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俩今天没吵架》素酉星

8、霓虹灯下的心事 第八章

　　第八章

　　周五晚上的“迷雾”酒吧里，重金属音乐震得人耳膜发颤。夏晚星坐在卡座里，手里捏着杯莫吉托，冰块在透明的玻璃杯里碰撞出细碎的声响。

　　“我说你最近怎么回事？”对面的苏瑶把染成粉色的头发往耳后别了别，眼神里带着探究，“约你三次才出来，魂不守舍的，失恋了？”

　　苏瑶是夏晚星的发小，俩人从穿开裆裤起就认识，说话向来直来直去。夏晚星翻了个白眼，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少胡说，我这是为画展收尾累的。”

　　“累？”苏瑶挑眉，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累能让你对着杯酒发呆半小时？说吧，是不是跟那个计算机系的冰山有关？”

　　夏晚星的心猛地一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跟她有什么关系？你别乱猜。”

　　“我乱猜？”苏瑶笑得一脸了然，“上次画展我去了，就看你俩眼神不对劲。她帮你修设备的时候，你那眼睛都快黏人身上了；还有她看你的时候，那冰山脸都快化成水了，当我瞎啊？”

　　“你才瞎！”夏晚星抓起颗花生砸过去，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发烫，“我们就是合作关系，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普通朋友能让你魂不守舍？”苏瑶接住花生，剥了壳扔进嘴里，“说真的，晚星，你是不是对她有点意思？”

　　这个问题像根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夏晚星心里最不敢触碰的地方。她拿起酒杯猛灌了一口，薄荷的清凉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心底的燥热。

　　“怎么可能？”她梗着脖子反驳，“我是直女，喜欢男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直女怎么了？直女就不能对女生有好感了？”苏瑶耸耸肩，“好感和爱情又不是一回事。再说了，感情这东西，哪有那么多绝对的界限？”

　　夏晚星沉默了。苏瑶的话，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好感吗？

　　她想起林清砚低头敲代码时专注的侧脸，想起她为自己别好裙摆时认真的眼神，想起她把向日葵画框放在车里时的温柔……这些画面，确实在她心里留下了痕迹。

　　可这就能说明她喜欢林清砚吗？就能说明她不是直女吗？

　　“我就是觉得她挺特别的。”夏晚星避开苏瑶的目光，声音低了些，“跟我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特别到让你对着空气发呆，特别到让你跑到计算机系楼下看她？”苏瑶步步紧逼，“晚星，别自欺欺人了。”

　　夏晚星的指尖攥紧了酒杯，指节泛白。她不想承认，却又无法反驳。

　　酒吧的灯光忽明忽暗，照在她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晦暗，像她此刻矛盾的心情。

　　“就算……就算有点好感又怎么样？”她抬起头，语气里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她对我又没那个意思，那天在咖啡馆，她对我冷淡得很。”

　　“冷淡不代表没感觉啊。”苏瑶笑了，“有些人就是嘴硬心软，尤其是那种看起来冷冰冰的人，心里说不定藏着火山呢。”

　　火山？夏晚星想象了一下林清砚发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那画面，实在有点违和。

　　“你不懂她。”夏晚星摇摇头，“她就是座冰山，还是万年不化的那种。”

　　“冰山怎么了？冰山也有融化的时候。”苏瑶凑近她，压低声音，“要不要我帮你试试她？”

　　“试什么？”夏晚星警惕地看着她。

　　“比如……我去跟她搭个话，看看她什么反应？”苏瑶笑得像只狐狸，“我长得这么漂亮，说不定她会对我感兴趣呢？到时候看你的反应，不就知道你到底有没有意思了？”

　　“你疯了？”夏晚星立刻反对，“别瞎搞！”

　　她一想到苏瑶去跟林清砚搭话的场景，心里就莫名地不舒服，像有什么东西被人抢了似的。

　　苏瑶看着她紧张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深了：“看吧，还说没感觉。”

　　夏晚星的脸颊更烫了，抓起包就想走：“懒得跟你说，我回去了。”

　　“哎，别走啊！”苏瑶拉住她，“跟你开玩笑呢。感情的事，得你自己想明白。不过说真的，晚星，别被那些所谓的‘应该’困住，喜欢谁，是你自己的事，跟别人没关系。”

