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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画展当日的暗涌 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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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周六的阳光把美术楼的玻璃幕墙擦得透亮,夏晚星站在展厅入口的镜子前,指尖反复摩挲着发髻上的珍珠发夹。米白色连衣裙的裙摆垂在脚踝,勾勒出纤细的轮廓,可镜中人的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晚星姐,记者都到了!”学妹跑过来,语气里带着兴奋,“林会长也在里面,好多人偷偷看她呢。”
夏晚星深吸一口气,推开厚重的木门。展厅里已经聚了不少人,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空气中飘着松节油和新打印的展签混合的味道。她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了向日葵展区——林清砚正蹲在AR设备旁,浅灰色针织衫的袖口挽着,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指尖在设备接口处轻点,侧脸在顶光下显得线条分明,冷感中透着股专注的锐气。
像是有某种无声的牵引,林清砚忽然抬起头,视线穿过人群与她相撞。不过半秒,又各自移开,仿佛只是偶然的余光扫过。夏晚星却觉得耳尖有点发烫,转身走向被记者围住的主展区,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比平时急促了些。
“夏小姐,这次画展的向日葵系列很打动人,创作灵感来自哪里?”
“听说这次和计算机系的合作很特别,是您主动提出的吗?”
记者的问题像连珠炮似的砸过来,夏晚星扬起职业化的微笑,声音清亮地应答着。目光却总忍不住往AR区瞟——林清砚已经站起身,正被几个计算机系的男生围着说话,侧脸转向她这边时,嘴角似乎是平的,听不出情绪。
直到一个戴眼镜的男记者突然问:“刚才看到林会长在调试设备,您二位平时关系很好吗?”
夏晚星捏着裙摆的指尖紧了紧,脸上依旧挂着笑:“合作关系而已,林会长技术好,帮了我们不少忙。”
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传来清冷的声音:“夏会长客气了,美术系提供的素材很专业,省了我们不少建模时间。”
林清砚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个平板,屏幕上是AR设备的实时监测数据。她站在夏晚星身侧半步远的地方,两人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像疏远,也绝非亲近。记者们的镜头立刻转了过来,对着两人连拍了好几张。
夏晚星用眼角余光瞥她,看见她针织衫的领口沾着一根极细的线头,像是自己连衣裙上的。她下意识想去摘,指尖刚抬起,又硬生生顿住,转而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掩饰刚才的失态。
“林会长,这次的AR互动有什么特别之处?”有记者把问题抛给林清砚。
“没什么特别。”林清砚滑动着平板,语气平淡,“只是让观众能更直观地感受到画作的层次。”
夏晚星心里莫名有点闷。昨天那个说“惊喜”的人是谁?现在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倒像是怕和她扯上半点关系。她故意往前一步,挡住记者的镜头,笑着打圆场:“技术的事比较复杂,等会儿大家亲自体验就知道了,保证有新意。”
余光里,林清砚的指尖顿了顿,随即继续滑动屏幕,像是没听见她的话。
上午十点,剪彩仪式结束,展厅正式对公众开放。夏晚星被系主任拉着接待几位资深画家,转身时,看见林清砚正站在《雨夜》那幅画前,背对着人群,肩膀线条绷得很直。
那是她最私人的一幅作品,墨蓝色的雨夜,一盏孤零零的路灯,光晕里藏着个模糊的人影——是她去年冬天在奶奶家老宅门口画的,那天她等了很久,想等一个不会来的电话。
没人知道这幅画的深意,连指导老师都只夸光影处理得好。可此刻看着林清砚驻足的背影,夏晚星突然有点慌,像藏了很久的心事被窥见一角。
她正想走过去打断,却见林清砚转过身,目光与她撞上。这次对方没移开视线,眼底似乎有某种情绪在翻涌,快得抓不住,最终又沉成一片平静的湖。
“这幅画的暗部处理很特别。”林清砚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用了赭石调墨蓝?”
夏晚星愣住。连颜料盘都没碰过的人,居然能说出颜料的混合比例?她点头时,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紧:“嗯,加了点松节油,让颜色透点气。”
林清砚“嗯”了一声,转身走向AR设备区,没再多说一个字。
夏晚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她想起那个向日葵U盘,想起昨晚林清砚说“惊喜”时的语气,突然觉得,这个人藏在冰壳下的东西,可能比她想的要多。
下午两点,AR互动体验正式开始。
夏晚星站在展区边缘,看着林清砚走上临时搭建的小台,调试设备。聚光灯打在她身上,浅灰色针织衫泛着柔和的光,她低头时,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竟让台下响起几声低低的惊叹。
“启动程序。”林清砚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来,清冷又稳定。
随着她按下按钮,展厅的主屏幕亮起,夏晚星的向日葵画作在屏幕上缓缓展开。当那个深棕色向日葵U盘被读取时,画里的花瓣突然微微颤动,像是被风吹过——虚拟的阳光从屏幕顶端洒下,花瓣真的跟着光线转了个角度,栩栩如生。
“哇!真的会动!”
“太神奇了吧!”
