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俩今天没吵架》素酉星

3、画展前夜的意外 第三章

　　第三章

　　周五下午的计算机楼弥漫着咖啡因的味道。林清砚盯着屏幕上跳动的代码，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直到耳机里传来队友的声音：“砚姐，测试通过了！明天可以安心去看画展了？”

　　她摘下耳机，揉了揉眉心：“嗯，你们盯着后台就行。”

　　“啧啧，”队友调侃，“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林大学霸居然要去看画展？还是夏晚星的画展。”

　　林清砚没接话，关掉代码界面，屏幕上跳出夏晚星昨天发来的消息：“明天下午三点，穿好看点，有记者。”后面跟着个龇牙的表情。

　　她点开衣柜的照片——那是上周被室友硬拉着拍的，里面只有白衬衫、牛仔裤和几件深色卫衣。林清砚对着屏幕沉默两秒，最终还是起身回了宿舍。

　　美术楼的画室已经忙成了一锅粥。

　　夏晚星踩着高跟鞋穿梭在画架之间，指挥着学弟学妹们挂画展签：“左边那幅再高五厘米！对，跟旁边的《星空》对齐！”

　　她今天穿了条米白色的连衣裙，裙摆扫过地面时带起一阵风，头发挽成利落的发髻，露出纤细的脖颈，比平时少了几分娇纵，多了点干练。可只有凑近了才发现，她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晚星姐，喝口水吧。”学妹递过来一瓶水，“都忙一下午了。”

　　夏晚星接过水，刚拧开瓶盖，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她抬头望去，心脏猛地漏了一拍——林清砚站在门口，穿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黑长直披在肩头，手里还提着个黑色的电脑包。

　　不同于平时的冷硬，浅灰色衬得她皮肤更白，眉眼也柔和了些。周围几个帮忙的学生都看直了眼，连呼吸都放轻了。

　　“你怎么来了？”夏晚星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不是说明天吗？”

　　“提前看看设备。”林清砚晃了晃手里的电脑包，“怕明天出故障。”

　　“借口。”夏晚星哼了一声，却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穿这样……还行。”

　　林清砚没接话，径直走向向日葵展区。她蹲下身检查AR设备的线路，手指在接口处碰了碰，动作熟练又专注。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连落在地上的影子都显得温顺。

　　夏晚星站在旁边看着，突然觉得这样的画面很安心。就像小时候奶奶在院子里修花架，她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看阳光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暖得让人想打瞌睡。

　　“喂，机器人。”她突然开口，“明天记者问起合作的事，你少说话，免得吓跑他们。”

　　林清砚头也没抬：“嗯，留给你发挥。”

　　“那是自然。”夏晚星扬起下巴，“本小姐出马，保管让他们把我们夸上天。”

　　林清砚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快得像错觉。她站起身，指着展区角落：“那里的灯光角度不对，会反光，得调一下。”

　　“知道了。”夏晚星喊来负责灯光的同学，低声交代了几句。等她转过身时，看见林清砚正站在一幅画前，看得格外认真。

　　那是幅《雨夜》，墨蓝色的背景里，只有一盏路灯亮着，光晕下站着个模糊的人影。是她去年冬天画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孤独。

　　“这画……”夏晚星走过去，声音低了些，“是不是太暗了？”

　　“不。”林清砚的目光落在路灯的光晕上，“明暗对比很精准，情绪传达到了。”

　　夏晚星愣了一下。很少有人能看懂这幅画里的情绪，他们总说颜色太压抑，只有奶奶曾摸着她的头说：“晚星画的不是雨，是想等的人。”

　　“你……”夏晚星看着林清砚的侧脸，突然想问她是不是也有过这样的时刻，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懂什么？”

　　林清砚转头看她，眼里似乎藏着点什么，又很快被冰冷覆盖：“不懂。但算法分析显示，这幅画的情感共鸣度最高。”

　　“切，又是算法。”夏晚星别过脸，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知道，林清砚说的“共鸣度”，其实是在夸她。

　　傍晚收拾完时，天已经黑透了。美术楼的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们俩的脚步声在回荡。

　　“我送你回去。”林清砚突然开口。

　　夏晚星脚步一顿：“不用，我家司机在门口等。”