　　夏晚星看着苏瑶认真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是啊，喜欢谁，是她自己的事。

　　可这个道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太难了。

　　酒吧门口，夏晚星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酒精的作用让她有点晕乎乎的。苏瑶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搅得她心烦意乱。

　　她掏出手机，想叫车，屏幕亮起的瞬间，却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和林清砚的对话框。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天的“发错了”和“嗯”。

　　夏晚星的指尖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退出了对话框，点开了打车软件。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我是林清砚，你的速写本落在咖啡馆了，我帮你收起来了。】

　　夏晚星的心跳漏了一拍，猛地抬头四处张望。

　　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林清砚穿着件黑色的连帽衫，帽子戴在头上，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她手里拿着个东西，借着路灯的光，能看出是本速写本。

　　是她的速写本！那天在咖啡馆太匆忙，居然忘了拿。

　　夏晚星的心里，像有烟花突然炸开，又惊又喜。她快步走过去，声音因为激动有点发颤：“你怎么在这里？”

　　林清砚抬起头，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能看到她眼底淡淡的疲惫：“刚从实验室出来，顺路给你送过来。”

　　“顺路？”夏晚星愣住了。实验室在学校东边，酒吧在学校西边，这顺的哪门子路？

　　林清砚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眼神闪烁了一下，移开视线：“刚好过来办事。”

　　这个借口漏洞百出，却让夏晚星的心里莫名地暖了起来。她接过速写本，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林清砚的手，冰凉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

　　“谢谢。”夏晚星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羞涩。

　　“嗯。”林清砚收回手，插进口袋里，“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等等！”夏晚星突然喊住她，“你……要不要进来喝一杯？”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林清砚这种人，怎么可能去酒吧这种吵闹的地方？

　　果然，林清砚皱了皱眉：“不了，我不喜欢吵闹。”

　　“也是。”夏晚星尴尬地笑了笑，“那……再见？”

　　“再见。”林清砚转身就走，黑色的连帽衫在夜色中渐渐远去，背影依旧挺拔。

　　夏晚星看着她的背影，手里的速写本仿佛还带着她的温度。她低头翻开速写本，正好翻到画着林清砚侧脸的那一页。

　　月光落在纸页上，把铅笔的痕迹照得清晰。夏晚星的指尖轻轻拂过画中人的眉眼，心里突然有种莫名的笃定。

　　苏瑶说得对，感情的事，没有那么多绝对的界限。

　　至于林清砚是不是冰山，会不会融化……

　　夏晚星看着速写本上的画，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没关系，她有的是时间。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林清砚的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碰到夏晚星的触感，温热的，带着点酒气，像她的人一样，热烈又鲜活。

　　她其实不是顺路，也不是来办事。

　　下午看到夏晚星发的朋友圈——一张酒吧的照片，配文“释放压力”，她就坐不住了。她知道“迷雾”酒吧，听说那里很乱，鱼龙混杂。

　　她不放心。

　　这个认知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管闲事了？

　　可一想到夏晚星可能会遇到危险，她就无法安心待在实验室。最终，她还是拿起了那本落在咖啡馆的速写本，找了个借口，来了这里。

　　看到她安然无恙地和朋友在一起，看到她笑着朝自己走来，林清砚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只是，看到她和那个粉色头发的女生聊得那么开心，看到她对自己笑时眼里的光芒，心里那种莫名的烦躁感，又悄悄冒了出来。

　　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

　　林清砚走在月光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她想起刚才夏晚星递速写本时，眼里的光芒像藏着星星，想起她邀请自己去酒吧时，脸上的羞涩和期待……

　　这些画面，像代码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运行，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她打开手机，点开和夏晚星的对话框，看着那个孤零零的问号和“发错了”，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关掉了。

　　有些问题，或许不需要答案。

　　林清砚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光清冷，像她一直以来的世界。可今晚，这片清冷的月光里，似乎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像夏晚星身上的酒气，像她画笔下的向日葵，带着点温暖的烟火气。

　　或许，这样也不错。

　　林清砚的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原状，像从未有过一样。

　　夜风吹过，带着桂花的甜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像一个未完待续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