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靠欺凌弱小换来的富贵,宁某受不起。”
      柳氏的笑容僵在脸上,眼中闪过狠毒:“宁大人,你可要想清楚——”
      “我想的很清楚。”宁秋礼打断她:“夫人若没事,便请回吧。”柳氏的脸彻底冷了下来,袖中的手攥得死紧:“好,好的很!你偏那畜牲,你别后悔!”她转身离去,身后两个侍女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便跟着退出来书房,重重摔上了门。
      书房重归于寂静。
      片刻后,房梁传来轻微的响动,一道身影轻盈地落地。
      “都听见了?”宁秋礼盯着笔尖头也不抬的问。
      楼云望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伸手按住他正在批注的书页。宁秋礼的笔尖一顿,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小片。 “为什么?”少年声音沙哑,“你为什么不要她的银子?"
      宁秋礼莫名其妙的抬眼反问:“我干吗要她的银子?”
      “你!”楼云望逼近一步,眼底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你到底想干什么?”宁秋礼放下笔,直视他的眼睛:“我只是想教好一个学生而已,不想眼睁睁看你着失去人性,就这么简单而已。”
      楼云望的呼吸一滞,按在书页上的手指微微发抖。半晌后突然笑了一声:“哼……你爹把你教的真好”
      “他这人很固执。”宁秋礼指尖轻轻抚过书页,缓缓开口“当年宁可饿着肚子,也不肯收受贿赂。我小时候他总跟我说,人这一生,总得守住点什么,父亲一生清贫,却从不曾为谁折腰。”
      楼云望皱眉:“清贫?你不是状元吗?"
      宁秋礼笑了笑:“正因曾是寒门,才更懂尊严的重量。”他指尖轻点案几,“小时候,家乡闹饥荒,有人饿极了去偷粮,被抓住后打得半死。我父亲自己都吃不饱,还是把最后半袋米分给了那人。”
      “蠢货。”楼云望冷笑,“那人若是恩将仇报呢?”
      “那人后来成了我父亲的佃户,勤勤恳恳种了十几年地,直到病死前,还惦记着还那半袋米的恩情。”宁秋礼看着他,声音低缓而温和,“这世上最难得的善,不是施舍给那些值得的人,而是伸出手,拉一把那些可悲之人。”
      楼云望冷笑:“可悲之人?像楼家那些欺软怕硬的下人?还是像柳氏那样心肠歹毒的妇人?”
      宁秋礼轻轻摇头:“听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吗?柳氏苛待你,是因她恐惧——恐惧你有一日会夺走未来嫡子的一切。那些奉命欺辱你的下人,不过是怕不照做就会沦为下一个你。但这不代表他们的所作所为就该被原谅。行善不是纵恶,而是在力所能及时,不让这世道把人逼成鬼。”楼云望盯着茶杯中晃动的倒影,突然道:“那你父亲现在呢?”
      宁秋礼的手微微一顿:“他在老家开了间医馆。”
      楼云望盯着茶杯中晃动的倒影,突然道:“她…可曾救过该死之人?"
      “自然,”宁秋礼的指尖轻抚杯沿,“去年有个地痞,打死了我父亲的药童后自己也被仇家砍伤。父亲照样给他疗伤,待他痊愈后,亲手将他送去了官府。”
      楼云望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下的鞭痕,沉默不语。宁秋礼继续道:"其实行医也好,做人也罢,都要守住一个底线——可以救人,但不能纵恶,读书不是为了功名利禄,而是为了在别人想踩碎你脊梁的时候,能挺直腰杆说一句——‘我不同意’。"
      窗外一阵风吹过,少年眼底投下阴影,楼云望突然夺过茶壶,动作粗鲁地给宁秋礼添满:“……茶凉了。”
      待他转身离去,衣摆掀起一阵燥热的风。阳光斜切过他的背影,在门槛投下一道锋利的阴影,片刻迟疑后,终究被庭院刺目的光吞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寒门状元的教书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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