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噩梦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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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秦被这个噩梦折磨了整整两年，每天晚上都会回想起那个大红的场景，满眼的鲜红，那些亲切的，熟悉的，曾经温柔的呼唤着她名字的人，一次次将剑指向自己。
玄楚屺的衣服上已经被鲜血浸湿，不知道是他的血还是别人的血，他抱着自己冲出去，唐英和关爷好像也受了伤，他们高喊着让她和玄楚屺先走。
到了绝境，无尘回头，再次迎战，却被徐瑾的飞刀射中了胸口，他倒退着，来到悬崖的边缘———
钟秦不记得是怎么扑过去的，她的身体软的像团棉花，她终于知道在房间和她见面的不是玄楚屺，而是有人易了容，那些点心里也放了让她功力全失的药，她和玄楚屺的身体不断下滑，她想起了化蝶，如果掉下去，她要和他紧紧牵着手，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庄景先拉住了她，两人飞快下坠的趋势终于减慢，可是钟秦看到他手臂上的伤，鲜血顺着他的手不断往下流，落在她的脸上，温热的浓稠的血液，一如他们曾经的感情——
他艰难的说道：“别放手！”
“放手！”
“放手！”
钟秦和玄楚屺却同时说出同样的话。意思却截然不同，钟秦明白他是让她放开自己，而她是想让庄景先放开她。
看着庄景先慢慢下滑的身体，他的手也开始颤抖，钟秦的眼睛模糊了，她的心酸涩苦楚，已经分不清什么感觉，直到此刻，她也不能去恨这个拼尽全力要就自己的人，她嘴角想要弯起来，却只能勾起苦笑。
“爹，为什么、、、、、、不能像以前一样、、、、、、放开我的手”
“我不会、、、、、、再放手了。”
“爹、、、、、我、、、、、、很爱你。”钟秦的眼中闪耀着两颗星子，化作两颗泪，划过脸颊，她仿佛看到当初那个负手而立，英俊坚毅的男子对自己说，“我叫庄景先，尚无子嗣。”
她低下头，看到那个一身红衣却沾满了鲜血的绝色男子，眼中漾起如水的柔情，她低声道“对不起，阿楚、、、、、、”
玄楚屺的脸上看不到表情，那双美如远山的眸子瞬间亮的如划破夜空的流星，他说了什么，她没听清，却看到他的嘴型，“我爱你”
两人同时松手，呼啸而过的风，急速的失重，本来决定再也不放开的手，在这场自由落体运动中，个人的意志终于只能在不断的碰撞中越来越远、、、、、、
、、、、、、
梦境只能到这里。
钟秦再一次醒来，满身的冷汗！
她跌落在悬崖中间突出的一块石头上，休养了一个月才能爬下去，可是只找到了一件撕碎的衣服，她痴痴的望着它，哭了三天三夜，昏了过去。
“小钟！又做恶梦了？”一个关心的声音响起，一双手握住她的肩，“没事了，没事了！”
钟秦的目光扫过他的脸，焦点却不知落在何处，声音破碎，“阿楚、、、、、、死了、、、、、、我为什么、、、、、、不死呢？”
“傻丫头，你若死了，谁去找玄楚屺呢？他不会死的，你看，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都没事，他武功盖世，也不会有事的。”
傻丫头，有谁也这么说过她？钟秦眼里积聚起泪光，散乱的神思稍稍凝起，她转身看着男子，“刘洛奇，你为什么要帮我？”
“呵呵，我想看看，是不是陪你找玄楚屺你也会对我暗许芳心？”那张疏朗俊美的人不是刘洛奇又是谁？
“不会的。”钟秦对他的嬉笑完全没配合默契，望着远处，低声道：“阿楚真的还活着么？”
“是的，你一定要好好的，不然你变成了黄脸婆，阿楚就不喜欢你了，到时候你哭都找不到地方。”
钟秦下意识摸着脸，当日刘洛奇找到了自己，替她疗伤，她也第一次看到受伤后的样子，原本娇艳如花的脸上布满了细小的伤口，有擦伤，也有凌厉的划伤，有的地方已经化脓，郎中说要恢复从前是不可能了，从此后，她一直戴着面具，遮住了鼻子以上的面容，现在脸上的伤口都愈合了，却留下深深浅浅的疤痕。
只要他能活着，这点伤疤又算什么呢？与这看得见的伤痕相比，她的心早就伤痕累累，从落崖那刻起，就不再跳动了。
