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俩今天没吵架》素酉星

7、错位的视线 第七章

　　第七章

　　夏晚星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高脚杯的杯壁。冰块在拿铁里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她此刻有些纷乱的心跳。

　　对面的周宇正说着数字艺术项目的构想，声音温和，逻辑清晰。他确实是很优秀的男生，白衬衫袖口挽得整齐，说话时会认真看着对方的眼睛，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和热情。

　　“……所以想加入油画的质感，用算法模拟笔触的肌理，你觉得可行吗？”周宇的目光落在她面前的速写本上，带着询问。

　　夏晚星回过神，翻开本子露出几页草稿：“我画了几个方案，你看这样的笔触能不能用代码实现？”

　　她刻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专业，试图忽略心里那点莫名的别扭。这几天她和周宇聊了很多，从项目细节到艺术流派，甚至偶尔会提到各自的专业趣事，相处得也算融洽。

　　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哪里不对劲。比如现在，周宇的视线停留在她的速写本上时，她第一反应不是“他会不会觉得我的想法很蠢”，而是——如果换成林清砚，会怎么评价这些草稿？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夏晚星强行按了下去。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走神：“其实我觉得……”

　　话音未落，咖啡馆的门被推开，风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夏晚星下意识地抬头，心脏猛地一缩。

　　林清砚站在门口，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手里拿着本厚厚的专业书，目光正淡淡地扫过店内。她的视线在夏晚星这桌停顿了半秒，随即移开，像是没认出来。

　　“怎么了？”周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着打招呼，“林清砚？好巧。”

　　林清砚走了过来，目光落在周宇身上，点了点头：“嗯，来买咖啡。”声音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情绪。

　　夏晚星的指尖攥紧了速写本，突然觉得空气有点闷。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有点发紧。

　　“这位是美术系的夏晚星，我们在聊数字艺术的项目。”周宇热情地介绍，“你们认识吧？”

　　“嗯，合作过。”林清砚的目光终于落在夏晚星身上，平静无波，像在看一个普通的合作伙伴。

　　夏晚星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她不知道自己期待什么，或许是期待她露出点惊讶，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可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让她心里莫名有点堵。

　　“你们聊，我去买咖啡。”林清砚说完，转身走向吧台，背影挺拔，没有丝毫留恋。

　　夏晚星看着她的背影，手里的速写本几乎要被捏变形。周宇的声音在耳边继续响起，可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吧台前，林清砚看着菜单，指尖却有些发凉。刚才周宇看向夏晚星的眼神，带着她熟悉的、男生对女生的那种兴趣。而夏晚星……她低头看着速写本的样子，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柔和，似乎并没有排斥。

　　这种认知让她胸口有点发闷，像代码运行时突然出现的未知错误，找不到原因，却让整个系统都跟着卡顿。

　　“一杯美式，谢谢。”她报了咖啡名，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窗边瞟。

　　夏晚星正对着周宇笑，嘴角弯起的弧度很生动，是她很少见到的样子。阳光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金边，连那枚蝴蝶发夹都闪得刺眼。

　　林清砚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钱包。这种莫名的烦躁感，到底是什么？

　　是觉得夏晚星不应该和周宇走这么近？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不明白。从小到大，她的世界里只有代码、公式和父母的期望，从来没有过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您的美式。”服务员把咖啡递过来。

　　“谢谢。”林清砚接过咖啡，转身就往外走，没有再看窗边那桌一眼。

　　走出咖啡馆，微凉的风拂过脸颊，却没吹散心底的闷。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美式咖啡，黑色的液体泛着苦涩的光泽，像她此刻的心情。

　　咖啡馆里，夏晚星看着林清砚决绝的背影，心里的烦躁更甚。

　　“怎么了？”周宇看出她的不对劲，关切地问，“不舒服吗？”

　　“没有。”夏晚星摇摇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项目上，“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

　　可接下来的谈话，她总是心不在焉。周宇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隔着一层膜，模糊不清。她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仿佛林清砚还会再回来。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告别。周宇笑着说：“项目细节我再整理一下发给你，下次再聊。”

　　“好。”夏晚星敷衍地应着，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她独自坐在咖啡馆里，看着桌上那杯没怎么动的拿铁，突然觉得很可笑。她刻意找周宇出来，不就是为了证明自己是直女，为了打消那些奇怪的想法吗？可现在，林清砚的一个眼神，就把她所有的努力都搅乱了。

　　“夏晚星啊夏晚星，你真是没救了。”她拿起速写本，狠狠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翻开速写本，最新的一页上，不知何时画了个吧台的一角，一个模糊的背影正拿着咖啡杯，身姿挺拔，却透着股说不出的疏离。