　　“嗯。”林清砚没再坚持，只是跟在她身后往楼下走。

　　走到楼梯口时，夏晚星突然“啊”了一声，脚踝传来一阵刺痛。她低头看去，连衣裙的裙摆被楼梯扶手勾住，用力一扯，整个人失去平衡，往旁边倒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她落入一个带着松木香的怀抱。林清砚的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腰，力道大得让她有点发懵。

　　“小心。”林清砚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促。

　　夏晚星的脸颊贴着她的针织衫，能清晰地听见她胸腔里的心跳声，又快又稳。她的鼻尖萦绕着那股淡淡的松木香，混着点洗发水的清香，竟让她有些晕乎乎的。

　　“我、我没事。”夏晚星挣扎着站直身体，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

　　林清砚松开手，目光落在她被勾破的裙摆上：“破了。”

　　“啊？”夏晚星低头一看，裙摆处勾出个小小的洞，米白色的布料被扯得有些变形，“该死……”

　　这是她特意为画展准备的裙子，明天还要接受采访。

　　林清砚没说话，弯腰捡起地上的别针——大概是刚才挂画展签时掉的。她走到夏晚星身后，指尖轻轻挑起那块破了的布料，动作很轻，像在处理易碎的珍宝。

　　“别动。”她的声音很低，带着点磁性，落在夏晚星的耳后。

　　夏晚星的身体瞬间僵住，能感觉到林清砚的指尖偶尔会碰到她的后背，像电流一样窜过四肢百骸。她的心跳得飞快，像要撞出胸腔，连呼吸都忘了。

　　几秒后，林清砚的声音再次响起：“好了。”

　　夏晚星转过身，看见破掉的地方被别针巧妙地别成一朵小小的花形，既遮住了破洞，又添了点别致的设计感。

　　“你……”她看着林清砚的指尖，那里还沾着点她裙摆上的线头，“你怎么会这个？”

　　“以前帮室友缝过书包带。”林清砚收回手，语气平淡，仿佛刚才那个小心翼翼为她别别针的人不是她。

　　夏晚星看着那个小小的布花，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从小被宠大，摔了跤会有人立刻扶，衣服破了会有人马上换掉，从来没人这样，蹲下来为她一点点修补。

　　“谢了。”她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嗯。”林清砚转身往楼下走，“司机该等急了。”

　　夏晚星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发现浅灰色的针织衫后颈处，沾着根她的头发，是浅棕色的，大概是刚才摔倒时蹭上去的。

　　她伸出手，想把头发摘下来，指尖快要碰到时，又猛地缩了回来。

　　还是算了。她想。就让这根头发，替她多待一会儿吧。

　　校门口，黑色的轿车安静地停在路边。夏晚星拉开车门时，林清砚突然喊住她：“夏晚星。”

　　她回头：“怎么了？”

　　林清砚从电脑包里拿出个东西，递了过来：“这个，明天用。”

　　那是个小小的U盘，外壳是向日葵的形状，和夏晚星之前那个很像，只是颜色更深些，像被晒足了阳光。

　　“什么东西？”夏晚星接过来。

　　“惊喜。”林清砚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明天启动AR设备时插上就行。”

　　轿车缓缓驶离时，夏晚星趴在车窗上往后看。林清砚还站在原地，浅灰色的身影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异常挺拔。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向日葵U盘，突然想起小时候奶奶说的话：“真正的向日葵，不是永远朝着太阳，而是会朝着心里最重要的人。”

　　掌心的U盘带着点余温，像颗小小的太阳，把她的心跳都烘得暖暖的。

　　夏晚星把U盘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指尖在上面轻轻敲了敲。

　　明天，会是什么惊喜呢？她有点期待了。

　　而此时的林清砚站在原地，看着轿车消失在路的尽头，才转身往宿舍走。她抬手摸了摸后颈，指尖碰到那根浅棕色的头发，轻轻摘了下来。

　　头发很软，带着点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像夏晚星的人一样，看着张扬，其实很柔软。

　　林清砚把头发夹进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里，那一页正好印着梵高的《向日葵》。她合上笔记本，脚步轻快地走进了夜色里，浅灰色的针织衫在路灯下晃出温柔的弧度。

　　明天，应该会是个好天气。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