“放心，我已找到一位良医，再过些日子，我求到疗伤圣药，你脸上的疤痕肯定能去掉。”刘洛奇暗自后悔自己一时口快，忙补救道。
钟秦苦笑，“阿楚不会嫌弃我的，我只怕没机会让他嫌弃。”
经过刘洛奇的打岔，钟秦心情平静了些，便打发他出去了，看着他不悦的离开，她嘴角忍不住挂上浅笑，自己此生何幸，能够遇到这么一个至情好友？
坐在窗前，已经毫无睡意，子夜将过，无尽的黑暗似乎也知道黎明降临，更加绝望而肆无忌惮淹没一切，她早就遗落在黑暗里，如果子夜过后即是光明，那么她能够等到她的黎明么？
这几个月来刘洛奇陪着她找遍了悬崖的每个角落，同时还要躲避着各派人的明搜暗捕，有几具尸骨，但是刘洛奇说看起来不像是玄楚屺，钟秦当然更不希望是，将他们都埋葬了之后，他们便出来了，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
这一路遍访名医，一方面是为钟秦疗伤，另一方面是想找到玄楚屺的下落，可是竟然没有一个人见过他。
一次次的希望，又一次次的失望，钟秦几乎坚持不下去了，每晚的噩梦像是无穷无尽的折磨，人人都希望能够同生共死，为何对她来说，连共死都如此难？她也曾想过，也许阿楚真的不在人世了，那么她活着也没意思，不如就随他而去。可是每次的寻死都被刘洛奇阻止，他劝慰她说阿楚肯定活着，让她坚持下去。
面对刘洛奇的关心和劝告，钟秦不知该怎样，她的心早在阿楚落崖那一刻就死了，活下去就是个行尸走肉，但是看着刘洛奇衣不解带的照顾自己，她却不愿再让他担心，不忍心？原来还是有心。她苦笑着，抚着胸口，咸涩的泪水滑过嘴角，阿楚，若你已在黄泉，可愿等我些时日，那碗孟婆汤且不要急着喝，我总会去寻你，上穷碧落下黄泉，我绝不与你分开！
钟秦和刘洛奇来到一个小镇，却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六月山庄被人灭口，血流成河！
刘洛奇出去了几天，回来后带来确切的信息，原来当初在钟秦大婚上要杀玄楚屺的主谋竟是张天逸，这次灭口也是出自魔宫之手；而庄景先的身份更让人惊异，他原是异邦的王爷，来此的目的是为了分化江湖与朝堂，不过不知为何，钟家堡一役后就销声匿迹了。
钟秦沉思良久，脸色突然一变，“阿楚没死！”
刘洛奇目露惊色，“糟了！”
“怎么？”
“当年我爹也参与了，只怕、、、、、、”刘洛奇搓了搓手，“呃，我一直没告诉你，其实、、、、、”
“那你快赶回去，我想如果阿楚见到你，也许会放过流云山庄，你只要我告诉他，我在找他——”钟秦打断他的话。
刘洛奇为何要帮自己，他看向自己是偶尔流露的愧疚，她不是没看在眼里，他有事瞒着自己，不必想也知道与谁有关，他不说她不问，心照不宣。庄景先带着林芳余离开了，流云山庄后继无人，这其中的奥妙，她不猜也知道。她不想朋友为难，反正她的目的并不是报仇，她的心只有一个人，只要能找到他，其他的都不重要。
“你不和我一起么？”刘洛奇着急道。
“你只说流云山庄有事，难道没想过钟家堡么？”钟秦微微一笑，眼底却是一片荒芜，钟天龙正式成为了钟家堡堡主，而且因为当初第一个举剑刺向她，而为武林津津乐道，成为新一代的少年侠士。他恐怕也成为魔宫目标了。他无情，钟秦却不能无义，不提其他，只钟伯还有那些无辜的人，钟秦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命赴黄泉，也许这也是她见到阿楚的方法，那个地方——，有他们美好而残酷的回忆。
“可是你的伤——”
“毒已经结了，我的功夫还没几个人能伤到我，你就放心吧。”钟秦温言道。
“也好，我要赶快动身。”
刘洛奇虽是不舍，一念及远在千里的父亲，再多的恨意也抵不过关心，他再三叮嘱钟秦小心，自己只要确保流云山庄无碍，便马上回来找她。
钟秦一一听下，然后满口保证会保护好自己，送他离开后自己也转身赶往钟家堡。
一路奔波，钟秦终于来到了钟家堡，她伪装成一个送菜的小厮，每日早上为厨房送去新鲜的青菜，听听他们吹嘘堡主的英明神武，还有一个不知羞耻的大小姐，竟然为了魔宫的孽子放弃大好的前途，背叛整个武林。
一年而已，就已经是沧海桑田了，钟秦的脸蒙着面纱，对外人说是家里遭逢了火宅毁了容，所以不能以真名面目示人，她曾经故意用易容过的面目示与众人，然后得到了谅解，可以戴着面纱干活。
