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俩今天没吵架》素酉星

6、画笔下的异常 第六章

　　第六章

　　夏晚星把速写本摔在画架上时，颜料管顺着画布滚到地上，发出“啪嗒”一声闷响。

　　画室里空无一人，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画架的影子。她盯着速写本上那个反复涂改的侧脸——是林清砚的轮廓，眉骨的弧度被描得太深，下颌线又收得太急，怎么看都不对劲。

　　“烦死了。”她抓抓头发，把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下不去手。

　　这几天她像中了邪。吃饭时会想起林清砚低头敲代码的样子，画画时总忍不住把模特的眼睛画成她那样的冷色调，甚至昨天在超市看到浅灰色的针织衫，都下意识地停了脚步。

　　“我肯定是疯了。”夏晚星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抓起一支钛白颜料往调色盘上挤，“不就是帮了我几次忙吗？至于这么念念不忘？”

　　她是夏晚星，美术系的大小姐，从小到大追她的男生能从画室排到校门口，她对谁动心过？更别说对象还是个女生，还是个整天板着脸的“机器人”。

　　“直女！我是坚定的直女！”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强调，却在看到镜中人脸颊微红时，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下午有节美术理论课，夏晚星踩着点进教室，刚坐下就听见后排女生在讨论计算机系的讲座。

　　“听说林清砚上周又拿奖了？国际编程大赛金奖，厉害死了！”

　　“何止啊，我朋友说她拒绝了王教授的合作邀请，理由是‘没兴趣’，太酷了吧！”

　　“你们说她是不是有喜欢的人啊？上次我看到她包里放着个向日葵小画框，粉粉嫩嫩的，不像她的风格……”

　　夏晚星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笔记本上戳出个小洞。向日葵画框？是她送的那个？

　　她下意识地回头，想反驳“那画框才不粉粉嫩嫩”，却在看到后排女生们一脸八卦的表情时，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干嘛要解释？跟她有什么关系？

　　可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怎么也压不下去，像调色盘里没搅匀的颜料，乱糟糟地堆在那儿。

　　理论课老师在讲台上讲得眉飞色舞，夏晚星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翻开笔记本，想画点什么转移注意力，笔尖落下，却又画出了那个熟悉的侧脸——这次没画错，眉骨的弧度刚好，下颌线收得自然，连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疲惫都画出来了。

　　“画谁呢？这么入神。”同桌凑过来，好奇地问。

　　夏晚星像被烫到似的合上笔记本，脸颊发烫：“没谁，随便画画。”

　　“我看像林清砚啊。”同桌笑得暧昧，“你俩最近走挺近的，是不是……”

　　“别瞎说！”夏晚星立刻打断，声音都拔高了些，“我跟她就是合作关系，再说了，我怎么可能对她……”

　　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她想说“怎么可能对她有想法”，可话到嘴边，却想起画展那天，林清砚低头敲代码时额角的汗，想起她接过画框时微红的耳根，想起她放在车里的那束向日葵……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麻，又有点痒。

　　“总之就是不可能！”夏晚星硬着头皮说完，抓起笔在纸上胡乱划着，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同桌看着她泛红的耳尖，识趣地没再追问，只是眼里的八卦更深了。

　　下课铃一响，夏晚星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教室。她没回宿舍，也没去画室，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计算机系的教学楼楼下。

　　三楼的窗户亮着灯，那是计算机协会的办公室。夏晚星知道，这个时间，林清砚大概率在那里。

　　她站在楼下的香樟树下，抬头望着那扇窗户，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赶紧回去吧，多尴尬啊。”
　　一个说：“就看一眼，看看她在干嘛不行吗？”

　　正纠结着，那扇窗户的窗帘被拉开了。林清砚的身影出现在窗边，手里拿着个保温杯，正低头看着什么。她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没了平时的冷硬，多了点烟火气。

　　夏晚星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树后躲了躲。

　　林清砚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头往楼下看了一眼。夏晚星屏住呼吸，心脏砰砰直跳，生怕被她发现。

　　几秒钟后，林清砚移开了视线，转身走回了办公室。窗帘重新拉上，挡住了里面的景象。

　　夏晚星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薄汗。她靠在香樟树上，看着那扇紧闭的窗户，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干嘛要躲？干嘛要来看她？她们明明只是合作关系而已。

　　“夏晚星，你到底在搞什么？”她低声骂了自己一句，转身想走，却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同学，不好意思……”对方的声音刚响起，夏晚星就愣住了。

　　是个男生，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他手里拿着几本书，显然是刚从楼里出来。

　　“没事。”夏晚星摇摇头，侧身想绕开。

　　“你是美术系的夏晚星吧？”男生突然开口，语气带着点惊喜，“我是计算机系的周宇，上次在社团联的会上见过你。”

　　夏晚星想了想，没什么印象，只能礼貌地点点头：“你好。”

　　“我刚才好像看到你在看三楼的窗户？”周宇笑了笑，目光很和善，“你找林清砚吗？她在办公室呢，我帮你叫她？”

