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记事》 右安

5、江湖我来了

　　说是要下山，钟秦并没有放在心里，这天早上起来，看到庄景先坐在大厅，她刚要扑过去，看到地上跪着十几个人，黑压压的，颇有些气势，她吓了一跳，站在那里，进退不得。

　　庄景先看到她，微笑招手道：“过来。”

　　他今天换上一身黑色外袍，上面绣着银色暗纹，整个人贵不可言，钟秦看着他，这样的庄景先和她平常看到的完全不一样，她迟疑了片刻，慢慢走到他身边，“爹，他们是谁？”

　　“我们要走了，本打算三天后再启程，事态有变，只好提前了，这些人都是家里的下人。”庄景先看她有些不自在，拉着她坐下，给她一一介绍。

　　跪在最前面的是个三十几岁壮年男子，他身材魁梧，五官犹如刀刻，目光如剑，他是庄景先的管家，姓赵名城，后面的三人是贴身保镖，名字她听过便忘记了，钟秦的目光落在这些人的一侧，那人一身绿衣，眉目素净，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是李大娘。

　　庄景先看她愣愣的看着李大娘，笑道：“李芊，你应该很熟了。”

　　钟秦点点头，盯着李芊，她现在换去了农妇的打扮，干练之气顿现，她身上有一把佩剑，钟秦的目光在剑上顿了顿，然后重新落在她脸上，笑着打了个招呼，“李，李姐姐。”李芊这样一打扮，也不过二十三四岁模样，那时她应该是易容了，此刻再叫李大娘就不合适了。

　　李芊笑道：“属下虚受您这声姐姐了。”

　　那些人见到庄景先对这么个小男孩这么亲切，早就好奇不已，当听到她是庄景先的义子时，惊讶好奇怀疑各种表情不一。然而也都是礼貌的见过他，然后各自忙去了。

　　早餐过后，钟秦陪庄景先聊了一会儿，看李芊帮她把行李收拾好，马匹车辆早备好在门口等着，钟秦坐上马车，看着那片绿意渐渐远离，心里有些憧憬又有些失落，好像丢失了很重要的东西，忐忑不安。

　　庄景先的马慢下来，和马车同行，看着钟秦趴在窗口茫然不语，若有所思，黑琉璃似的眼眸一动不动的看向地面，像是垂头丧气的小狗，他笑道：“钟儿，要不要骑马？”

　　钟秦小脸一仰，黑琉璃的眼珠仿佛发出五彩的光，“好啊！我要骑你的马。”

　　庄景先笑笑，“这匹马很有些野性，我帮你选一匹温顺的马。”

　　钟秦笑弯了眼，正要答应，忽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闪电般落在庄景先胳膊上，是只黑色的鹰，他从鹰腿上解下一个竹筒，拿出一个小纸条，看后，表情顿时变得严肃，“我们要加紧行程。”他回头看了眼钟秦，略带歉意道：“钟儿，恐怕不能教你骑马了。”

　　钟秦看他似乎有很重要的事，忙道：“没关系，赶路要紧，要是爹有急事，便先忙就是了，不必顾虑我。”

　　“没那么严重，只是钟儿要累些，等我们到了延州，我再陪你一起骑马。”庄景先收起了刚才的深沉，淡淡道。

　　钟秦笑笑，示意他不必担心自己，她放下帘子，扯着衣带，她知道自己失去的是什么了，是在山中的简单，以后再也没有那么简单快乐的日子了，她和庄景先都要面对新的人和事，他们之间夹杂了越来越多的人。

　　因为钟秦坐马车，尽管加紧行程，仍是快不了多少，三天后，他们来到一个小镇，夜色已深，找了家客栈住下。用过晚餐，钟秦回到自己房间，想着这几天因为身边有很多人都没有好好和庄景先聊天，总觉得心里憋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便起身，来到他房间，敲敲门，没有人应，她轻轻推门，门吱嘎一声开了，床上空空如也。