观众的惊叹声里,夏晚星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向林清砚,对方正好也看过来,目光在半空短暂相触,又各自弹开。可夏晚星分明看见,她转身调试设备时,嘴角似乎有极细微的上扬。
就在这时,屏幕突然闪了一下,向日葵的花瓣猛地扭曲成奇怪的形状,一行刺眼的错误代码跳了出来:“程序异常,即将终止。”
台下的议论声瞬间变了调,几个记者立刻举起相机,镜头对准了屏幕上的错误提示。
“怎么回事?”夏晚星身边的系主任皱起眉,“技术故障?”
林清砚的脸色沉了沉,快步走到控制台前,指尖在键盘上敲击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急促又密集。屏幕上的代码飞速滚动,她的侧脸在蓝光下显得格外冷硬,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夏晚星看着台下越来越多的探头探脑,手心冒出细汗。她知道美术系有人不待见她,会不会是……她正想走上台,却被林清砚的眼神拦住——那眼神里没有慌乱,只有示意她“别动”的冷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夏晚星看着林清砚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看着她偶尔抬头扫过后台监测数据时,眉头紧锁的样子。阳光透过高窗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竟有种孤注一掷的倔强。
突然,林清砚停了手,抬头看向主屏幕。错误代码消失了,向日葵重新舒展,可这次不止有阳光——屏幕左下角,多了只虚拟的蝴蝶,正停在最中间那朵花的花瓣上,翅膀轻轻扇动,翅尖泛着和夏晚星发夹一样的珍珠白。
台下的惊叹声比刚才更响了。
“这是……新增的彩蛋吗?”有观众好奇地问。
林清砚关掉控制台的麦克风,转身走下台,经过夏晚星身边时,声音压得极低:“有人在后台植入了干扰程序,已经拦截了。”
夏晚星的心跳猛地一缩:“谁干的?”
“查到IP了,是校内的。”林清砚的目光扫过人群边缘几个神色不自然的美术系学生,“暂时没证据,别声张。”
夏晚星看着她平静的侧脸,突然想起大一辩论赛结束后,她发现自己的辩词被人动过手脚,是林清砚在公示栏角落贴了张匿名纸条,写着“第三页第七行被篡改”。那时候她只当是对手的疏漏,现在想来,可能不是。
“那个蝴蝶……”夏晚星的声音有点干,“是你加的?”
“程序修复时顺手加的。”林清砚移开视线,看向屏幕,“你的画里总留着空白,像在等什么。”
夏晚星愣住。她确实习惯在画面角落留块浅色的空白,指导老师说那是“呼吸感”,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小时候画全家福时,总给奶奶留的位置。
这个人,到底看了她多少画?
“谢了。”夏晚星的声音低了些。
林清砚没回应,只是转身走向设备区,背影依旧挺拔,却好像没那么冷了。
傍晚清场时,夕阳从高窗斜切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带。
夏晚星蹲在地上,收拾散落的宣传册,指尖突然碰到个硬硬的东西——是那个深棕色向日葵U盘,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她捡起来,发现外壳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要凑到光下才能看清:
“37度暖光参数。”
是她随口提过的向日葵展区灯光角度。
夏晚星捏着U盘,突然想起刚才程序故障时,林清砚敲击键盘的手。那双手能写出复杂的代码,能精准拦截恶意程序,也能记住她随口说的一句话,刻在U盘上。
“还没走?”林清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夏晚星赶紧把U盘塞进兜里,站起身:“收拾一下。你呢?”
“等设备冷却,收线。”林清砚指了指地上的电线,“计算机系的人先走了,我收尾。”
夏晚星看着她蹲下身,手指灵活地缠绕着电线,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只会敲代码的人。夕阳落在她的发顶,黑长直泛着点棕,竟让夏晚星想起奶奶家晒在院子里的棉线,温暖又柔软。
“我帮你。”夏晚星也蹲下来,捡起一根电线。
两人的手在半空碰了一下,都顿了顿。林清砚的手很凉,夏晚星的指尖带着点宣传册的油墨味,两种触感像电流似的窜过,让她们不约而同地缩回了手。
“不用。”林清砚的声音有点不自然,“你裙子贵,别蹭脏了。”
夏晚星看着她认真缠绕电线的样子,突然笑了:“机器人还知道裙子贵?”
林清砚的动作停了停,没回头:“上周在画展资料里看到的,品牌定制款。”
夏晚星的心轻轻跳了一下。她从没告诉过任何人裙子的来历,那份资料只有社团核心成员能看。
暮色渐渐漫进展厅,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叠在一起。电线缠绕的声音里,夏晚星突然说:“明天计算机系有讲座,我能去听吗?”
林清砚抬头看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听不懂。”
“没关系,”夏晚星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很轻,却很清晰,“就当……看个新鲜。”
林清砚的睫毛颤了颤,低头继续缠线,声音低得像怕被暮色听去:“嗯,301教室,九点。”
夕阳彻底沉下去时,展厅里只剩下两盏应急灯亮着。夏晚星走出美术楼,回头望了一眼,三楼的窗户还亮着灯——林清砚还在里面,大概还在收拾设备。
她摸了摸兜里的向日葵U盘,那里还带着体温。风穿过香樟林,带来夜晚的凉意,可夏晚星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心里悄悄发芽,像她画里那些总朝着光的向日葵。
慢一点没关系。她想。反正日子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