　　提到林清砚的名字，夏晚星的心跳又乱了些。她赶紧摆手：“不是，我就是路过。”

　　“这样啊。”周宇也没多问，只是递过来一张名片，“我最近在做一个关于数字艺术的项目，想找美术系的同学合作，你有兴趣吗？可以加个微信聊一聊。”

　　夏晚星看着名片上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跟男生接触接触，或许就能打消那些奇怪的想法了。

　　“好啊。”她接过名片，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加个微信吧。”

　　两人扫码加了好友，周宇笑着说：“那我不打扰你了，改天聊。”

　　“嗯，再见。”夏晚星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捏着名片的手指紧了紧。

　　很好，夏晚星，这才是正常的社交，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可转身看向那扇紧闭的窗户时，心里还是空落落的，像少了点什么。

　　回到画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夏晚星打开灯，看着满室的画具，突然没了画画的兴致。她把那张周宇的名片随手放在画架上，转身倒在沙发上，拿起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

　　微信里，周宇发来一条消息：【夏同学，关于数字艺术的项目，我整理了一些资料，晚点发给你看看？】

　　夏晚星回了个“好的，谢谢”，就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她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脑子里却全是林清砚的影子——她低头敲代码的样子，她喝橘子糖时微微上扬的嘴角，她看着向日葵画框时眼里的温柔……

　　“够了！”夏晚星猛地坐起来，抓起桌上的颜料管往调色盘上挤，“画画！赶紧画画！”

　　她想画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可画笔落在画布上，却不由自主地勾勒出了一个熟悉的轮廓。

　　还是林清砚。

　　这次画的是她站在AR设备前的样子，浅灰色的针织衫，专注的眼神，指尖在键盘上跳跃。画得很像，像到夏晚星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看着画布上的人，突然意识到一个让她心慌的事实——她好像，真的太关注林清砚了。

　　这种关注，超出了朋友，甚至超出了合作伙伴的范畴。

　　“不可能。”夏晚星喃喃自语，抓起画笔想把画毁掉，可笔尖落在画布上，却迟迟下不去手。

　　她舍不得。

　　这个认知让她更加慌乱。她扔下画笔，冲出画室，像在逃离什么。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夏晚星沿着操场慢慢走着，看着跑道上跑步的人群，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她想起高中时，班里女生偷偷传情书，她还嘲笑她们“恋爱脑”；想起父母开玩笑说要给她介绍对象，她一脸嫌弃地说“我才不要谈恋爱”；想起自己一直笃定地认为，自己将来一定会嫁给一个高大帅气的男生，组建一个像模像样的家庭……

　　可现在，这些笃定的想法，好像被林清砚那双清冷的眼睛，一点点打碎了。

　　“我是直女，我肯定是直女。”夏晚星对着夜空又说了一遍，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或许，只是因为林清砚太特别了？或许，只是因为她帮了自己太多，所以才会格外关注她？

　　一定是这样。

　　夏晚星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她拿出手机，点开和周宇的对话框，发了条消息：【关于数字艺术的项目，我很有兴趣，什么时候有空聊聊？】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她好像松了口气，又好像更烦躁了。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加快脚步往宿舍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又倔强。

　　计算机协会的办公室里，林清砚合上笔记本电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有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她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刚想喝口水，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社团联的群消息，没什么重要的事。她随手关掉，目光却落在了桌角那个小小的向日葵画框上。

　　画框里的向日葵依旧朝着右上角，像永远不会疲倦。

　　林清砚的指尖轻轻拂过画框的边缘，想起下午在窗边看到的那个身影——躲在香樟树下，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很快就不见了。

　　她知道那是夏晚星。从她站在楼下的那一刻起，她就感觉到了。

　　只是，她为什么要躲着自己？

　　林清砚拿起手机，点开和夏晚星的对话框。上次的消息还停留在她发的那张向日葵照片，夏晚星没有回复。

　　她犹豫了一下，敲了一行字：【画展的后续报道出来了，社团联发群里了。】

　　想了想，又删掉，改成：【计算机系明天有个技术分享会，关于数字艺术的，你有兴趣吗？】

　　还是觉得不太好，又删掉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作响。林清砚看着空白的对话框，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变得有点奇怪了。

　　她放下手机，拿起那个向日葵画框，放进包里。该回宿舍了。

　　走出教学楼时，晚风迎面吹来，带着香樟树的味道。林清砚抬头看了一眼香樟树下的位置，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她的心里，莫名地有点空。

　　林清砚摇摇头，甩开那些奇怪的想法，加快脚步往宿舍走。她是林清砚，从来不会被这些无关紧要的情绪影响。

　　只是，那个躲在树后的身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了一圈圈涟漪，久久没有散去。

　　或许，明天的技术分享会，可以再问问她。

　　林清砚的脚步顿了顿，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平时的冷硬。

　　夜还很长，有些事，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