　　钟秦愣了下，心想也许庄景先出去散步了，便关上门，准备下楼去找他。他们住在二楼靠里面的房间，往回走了几步，一个房间的门蓦地打开，里面伸出一只手将她拉进去，门瞬间关闭，她吓得刚要惊叫出声，却被人捂住嘴巴，看清眼前的人后，那声惊叫堵在喉中，她睁大眼睛，吃惊的看着他。

　　一身白衣的无尘漫不经心的看了看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忽然笑了，“是你。”

　　钟秦呜呜说不出话，用手指了指他的手。无尘紧贴着她，低声道：“我若松了手，你不要大叫。”

　　钟秦忙点头，待他的手离开自己，忙深呼吸平复心情，片刻之后，方才低声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无尘没有回答，也没有放开她，双手将她困在怀中，他侧耳倾听着什么。钟秦感觉他的呼吸之气在耳边，忍不住脸热，她又低声问道：“你能不能放开我？”

　　无尘忽然嘘了一声，指了指外边。钟秦被他吓得一惊一乍的，此刻她尽量静下心来，楼梯上传来踢踏踢踏的声音，她心里说不出的紧张，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好像踩在她心上。

　　这些人的脚步声停下来，然后是一个个房门打开的声音，有人惊叫和呯嗙的倒地声音，钟秦脸刷的白了，“我爹，他-----”

　　“他不会有事。”无尘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他低头，“你该担心的是自己，这些人的一旦出手，客栈的人无一幸免。”

　　钟秦心里还有些疑惑，但现在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她动了动身子，看向门外，要出去是不可能了，只能是窗户跳出去。

　　“看来你有打算了，那么，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钟秦一把拉住他，“那个，呃,我不会武功，你能把我带下去么？”

　　无尘露出奇怪的表情，他看了看钟秦紧握着的衣角，嘴角勾起漫不经心的笑容，不甚在意道：“我不太喜欢英雄救美，何况你-----并不算是美人。”

　　钟秦瞪了他一眼，刚才明明是他把自己拉进来了，现在又说不要救她，莫非是要借此来要挟？她眼珠子转了转，“要是你不帮我，我就大声喊，把所有人都引过来，你别说这些人和你无关。”

　　无尘微微一笑，“随便。”

　　钟秦这下是真的束手无策了，她咬咬牙，算了，当个狗皮膏药，也要保住这条小命，她猛然上前紧紧抱住无尘，死命的不肯放手。

　　无尘愣了愣，伸手要扯开她，忽然听到脚步声来到门口，他低头看看像是小狗一样赖着自己的少年，轻哼一声，抱起她从打开的窗户轻跃出去。

　　钟秦感觉风声呼呼响起，她闭上眼，直到双脚着地，才睁开，慢慢放开无尘，“抱歉，刚才一时情急，你若有事，就此别过。”

　　无尘轻笑两声，“过河拆桥也未必太快了，那些人可没走远。”

　　钟秦不明白他的意思，嗫嚅道：“嗯，我知道，可是我要等我爹，要是他见不到我，会着急。”

　　无尘轻抚了下衣服，“悉听尊便。”

　　半圆的月挂在树梢，银光如霜，给这个世界蒙上一层冷冷的白色，将他俊雅清逸的的脸勾勒出超脱凡尘的的味道，钟秦看着他，一时有些怔忡，看他转身要走，忙拉着他的衣角，“你要去哪里？”

　　“那是在下的事情，不劳费心。”无尘漫不经心的声音清冽如此刻的月色。

　　钟秦正要说什么，听到窗口传来喧嚣声，她吓得又抱紧了无尘的胳膊。无尘试着抽了抽胳膊，轻叹一声，“你这样子，我如何施展轻功？”

　　钟秦听了忙松开手，无尘挽着她的腰，几个起落，跃上一棵大树，两人坐在一个侧枝上，钟秦靠在他怀里，心中小鹿乱撞，一时间听不到别的声音，只有心脏声怦怦跳，似乎都要从胸口跳出来。无尘一手改挽为抱，固定她的身体，另只手紧握着佩剑，背靠着树干，眼睛落向远方。