　　是林清砚。

　　夏晚星盯着那幅画，指尖轻轻拂过纸页，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合上速写本，拿起包，快步走出了咖啡馆。

　　接下来的几天，夏晚星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遇到林清砚的地方。她按时上课，泡在画室，和周宇讨论项目细节，生活看似回到了正轨，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像藤蔓一样疯长。

　　周宇确实是个很好的聊天对象，幽默、博学，和他在一起时，夏晚星不用费尽心思想话题，也不用紧张到手心冒汗。可越是这样，她越清楚地意识到——她对周宇，没有任何超越朋友的想法。

　　而对林清砚的那种关注，却像戒不掉的瘾，越是压抑，越是汹涌。

　　她会下意识地刷计算机系的公众号，看有没有林清砚的消息；会在路过计算机楼时，忍不住抬头看三楼的窗户；会在画向日葵时，不知不觉就把花瓣的角度画成37度——那是林清砚告诉她的，最贴近自然的角度。

　　“我一定是疯了。”夏晚星把画笔扔在调色盘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画室里的学弟学妹们吓了一跳，纷纷看向她。

　　“晚星姐，怎么了？”

　　“没事。”夏晚星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微笑，“继续画吧。”

　　可她自己却再也画不下去了。她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点开了和林清砚的对话框。上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张向日葵照片，已经过去快一个星期了。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终只发了个无关痛痒的表情：【？】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回应。

　　夏晚星的心里，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凉飕飕的。她果然是在自作多情。林清砚根本就不在意她，那天在咖啡馆的冷淡，就是最好的证明。

　　“算了。”她自嘲地笑了笑，关掉对话框，把手机塞回口袋。

　　或许这样也好，慢慢疏远，慢慢忘记，那些奇怪的想法，总会消失的。

　　计算机协会的办公室里，林清砚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问号表情，眉头微微蹙起。

　　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是想问她什么事？还是手滑发错了？

　　她盯着那个问号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反复摩挲，却迟迟没有回复。

　　这几天，她总在刻意回避去那些可能遇到夏晚星的地方。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是不想看到她和周宇在一起的画面，又或许是……害怕面对自己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那种看到夏晚星对别人笑时的烦躁，看到她和周宇讨论项目时的闷堵，到底是什么？

　　林清砚打开搜索引擎，输入：“看到某个人和别人走得近，心里不舒服，是为什么？”

　　搜索结果五花八门，有说“占有欲”的，有说“嫉妒”的，甚至还有说“喜欢”的。

　　林清砚的指尖顿在屏幕上，心跳漏了一拍。

　　喜欢？

　　这个词对她来说，太陌生，也太遥远。她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喜欢”这种情绪的位置，只有“应该”和“不应该”。

　　应该好好学习，应该拿第一，应该按照父母规划的路走……

　　至于喜欢谁，这种毫无逻辑、无法量化的东西，不在她的认知范围内。

　　所以，她对夏晚星的这种感觉，一定不是喜欢。

　　林清砚关掉搜索引擎，深吸一口气，试图用理性分析——她不舒服，或许是因为夏晚星是她的合作伙伴，而她不喜欢自己的合作伙伴和别人走得太近，影响工作效率。

　　对，一定是这样。

　　想通了这一点，林清砚心里的烦躁似乎减轻了些。她拿起手机，想回复夏晚星的那个问号，却发现对话框里又多了一条消息，是一分钟前发来的：

　　【发错了。】

　　林清砚看着那三个字，指尖悬在屏幕上，突然觉得有点失落。

　　她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回复了一个字：【嗯。】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办公室里的代码似乎都变得枯燥了些。林清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心里那点刚刚被压下去的烦躁，又悄悄冒了出来。

　　或许，她的分析，并不正确。

　　可到底是哪里错了，她想不明白。

　　夏晚星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冷冰冰的“嗯”字，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她把手机扔到一边，趴在画架上，脸颊贴着冰凉的画布，眼眶有点发烫。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期待林清砚像周宇一样对她笑？期待她也会主动找话题？

　　不可能的。林清砚就是林清砚，是那个高冷、寡言、永远把情绪藏得很深的冰山。

　　是她自己太奇怪了，才会对冰山产生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

　　“够了。”夏晚星抬起头，擦掉眼角的湿意，眼神变得坚定，“从今天起，不再想了。”

　　她拿起画笔，重新蘸上颜料，在画布上狠狠地涂抹起来。明艳的黄色覆盖了之前画错的线条，像要把所有的烦躁和不安，都掩埋在这片向日葵花海下。

　　阳光透过画室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倔强的侧脸上，像一幅带着锋芒的画。

　　只是，那朵被画得格外用力的向日葵，花瓣的角度，依旧是37度。

　　有些习惯，一旦养成，就很难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