她便陪着笑，将青菜卸下，她的声音沙哑，她在阿楚的衣冠前哭了三天三夜，嗓子已经哭坏了。现在变成男人，只要注意也不会显得突兀。
这天，她把青菜都搬完，坐下一个小凳子上扇着风，厨房的小六儿跑过来，大叫道：“不好了！坏人来了！”
胸腔犹如遭受重击，钟秦忘记了呼吸，她猛然站起来，拉住小六儿，“小六哥，你说什么？什么坏人？”
“外面有群坏人，说是要找堡主报仇呢！还和那几位守卫大哥打起来了！哎哎、、、、、、你去干嘛、、、、、、”
钟秦没听说就已经跑了出去，怕被人发现而不敢施展轻功，幸好厨房离正门也不算太远。她躲在看热闹的人后面，下意识的扯了扯面纱，又戴上了面具，心里说不清的感觉，紧张期盼还有恐惧，各种感觉撕扯着她的心，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睁大眼睛看着一群白衣人，他们手中的武器是青色曲棍，看起来很眼熟，想了想，原来是当初在去延州的路上遇到袭击时也是这样的武器。
钟秦顾不得想当初是不是也是玄楚屺的人，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他还活着、、、、、、
人群中有三个人半跪在那里，面色不屈，等着不速之客，高声道：“堡主绝不会放过你们的！”
“哼！”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白衣人散开，一个身着红装的女子走了过来，她面如娇花，嘴角挂着一抹笑容，目光冷冷的扫过众人，“就凭钟天龙？他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偷了人家的家产，还敢在本姑娘面前卖弄？”说话间，她手中的长鞭已经飞起。那说话之人的脸上瞬间出现一道血痕，
“啊！”那人痛的大叫，在地上直打滚。
钟秦却似愣了般，那张娇艳如花的脸，熟悉的仿佛昨天才见过，“小英儿、、、、、、”
“快说！钟天龙在哪里？是不是躲起来不敢见我？”唐英的声音依旧干脆，却多了些冷漠。
“堂主，还请手下留情、、、、、、若是主子知道、、、、、、、”一个白衣看到唐英又要举鞭，忙低声道。
唐英狠狠尅了那人一眼，语气却软下来，“他不不会知道的，到时候、、、、、、人都死了、、、、、、还能如何？”
钟秦一震，那个“他”是谁？一想到那个可能，仿佛一下子置身云中，茫然而又有种狂喜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
“可是、、、、、”
“住嘴！我也是为他报仇！他怕那人将来怪他，那就由我来做好了！”唐英杏眼一瞪，白衣人顿时俯首称是。
钟秦正在这里沉溺于重逢的狂喜，不想一抬头，睁开眼看到的竟是唐英伤了钟天龙，他练功时日尚浅，自然不是她的对手，只是唐英下手也未必太过狠毒，他一根手臂被生生撕下！她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劝阻。
钟伯箭步上前，用肉掌接住要夺取钟天龙性命的一鞭，后退几步后，吐了口鲜血，跌坐在地上。
钟秦来不及细想，身形一动，手握住长鞭，迎向唐英火冒三丈的怒气，叹息一声，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他的武功已废，何必非要去他性命。”
“我非要他死！他害死了、、、、、、，哼！今日谁挡我，我就杀了谁！”唐英的目光疑惑的落在钟秦身上，“你是何人？别当了孤魂野鬼！”
“我，我是、、、、、、”钟秦摸向自己的脸，“是、、、、、、钟家堡的小厮。”
“哼！莫要以为我好骗！也好，先解决了你，再跟他们算账！”唐英杀气顿起，收回长鞭，再次出招。
钟秦本也没用力，只是不忍看钟伯受伤，出手后又觉得自己太过冲动，只是现在也只能迎战，这可算是她第一次用武功对敌，没想到却是唐英。
“小哥，小心这妖女！”钟天龙道。
钟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唐英的鞭法灵巧多变，却也是小孩心性，招式好看却不很实用，钟秦的身体似乎能做出最佳的对招，是以并不吃力，她手中没有武器，只能躲避，往往到了关键时候又不愿伤了唐英，如此又颇费些心思。
