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俩今天没吵架》素酉星

2、画室里的对峙与破绽 第二章

　　第二章

　　美术楼三楼的画室永远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混合的气息，夏晚星把自己摔进藤椅里时，画布上的向日葵仿佛都跟着晃了晃。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林清砚的头像——一片纯黑，像她本人一样没温度——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十点，对方还没回消息。昨晚发过去的画展参数明明标注了“紧急”，这人怕是又把手机调成了免打扰。

　　“晚星姐，林会长真的会来吗？”学弟抱着一摞画框进来，小心翼翼地问。美术系谁都知道，夏晚星对林清砚的态度从来是“嘴上嫌得要死，眼睛却总往人家那边瞟”。

　　夏晚星抓起支画笔扔过去，被学弟灵活躲开。“来不来关我什么事？”她翻了个白眼，却还是起身把散落的画具归置好，连带着把最靠窗的位置擦得干干净净——那里光线最好，适合看图纸。

　　正收拾着，画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夏晚星手一抖，画刀差点戳到画布。她猛地回头，看见林清砚站在门口，白衬衫外面套了件简单的黑外套，手里拿着个银色笔记本电脑，背包带子勒得肩线笔直。

　　“挺准时。”夏晚星转过身，假装在调颜料，声音硬邦邦的。

　　林清砚没应声，径直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开机的瞬间，屏幕蓝光映亮她眼下淡淡的青黑——显然是熬夜了。她打开一个设计软件，调出昨晚夏晚星发的资料，指尖在触控板上飞快滑动。

　　夏晚星假装看画，余光却忍不住往那边瞟。林清砚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敲键盘时手腕抬得很轻，不像自己握画笔时总带着股用力的劲儿。阳光落在她手背上，能看见细小的青筋，竟有种奇异的好看。

　　“喂，”夏晚星清了清嗓子，“你昨晚没睡觉？”

　　林清砚头也没抬：“嗯。”

　　“为了弄这个？”夏晚星挑眉，语气里带点不易察觉的别扭，“没必要这么拼吧？”

　　“不是。”林清砚调出一个复杂的3D模型，“帮教授改了篇论文代码。”

　　夏晚星：“……” 果然是学神的世界，卷得让人牙痒。

　　她凑过去看屏幕，展区的立体模型已经初具雏形，计算机协会负责的互动装置被巧妙地嵌在画展动线里，既不突兀，又能让观众随时体验。最妙的是向日葵展区，AR设备的摆放角度正好对着窗户，仿佛能把窗外的阳光也“吸”进画里。

　　“这里，”夏晚星指着模型一角，“观众走到这里时，能不能让画里的向日葵‘转头’？就像真的跟着人走一样。”

　　林清砚抬眼看她：“需要加动态捕捉算法，会增加设备负荷。”

　　“不行吗？”夏晚星有点失望，指尖无意识地戳着桌面，“我奶奶家的向日葵就这样，总跟着我跑。”

　　林清砚沉默了两秒，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可以试试。用轻量化模型，帧率控制在24帧以内。”

　　夏晚星眼睛一亮：“真的？”

　　“嗯。”林清砚调出参数面板，“但需要你的向日葵原画分层文件，提取花瓣的动态轨迹。”

　　“我有！”夏晚星立刻跳起来，跑到画架后翻找，“等我给你导出来！”

　　她蹲在柜子前翻文件袋，露出截纤细的腰，酒红色裙摆堆在地上，沾了点颜料也不在意。林清砚的目光扫过她晃动的发尾，那里还别着昨天的蝴蝶夹，水钻在阳光下闪得有点晃眼。

　　等夏晚星抱着平板电脑跑回来时，林清砚已经把动态捕捉的基础框架搭好了。她把平板递过去：“分层文件在这里，我标了序号的。”

　　林清砚接过平板，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夏晚星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耳尖悄悄红了。

　　“谢了。”林清砚的声音也低了半分，低头专注地导文件。

　　画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窗外的鸟鸣。夏晚星坐在旁边的藤椅上，看着林清砚的侧脸，突然觉得这样的安静也不算难熬。她发现林清砚其实不算难看，只是太冷了，像裹着层冰壳，让人不敢靠近。

　　可冰壳也有融化的时候吧？就像昨天，她明明可以不管自己的展区设计，却还是熬夜做了方案。

　　“林清砚，”夏晚星突然开口，“你是不是……其实对艺术还挺感兴趣的？”

