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记事》 右安

46、合作

　　钟秦光明正大的入住流云山庄，而且是以受害者的身份，钟家堡只剩一个及笄不久的小女孩，更何苦还是武林中被誉为武林第二美女的美人，第一美人业已出嫁，这个第二也顺位成为了第一，一时间武林青年才俊的目光全都围绕着钟秦转。

　　钟秦看着厚厚的请贴，第一百次叹气，然后用期盼的目光望着钟天顺，“钟伯，以后这些苍蝇你帮我打发了吧，我不想看到了。”

　　钟天顺迟疑了一下，还是温声道：“小姐，你不考虑一下？这些都是武林中数得上少年高手，单凭小姐--------”

　　“够了！我自有打算。”钟秦冷下脸，打断他。

　　林苍也送来了请柬，说是要请她吃晚饭。钟秦看着精致的请柬，又看看桌上那一摞，她的闭门谢客终于引来了大神的注意了。她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可是一下子又不知是哪里，好像有什么不合常理的地方。

　　“小姐，你怎么了？”

　　“钟伯，你看看这些请帖，可有不妥之处？”钟秦找不到方向，只好寄希望于他。

　　钟天顺疑惑的一一翻看那些请帖。一刻钟后，他摇摇头，拧眉道：“无何不妥，小姐，若是以前你都是看不看就让下人送到六月山庄那儿。”

　　钟秦灵光一闪，钟家堡出了这等事，不正是他表现痴情重博美人芳心的机会么？她微眯着眼，将所有关于张天逸的记忆细细捋了一遍，心里有了计较。

　　钟天顺看钟秦一副凝神思索的样子，也觉得了什么，他试着说出心中不解，“小姐，表少爷和您吵架了？以他和小姐的情分-----”

　　钟秦微笑道：“我曾经失忆，过去的感情也就淡了些，我和表哥-----，一向是亲如兄妹。”只能是兄妹。

　　钟天顺点点头，“也好，虽然表少爷从小在钟家堡长大，他毕竟-----，难得经此劫难，小姐能想开。”

　　钟秦心中一动，再看钟天顺便多了些探究，口中却似随意道：“表哥对我非常疼爱，钟伯你说他是不是有事耽搁了，才没听说钟家堡出事？不然他应该早就来了！”

　　钟天顺眼神闪了闪，一拱手，“老奴不敢妄议表少爷。”

　　“哦，那钟伯觉得表哥人怎样？”

　　“表少爷-------，为人谦和，性格坚忍-------”

　　“如果是那些浮夸的话，就别说了。”

　　“嗯-----”钟天顺沉吟片刻，“老奴跟随堡主几十年，不敢说看不漏眼，但是张公子面上处事极为妥帖，从小便比同龄人隐忍，对小姐的要求更是无一不从------，只是老夫却觉得他的出处忍让似有图谋。”

　　钟秦双眸变深，看着钟天顺字斟句酌的样子，心里有丝感慨，钟情的记忆她已模糊的大体有了印象，不能说事事明了，也有了大概。

　　钟秦的母亲因为钟震辉痴迷武功，郁郁而终。钟情从小便是万事以我为中心的性格，小时候喜欢捉弄下人，大了些对不合心意的仆人动则打骂，还喜欢用刀子将一些相貌好看的丫环的脸划花，但是因为钟震辉的宠溺，这些事并没有扩大。至于这宠溺，钟秦认为这更像是种冷漠，钟震辉懒得教导女儿，只是让管家出面处理这些烂摊子。张天逸是姑妈送到钟家堡的，当时是因为张天逸的父亲去了小妾，那小妾出身施毒世家，姑妈怕张天逸身遭不测便让他寄居钟家堡。钟情和他性格相投，那些小丫环也是因为他多看了几眼才惨遭不测的。至于钟瑞，那是唯一真正疼爱钟情的亲人，钟情对他也是非常亲近，这份亲切在钟情长大对张天逸芳心暗许之后慢慢疏远了。

　　这样看来，钟情不过是个单亲家庭长大的渴望被爱的孩子---------如果抛却她那身莫测的功夫的话。她利用柳若风得到了取走幽冥心法的地图，在练成上半部后，又偷偷离开钟家堡，想到流云山庄窃取剑谱。是的，幽冥心法在钟家堡，但是要练成绝世武功，还要配合流云山庄所藏的那半部秘籍-----剑谱。中途出了意外，钟情变成了钟秦。

　　张天逸利用钟情的爱情，想让她偷得心法，可惜钟情却自己偷偷练了。钟秦大约能够体会钟情的心理，那是源于母亲的教训，任何东西还是放在自己身上更保险些。她本意是想练成后和张天逸双宿双飞的，所以才在偷跑前夕找到张天逸，可惜被拒绝了。

　　钟秦想了很久，除却张天逸，她还忽略了一个人-------柳若风。心念至此，钟秦忙翻看那些请帖，终于找到一个印着水纹的清秀字迹，“申时，听雨亭，静候佳人。------柳若风”

　　未时？钟秦望了望天色，这就是古代的最难忍受的地方了，没有准确的时间概念，她约摸了下，见过了柳若风再去赴宴，时间差不多了。她低头打量了下，换了件素色的衣服去赴约。

　　听雨亭，像所有的山中凉亭，没什么特别的景色，不过环境却幽闭，适合谈些秘密。钟秦慢慢走近听雨亭，她不觉得在这个地方就能躲过别人的耳目，整个山庄都是人家的，说什么都是在别人眼皮子底下。