不知不觉过了几十招，钟秦瞅准机会，在唐英挥鞭之时，露出腰间空门，她四肢弯曲成钩，袭向她。
“无耻！”
钟秦眼神闪了闪，动作却不停顿，即将触到唐英时，身后一股内力夹风而来，她将攻势一收，闪身到了钟伯身旁，转头去看，不由愣住了。
她刚才感到的有人出手助唐英，放眼看去，她身后空荡荡的，哪里有人？
唐英的脸色却瞬间煞白，她咬着唇，手中的鞭落在地上仍似无所知。
“小公子快走吧！去流云山庄找刘洛奇刘公子，就说，魔宫复起，武林劫难，望他避其锋芒，不然，小姐的故友可，一个也不剩了。”
钟秦喉间一哽，握住他，低声道：“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她闭了闭眼，她和钟伯相处时间甚短，不曾想钟伯对她如此爱护，她缓缓站起身，目光巡视一周，终于看到一个凌空而来的身影，有种奇怪的悸动，那颗忘记跳动的心似乎开始一点点的跳起来，一拍一拍，那么清晰，叩击着，鼓膜都嗡嗡作响。
“你、、、是谁？”清淡的声音带着些疑惑问道。
钟秦怔怔的望着那人，梦里清晰如画的面目出现在眼前，触手可及，她却一动都不敢动，怕是一场求而不得的梦境，一个不小心就要醒来。
“说话。”那人失去了耐烦，握住钟秦的手腕，微微用力，眼神透着一丝厌恶。
钟秦的手腕生痛，这么鲜活的感觉她感觉有些陌生，“啊-------”沙哑的声音出口，连自己都愣住了，她眼神一暗，那个字就在嘴边，又咽回去，“----痛！”
是痛，痛在刚刚复活的心里弥散开来，却不是因为手腕，她突然觉得是梦也不错，如果再次见面，他依然恍若天神，她却成了无盐女，这个场面她似乎并未真的切实体会。
“唔。”玄楚屺松了手，上上下下打量着钟秦，“叫什么名字？”
“我，我、、、、、、”钟秦说不出来，不着痕迹的后退。
“小秦，你怎么在这里？”小六儿跑过来，他没看到刚才惊险一幕，拉着钟秦就往后退，“这是什么地方，哪里是你撒野的地方！还不快点走！”
钟秦心里很是感谢小六的打岔，双脚却迈不动。
“等等，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玄楚屺冷冷打量着钟秦。
这不是狗血八点档，钟秦几乎要脱口说出真相，可是一回头看到玄楚屺，那个念头顿时烟消云散，笑了笑，“我叫小秦，是钟家堡的送菜小厮。”
“唔。”玄楚屺若有所思的应了声。
“公子，我错了。”唐英蜗牛速挪向这边，“我是想为你和钟秦姐姐出口气。”
“你杀了他们，人就能活过来么？”钟秦忍不住道，若不是她来钟家堡，她不敢想象，这里会不会有成另一个六月山庄。
“你说什么！”清淡的声音带着冲天怒气。
钟秦张了张嘴，也被自己说的话吓到了。
“你、、、、、”玄楚屺捏着钟秦的下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目光复杂的望着她，似乎能看透过她脸上的面巾。
钟秦的眼神错开，却看到他薄唇苍白，紧抿成一条线，这一年来他是怎么生活的？一念及此，许多情绪在心里纠结，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玄楚屺的目光定定的落在这张奇怪的脸上，他的眼神很熟悉，可是声音却从未听过，脸上有盖着一张灰色的面巾，他突然觉得这面巾很碍眼，伸手去扯下。
钟秦忘记了躲避，直到遮住脸的面巾掉落，她闭了闭眼，下意识的用手挡住，“别看------”
“你的脸------怎么了？”玄楚屺的脸色一变，神情不定，终于化为一贯的冷清。
钟秦触到冰凉的面具才想起自己怕被人发现，在面巾下又带了面具，片刻的惊慌之后，勉强维持声音平静，“我的脸被火烧伤了。”
玄楚屺定定的看着她，许久，才道：“你认识钟伯？”
“我，我的家人曾受过他的恩惠。”
“你要救他？”
“是。”
“你可知我是谁？”
钟秦默然。
“那你可知我要找的人是谁？”
钟秦几不可见的点点头，她当然知道。
“你要报恩，就等我找到那人吧。”玄楚屺转身，淡然的声音又传来，“在此之前，暂且留在我身边。”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噩梦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