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记事》 右安

9、离家的小孩

　　离开了茅草屋，钟秦用旧衣服包起来昨天洗好的衣服，她和无尘都没有提起要换回去，他们对于这样偶尔换一下身份，都很新奇。

　　再过一片山林，翻过几座山，就能到最近的一个村落。无尘牌地图如此显示着，钟秦很平静的接受了暂时无法和外界接触的现实。

　　这天，他们走累了，钟秦捡好了干柴等无尘回来，无聊之下便先点了火，现在她能够很轻松的点燃火了，这让她颇有成就感，兴冲冲的自夸半天，直到无尘随意夸了她一句聪明，她才有些不好意思装模作样的谦虚一下。

　　钟秦不耐烦的望着无尘离开的方向，这次他去的太久了，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终于坐不住了，正要去看个究竟。忽然看到无尘身影远远走近，她感到一阵高兴，迎上去，笑道：“怎么这么久？我还以为发生什么意外了呢。”

　　无尘淡淡笑道：“是出了点意外，有客人来了。”

　　钟秦接过他手中的鱼，看向他身后，一个鬓发灰白的老头慢悠悠出现，他脸上似笑非笑，目光炯然。

　　“大叔，你好！”钟秦很自然的打招呼，“你也迷路了么？”

　　“呵呵，我没有迷路，是来给一个不知道回家的孩子指路的。”老头笑道，声音浑厚。

　　钟秦看了看无尘，“你们认识？”

　　“嗯，我们有些事情要谈。”无尘说完看着她，示意她回避。

　　“好，我去烤鱼，你们慢慢聊。”

　　钟秦压抑着心中的好奇，又看了眼那个老头，他身形不高，眼如猎鹰，浑身有种摄人的气势，似乎谈笑间便能去人性命。她咽了咽口水，如果要打架她也帮不上忙，还是乖乖当观众吧。

　　虽说是不关心，钟秦还是忍不住偷瞄一下两人，见无尘和老头说了几句话，突然就拔剑相向，“乒乒乓乓”打起来。老头用的是一对双钩，身影诡异，像是很多人影在围着无尘。无尘手中的剑，犹如一道闪电，抵挡着老头的攻势。

　　钟秦看的很入神，老头的功力浑厚，步步紧逼但没有杀气，无尘应对的也似乎很轻松，两人比试占得成分比较大。她不住点头，在心里比较着两人功夫高低，实在是看得累了，扔了根干柴向刀光剑影中，很快又分成木屑飞回来。

　　不出意料，两人同时停下，看向钟秦，“你做什么？”

　　“小子，你做什么？”

　　钟秦摇摇头，“有话好好说，干嘛要打架？”

　　“哈哈！好小子，说得好！”老头笑了两声，将双钩插到背后，走过来，“老夫第一次见这么有趣的人！”

　　钟秦瞥了眼无尘，“手都脏了，洗下手吃饭了。”

　　老头不客气的坐下，“我也饿了！有没有我的份？”

　　钟秦笑道：“不知老伯怎么称呼？”

　　“我姓关，就叫我关爷吧！”关爷豪爽笑道。

　　钟秦心里那个郁闷，得，她的辈分是越来越小了，来到这里第一个人就叫爹，现在又来个叫爷的，她嗯嗯两声，没有答应。

　　无尘回来看到他们两人聊得兴起，便道：“关爷，你还不走？”

　　钟秦愣了愣，无尘也叫他关爷？她仔细打量着关爷，他眉目粗矿，眼神却老练精明，看他的年纪也就四五十岁，其实以她现在的年纪叫他一声爷爷也不算是委屈。

　　“小钟？嗯，我和小钟很谈得来，她要请我吃东西。”关爷笑呵呵道。

　　钟秦插好一只鱼递给他，“是啊，关爷，你尝尝。”说完她眼睛紧紧盯着关爷，看到他吃下，然后露出一个品味的表情，忍不住紧张道：“如何？”

　　“嗯，味道还可以，就是有些清淡。”关爷道。

　　钟秦笑道：“那就好，我还以为第一次做的东西都不能吃呢。”

　　关爷的笑容顿时僵住，眼神奇怪的望着她，“你把我当试菜的了？”

　　钟秦呵呵笑着，“是啊，不过你放心，我没有放毒。”她也咬了口，不知怎么感觉比无尘烤的还要鲜美，大约是自己亲手烤的，所以从心里上觉得美味。

　　无尘也微笑着接过鱼，淡淡道：“请你做试菜的已经不错了。”

　　关爷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也没有生气，笑道：“嗯！以后你再做菜，就请我来。”

　　钟秦嘴角抽了下，“我，其实不太弄这些东西。”还有以后？她才不要咧。

　　“我看你和无尘关系不错，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钟秦不知该怎么回答，看着无尘。无尘眼帘低垂，漫不经心道：“我和她不是朋友。”

　　钟秦这才接过话道：“是啊，我们只是结伴同行，算不得朋友。”

　　关爷有些不信的在两人脸上巡视，最后停留在钟秦身上，“小钟，我很欣赏你，若是你对无尘有什么企图，可别怪我手下无情！”

　　钟秦哭笑不得，“我对他能有什么企图？”我又不是色狼，就算是有色心也没色胆的说。

　　“无尘身边从来没有别人，还以为你们是好朋友。”关爷沉思片刻道。

　　钟秦笑道：“我和无尘是相看两生厌，怎么会是朋友？”

　　“相看两生厌？”关爷疑惑的看着她，“此话怎讲？”