　　柳若风背靠着柱子，他一身白衣，飘逸的白色在他身上偏偏有了几分风流的韵味。钟秦望着他的背影，一时有些失神，她想到另一个人，他也喜欢白色，他等自己的背影会是什么样子？想起来，她心里涌上一种萧索的感觉。

　　“没想到钟小姐第一个见的人竟是在下，若风真是受宠若惊！”

　　柳若风眯着桃花眼，似一阵风，恍然出现在钟秦面前，他微微低头，有淡淡的脂粉香味飘入钟秦鼻中。她退后一步，脸上有淡淡的忧伤，“柳公子，我们借一步说话？”

　　柳若风微微一愣，他看了看周围，便跟着钟秦走向后山。

　　这里有一处流水，经过山上形成一个小小的瀑布，钟秦和柳若风站在瀑布前，清风吹过，有几丝水珠落在发间，像是细雨又像是轻雾。

　　钟秦望着瀑布上溅起的水花，人生就像这样的河流，淌过平原，流经悬崖，最后汇入大海，再也分不出哪滴水是属于哪条河流。如果一切都是沿着看不到的痕迹在进行，那么她此刻的挣扎和不甘，是在顺应命运还是可笑的反抗？

　　站在瀑布下的女子陷入深思，她面容是清秀，但是仔细看去，那种秀丽中蕴含着惊人的美丽，她的双眉比平常女子浓密，破坏了些许美感，也正是因为这样，她眉间微蹙，眉梢轻挑的样子都异常的生动，她的眸子像是黑色琉璃，隔着水雾仿佛蒙了一层神秘的面纱，他第一次见她时她的眼睛也是蒙了层东西，却感觉像是一颗未经雕琢的宝石，没有释放出完全的美丽，此刻的朦胧仿佛是因为挣脱了束缚，就要远离人世污浊的------像是涅槃，她的俏鼻，她的樱唇，一切都仿佛该是这个样子，不必更好，也不会更好了。

　　柳若风喜欢女人，更喜欢美人，他的红颜知己遍天下，当初一时心动答应钟情，也是出于风流本色，可是他看着钟秦，这个女人不承认自己叫钟情，非要说自己是钟秦，一字之差，谁都知道她们是一个人，可是虽然是同一个人，她看起来却有了不同的神采。

　　他心里突然起了个非常荒诞的念头，他想拉住她，把她来到人间，她那略带漠然的神情让他生气，他有些怀念初见她的样子，她黏着庄景先，看到自己在她房间是那种惊慌，那时她真是像个孩子，不知道自己有多美丽，单纯的依赖着庄景先------，他的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微笑。

　　“柳公子，我想请你帮个忙。”

　　钟秦抬头，看到柳若风凝望着自己，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和他眼带桃花的调笑不同，那是从心里流露出的，她怔了下。

　　“何事？”柳若风仍是带着笑，眼波婉转，仿佛是对情人低语。

　　钟秦不习惯他这种说话方式，她笑了笑，拉开两人的距离，“当初，我请你帮我偷的东西，你猜中了。”

　　“哦？”柳若风眼睛一亮，不过也就是一瞬间的事，他抱着双臂，眯起眼，心里升起警惕。

　　“我的要求是，在我父兄大仇得报之前，我做什么，你都不要插手，事成之后，我会把心法给你。”钟秦慢慢道，眼睛紧紧盯着柳若风。

　　“只是不插手？”柳若风眼角上扬，露出惊讶之色。

　　“是的。”

　　“可是，我也有个不情之请。”柳若风为难的耸耸肩，“请你一定要答应。”

　　钟秦诧异道：“你说说看。”

　　“我想为钟小姐分忧，还请钟小姐不要嫌弃。”柳若风非常诚恳的拱手，像是要保护公主的骑士。

　　钟秦没有感觉荣幸，她想要安抚柳若风帮她保守幽冥心法的秘密，她非常清楚让一个人闭嘴的最好办法，却不想走那一步。可是她似乎招惹了个麻烦------，给她帮忙？帮倒忙吧？再说，事关庄景先-------，她不想让别人插手。

　　她在犹豫，但结果很明显并不会答应他。柳若风挑了挑眉，没有太意外的表情，眼中的玩味顿盛，他眼角的春色淡了些，用几乎算的上是体贴的语气轻声道：“我对美人一向没抵抗力，又喜欢讨好美人，若是被某些人伤了心，说不定会乱说话-----”

　　钟秦沉吟片刻，时间不早了，再跟他嗦下去要误事了，她随口道：“那好，恭敬不如从命，若有劳烦之处，定会通知你。告辞了。”

　　“等一下！”

　　转眼间柳若风飘至钟秦面前，呃，飘，钟秦暗自盘算了下，自己虽然也能达到这个速度，却绝没有如此飘逸，这么个跑腿的，要是拒绝了也真可惜。

　　“柳公子请说。”

　　“既然以后要合作，那么就别公子小姐的，听着生疏，你以后叫我若风，我就叫你小钟，如何？”

　　合作？那是威胁吧？钟秦腹诽着，听到他叫自己小钟时眼角忍不住抽了下，公子小姐的称呼确实有点肉麻，叫名字也符合她的风格，于是她点头，“好吧。”

　　“小钟！”他倒是改得快！

　　“还有何事？”

　　“一起回去吧？”

　　“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他们是暂时的战略伙伴，又不是连体婴。

　　“是不是林盟主的晚宴？”

　　钟秦脸上开始有黑线冒出，希望不要被自己猜中。

　　“正好我也收到了邀请，便和小钟一道吧。”

　　“呃，随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