　　不知过了多久，钟秦身体绷紧，慢慢变为僵硬，她刚要改变一下姿势，忽然感觉无尘身体一僵，隐隐有紧张之气，她定睛看向来时的方向，那里隐约看到几个黑影，眨眼功夫，就到了树下。

　　那是一群黑衣人，他们手持双刀，黑布蒙面，四处寻找着什么。钟秦一动不敢动，时间仿佛定格，她死死盯着下面。

　　领头的黑衣人身材高瘦，一双狭长眼目露凶狠之色，他手中的双刀和别人不太一样，月光映照下发出的不是白色光芒而是银蓝之色，那是剧毒的标志，钟秦看的一惊，双手紧握着无尘的胳膊，似乎那样就能得到些勇气。

　　找了一阵，那些黑衣人重新聚到一起，“找不到那人。”

　　领头人精光一闪，冷哼一声，“废物！再搜一遍！”

　　“是！”众人应声，再次散开。

　　领头人没有动，他在树下，转来转去，蓦地抬头，目光在夜色中犹如饿狼的凶狠烁烁闪耀。钟秦和他的目光相遇，惊吓之下，几乎要尖叫出来！无尘也是一惊，怀中的女孩身体微微颤抖，他心念一动，低头，侧脸，将那声惊呼堵在微张的双唇间。

　　钟秦脑袋一片空白，像是被谁突然之间抽去了记忆，呆滞了几秒钟后，她忽然清醒，眼睛瞪得溜圆，却依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推开他然后给他一巴掌？可是现在下面是一群凶手，要是被发现，她怕是没这么幸运再穿越一次了。若是就这么任由他轻薄，她心又有些不甘，迟疑间，手在空中乱抓，紧紧握住几片树叶。

　　下面的黑衣人再次聚集，还是一无所获，领头人也似很不耐烦，挥挥手，“算了！回去吧！”

　　话音刚落，钟秦便松了口气，此刻无尘也放开她，她手下意识松开，几片被揉烂的树叶缓缓掉了下来！

　　一片刚好落到领头人的头上，他眼光一闪，低头看了看那皱皱巴巴的叶子，冷笑着，蓦地抬头，手中的双刀猛然出手，随着银蓝色的光芒消失，飞向了他们的隐蔽处！

　　钟秦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身体一空，她已经缓缓落地。无尘在她耳边低语，“躲远一点。”她茫然的看着无尘拔出剑，剑光闪动，将飞过来的双刀挡回去。

　　领头人嘿嘿笑了两声，看了眼钟秦，“无尘公子好兴致，深夜赏月都赏到树上了！”

　　“是啊，正是兴浓，却被些宵小之辈打扰了！”

　　“你若跟我回去，在下自然会向公子赔罪。”领头人倒是好脾气道。

　　“不必。”无尘断然拒绝。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领头人双刀回手，看不清脸色，声音却是一沉，做了个手势，其余的人一拥而上。

　　无尘淡淡瞄了眼，手中的长剑一挥，直指领头人，“看你能如何不客气。”他很随意的摆了个姿势。

　　领头的被他一激，挥刀上前。

　　夜色朦胧，钟秦看不清两人的招式，只觉得刀光剑影，杀气环绕，其他人都凑不上前，看钟秦一人在一旁，相互使了个眼色，趁钟秦不备，一人举刀直劈过来。钟秦大吃一惊，想也不想的往后跑，感觉后面的闷哼一声，噗的倒地，她等了一会儿没有人追来，回头看，是无尘一剑刺中了那人的要害，只看到暗红的液体从他背后慢慢流出来，那是心口处。

　　白影一闪，无尘来到她身边，看她时又是漫不经心的笑容，“你除了逃，还有别的招数么？”

　　“有，还是逃。”钟秦有些惊讶这时候自己还有开玩笑的心思，她的身体因为恐惧而颤抖，精神却处在一个客观的角度，像是看一场戏。

　　无尘一笑，抬眼望向客栈方向，见那里红光一片，更多的黑影随之而来，他拉住钟秦的手，“这也算是个不错的方法。”

　　钟秦没来得及问他，只见他挥剑逼开了那些人，转身抱住她，两人同时跌入谷底！

作者有话说

　　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