　　“呵呵，你问他好了，为什么一见我就要害我？”钟秦把烫手山芋扔给无尘，专心吃饭，要是像他这样审问，会得消化不良的。

　　无尘装作没听到，仍然低头吃鱼，关爷竟也没有追问，他擦了擦手，“好吧，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这两天我要跟着你们了，麻烦你们照顾我这个老头子！”

　　钟秦和无尘都吃惊的望着他，“跟着我们？为什么？”

　　“嘿嘿，你知道这次是我打赌输了，这三天我都不能离你左右，与其孤单一人，不如和你们作伴。”

　　无尘皱起眉，“怎么又成三天了？”

　　“都是臭老怪，说是要加重赌注，这不，我输了，认赌服输，自然要来了。”关爷一脸的不服气。

　　钟秦看两人像是打哑谜，一时插不上话，等他们讨论完，才轻声道：“那个，赌注是什么？为什么要不离无尘左右？他有危险么？”

　　“呵呵，你还挺关心无尘的！”关爷笑道，“我们几个老家伙为他守着家，可是他却喜欢在外边玩，这不这次轮到我来劝他！”

　　钟秦似懂非懂的点头，还说自己是离家出走的小孩，他也是个任性的家伙，扔了个烂摊子给别人，自己却逍遥快活。

　　无尘打断道：“好了！三天后自己离开！我是不会回去的！”

　　钟秦不了解情况，不便插嘴，远远地躲到一边，在地上一个人玩五子棋，想起在山上和庄景先一起下棋总是输，他却不忍心罚自己，只轻轻弹她一下，一时有些伤感，看着地上画好的方格发愣。

　　“小钟！一个人有什么意思！来，陪我老家伙过两招！”关爷忽然招呼她道。

　　钟秦忙摆手，“我可不懂武功，你找无尘练好了！”

　　“他可不愿意陪我这个老头子！”关爷满脸笑容，“你和无尘怎么认识的？讲给我听听？”

　　钟秦一听又来了，心里转过一个调皮的念头，他想知道她偏偏不告诉他，于是她也笑嘻嘻道：“关爷，这个我可不好说，不然阿尘会以为我偷偷说他坏话。”一边说着一边故意看向无尘。

　　无尘闭目养神，不理会他们。钟秦感觉有些无趣，又低头，在地上乱画。

　　关爷走向前，蹲在她面前，小声道：“你偷偷告诉我，我保证不会跟无尘讲的，你叫他阿尘，那关系肯定非同寻常。”

　　钟秦黑琉璃的眼眸闪着狡猾的光，“老爷子，我告诉你有什么好处？再说了，我怎么知道你和阿尘是不是像你所说，万一你要害他呢！”

　　“我绝不会害他！”关爷保证道，“刚才你也看到了，我并没用全力。”

　　钟秦点点头，刚才她看的很清楚，关爷武功虽不能胜过无尘，但也毫无杀气。她心里一动，觉得不对劲，为什么她能将他们的招式看得清清楚楚？而且还有种熟悉感？她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东西慢慢浮上心头。

　　关爷看她神色不对，忙问道：“你怎么了？”伸手为她把脉，也是神色一凛，“你是个女娃？”

　　无尘突然出现，从他手中夺过钟秦，握住了她的手，“你怎么了？”

　　钟秦靠着他，心里一阵烦乱，说不上什么感觉，抓住他的衣袖不放手，半响，才轻声道：“突然有点头晕，现在好些了。”

　　关爷看她无碍，也就笑道：“怪不得看你有些奇怪，原来是个女娃。呵呵，果然是不错！”

　　钟秦脸上有些挂不住，躺在无尘怀里舒服而温暖，她不想马上离开，长睫忽闪两下，嘴巴撅起，“关爷，你吓坏我了！”

　　“哈哈，我怎么吓你了？”关爷爽朗的笑着，想要伸手拍她的肩，伸到半空，看到无尘冷冷的眼神，顿了顿，作势拍拍衣服上的尘土。

　　钟秦再赖着实在说不过去，便扶着无尘的手，慢慢坐起来，“怎么不是？你非要和我比武，我胆子小，自然吓着了。”

　　关爷眼中含笑，“你这么胆小？”

　　钟秦心中念头一转，忽然想到当初庄景先也是这样试探自己，难道那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是女子么？她咬了下嘴唇，有些难过，另一个念头又升起，庄景先应该不知道，不然他也会一点破绽都不露。

　　“怎么了？难道真的吓到你了？是我的不是！”关爷见她不说话，双眼失神，也放低声音道。

　　钟秦轻轻摇头，“前辈医术了得，能够看出我是女儿身，我很佩服。”

　　无尘冷眼看着，钟秦脸色苍白，说话间嘴唇微颤，，替她把脉，气息浮动，但并无大碍，便道：“你累了，还是休息吧。”

　　钟秦点点头，想要找处地方歇息，不想一只手伸来，扶着她的头，让她靠在他肩上，“别乱动。”钟秦心绪不定，没有注意到关爷暧昧玩味的笑容，她轻轻点头，闭上眼，似乎有些纷乱的片段开始袭来，她想要抓住什么，可是那些片段恍恍惚惚，伸手过去，却握不住任何东西。

　　无尘等身边的人气息慢慢平稳，微微揉了下有些发麻的胳膊，怕惊动她，不敢太大动静，她脸色泛着红晕，呼吸温软，嘴角微微勾起，好像梦到了什么高兴的事。

　　关爷看着两人模样，脸上的笑容再也藏不住，“公子，你喜欢这丫头？”

　　无尘脸上不见任何表情，冷漠如冰，“别乱猜测，你可知她是谁？”

　　“什么来路？”关爷也来了兴致。

　　“还记得我这次来到中原，是为了什么？”无尘淡淡道。

　　“是她！”关爷声音带着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