　　林清砚导文件的手顿了顿：“不感兴趣。”

　　“那你看艺术史干嘛？”夏晚星戳穿她，“上次在图书馆，我都看见了。”

　　林清砚的耳尖似乎红了一瞬，快得像错觉。她盯着屏幕：“为了写图像识别的论文，需要艺术史知识做参照。”

　　“借口。”夏晚星哼了一声，却没再追问。她知道林清砚脸皮薄，不喜欢被戳穿。

　　两人一时无话，只有键盘声在画室里回荡。夏晚星托着腮看她操作，看着那些复杂的代码变成一行行指令，最终在屏幕上开出朵会动的向日葵，突然觉得代码好像也没那么枯燥。

　　“好了。”林清砚合上电脑，“基础功能没问题，剩下的让协会成员细化。”

　　夏晚星凑过去看时间，已经中午十二点半了：“这么快？”

　　“嗯。”林清砚起身收拾东西，“下午有课，先走了。”

　　“等等！”夏晚星突然喊住她，“你还没吃饭吧？”

　　林清砚脚步顿住：“不饿。”

　　“怎么能不饿？”夏晚星皱着眉，从包里翻出个三明治，“我妈让阿姨做的，金枪鱼馅的，给你。”

　　那是个包装精致的三明治，还带着点余温。林清砚看着她递过来的手，指尖还沾着点没洗干净的橙黄颜料，像朵小小的向日葵。

　　“不用。”她后退半步。

　　“拿着！”夏晚星把三明治塞进她手里，语气强硬，“不然我就去计算机系说你欺负美术系的人！”

　　林清砚握着温热的三明治，指尖传来柔软的触感，一时没反应过来。夏晚星已经转身背对着她，假装整理画具，声音闷闷的：“就当……谢你帮我弄设计。”

　　画室的门被轻轻带上时，夏晚星才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突然捂住脸蹲了下去。

　　她刚才是不是太主动了？林清砚会不会觉得她很奇怪？还有那三明治，会不会不合口味？

　　一连串的念头冒出来，让她脸颊发烫。可想起林清砚接过三明治时，耳尖那抹极淡的红，她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计算机系的教学楼里，林清砚握着三明治走在走廊上，引来不少侧目。谁都知道林学神从不吃别人给的东西，更别说这种一看就很“精致”的食物。

　　她走到楼梯间，拆开包装咬了一口。金枪鱼的咸香混着面包的松软在嘴里散开，味道意外地不错。她很少吃这种“大小姐专属”的食物，总觉得太麻烦，可今天这一口，却让她想起夏晚星蹲在柜子前翻文件的样子，像只忙着藏食物的小松鼠。

　　手机突然响了，是社团联的群消息。夏晚星在群里发了张图片，是刚才那个3D模型的截图，配文：“感谢计算机系的技术支持，合作愉快～”

　　后面跟着个向日葵的表情。

　　林清砚看着那个表情，指尖在屏幕上悬了悬，最终回了个“嗯”。

　　她把剩下的三明治吃完，包装纸折得整整齐齐塞进垃圾桶。阳光透过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白衬衫上，暖得像刚才夏晚星递过来的温度。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夏晚星单独发来的消息：“周六画展，记得来。这次不准说没空。”

　　后面跟着个威胁的小拳头表情。

　　林清砚看着那条消息，突然想起辩论赛后，夏晚星也是这样，气鼓鼓地把一张星空画塞给她，说“给你长见识”。那时候的她还很别扭，接过来就塞进了书包，连句谢谢都没说。

　　她低头笑了笑，很轻，像怕被人听见。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两个字，发送过去。

　　夏晚星正对着画发呆，手机突然震动，她赶紧点开，看见林清砚发来的消息：

　　“好。”

　　只有一个字，却让她瞬间蹦了起来，差点撞到头顶的画架。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画架上的向日葵上，把花瓣照得金灿灿的，像一片永远晴朗的小太阳。夏晚星看着那朵画里的向日葵，突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会变得很有意思。

　　而楼梯间里，林清砚收起手机，转身走向教室。白衬衫的口袋里，似乎还残留着三明治的余温，和一点点来自画室的，松节油与阳光混合的气息。

　　她摸了摸自己的耳尖，那里好像还在发烫。

　　原来冰山融化时，是这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