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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引蛇出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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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苍也的晚宴隆重之极,钟秦一一认识那些请帖上的名字,高矮胖瘦,环肥燕瘦,呃,反正是风格各异的武林新生代,反正她也记不住。她注意到刚刚她和柳若风进来时,众人眼中的轻蔑和疑惑。
不管钟秦如何的放浪形骸,钟家堡的事还是重点,大家议论纷纷,猜测着凶手。钟秦坐在那里,歪着头,似乎在很认真的倾听。
总之所有的猜疑都指向二十年未露面的魔宫,若非钟秦心中有数,她几乎就要相信这些人言之凿凿的“证据”了。
“钟小姐有何高见?”林苍也礼貌的问了句。
钟秦欠了欠身子,目光在林苍也身边的庄景先身上停了停,“钟秦再次感谢各位的鼎力相助,只是请问一句:众位谁能拿出人证物证来证明是那些残留的魔宫-----,呃,贼子,所为呢?”
“钟小姐这是何意?难道已有嫌犯?”
钟秦没抬眼看说话的人,她摇摇头,“只是,那些人的手段虽然非常残忍,却不像是单纯报仇。”她故意说了一半,环视一周,不再说话。
“难道有人要称霸武林,所以才毁了钟家堡?”一个低沉的声音小声道。
钟秦瞥了眼那人,好像是哪个派的掌门,她低下头,保持沉默。
“那会是谁呢?”
“要杀害钟堡主,那必是绝世武功,这世上-----”
众人的声音小了些,有些人拿眼瞄了眼林苍也和庄景先,他们也算的上有嫌疑了。
林苍也没料想钟秦似乎不经意的话竟将嫌疑引到自己身上,怒火中烧,还没说话,就见钟秦姗姗起身,对着他轻施一礼,然后不紧不慢道:“钟秦只是随口一说,大家与其在这里猜测,倒不如等仵作的结果。我相信天网恢恢,真相一定会大白。”
毫无意义的讨论终于结束。
宴会散场,钟秦再三推辞,终于将柳若风打发走,她慢慢往回踱着。
今天是满月,苍茫的月光瀑泄如银,山风清凉带着些许潮气,草丛里传来虫鸣,这样一个寂静的夜,钟秦的心情却无法平静,她成功的塑造了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女孩形象,如果除去柳若风那个采花大盗的负面影响,就更好了。庄景先没有来找她,这让她困惑,难道他一点都不担心?她同时又感到一丝轻松,她还没有单独面对他的勇气。
“情儿!”一个压抑的呼唤从树后传来。
钟秦感觉身后的风声,手中暗暗凝了内力,却在听到他的声音时又卸了去,一股冲力将她差点扑倒!
“我来晚了!情儿,你还好吧?”张天逸抱住钟秦,焦急的问道。
“表哥?”钟秦挣了一下,没有挣脱他的怀抱,便低声道,“你放开手,让人看到成什么样子?”
张天逸的手僵了一下,慢慢松开,“我太冲动了!情儿,我也是担心你。”
钟秦慢慢转身,借着月色看清楚眼前的男人,他的身上带着一种新鲜气息,似乎刚从别的地方赶来,虽然月光照得他有些苍白,却仍能看到他焦急的神情,“表哥,你都知道了?”
“嗯。”张天逸张开双臂,想了想又停住了,他望着钟秦,眼中是脉脉的情意,“你放心,我是绝不会变心的。”
“我想帮我父兄报仇,表哥会帮我吗?”钟秦忽略他的目光,试探道。
“我一直尊敬舅父,你放心,舅父和表弟的仇,我一定会帮你报,你不要担心了。”
又是一个万事大包大揽的主,钟秦听庄景先说这样的话时只觉得他是疼自己,现在从别人嘴里听到却觉得讽刺。
“你不相信我?”张天逸像是受了侮辱,高声叫道。
钟秦摇摇头,“表哥,太晚了,有事明天再说。”
张天逸不情愿道:“那,情儿早点休息。”
“等等!”
张天逸刚走了两步,听钟秦唤他,以为她回心转意,慌忙回头,惊喜道:“情儿------”
“表哥,我说过了,钟情已死,以后,你还是叫我钟秦吧。”她不能让他对自己还有期望。
“----我-----知道了。”张天逸怔怔的看着她,半响,失望地吐出这句话,转身走了。
钟秦站了一会儿,不记得是谁说过,女人是无法对痴情于自己的男人完全狠心,虽然他爱的并不是自己,虽然他的爱也并非全心全意,她利用他的感情这事实却不曾改变。她在走向不归路,最终的结果她想想就觉得恐怖,却不得不走下去。
要报仇毫无头绪,钟秦不知道庄景先下一步要做什么,要阻止有谈何说起?张天逸一心要保护她免受不测,寸步不离的在她身边,她要安抚他又不愿透露自己的真实想法,应付时不免觉得疲惫,无事时便躲在房间不出门。可是连房间里也不是安全的,那个柳若风是偷香的高手,没有哪个小姐的闺房是他进不去的,钟秦干脆把窗户都钉死了,只图个清静。
钟秦听说仵作的验尸报告回来了,窝了几天,也该晒晒太阳了,刚打开门,就看到一个人影伫立在院子里。
钟秦头疼的抚了抚眉头,“若风,早上好!”
“早安。”柳若风心情很好的回道。
钟秦的目光在柳若风身后探了探,抬眼却见似笑非笑的眼睛盯着自己,便笑道:“不等钟伯了,我们先走吧。”
“张天逸早早去了大厅,不会来了。”柳若风偏偏不让她安生,故意挑破。
钟秦想看看张天逸在不在,其实是不愿面对他,此刻柳若风略带醋意的话语倒让她有些好笑,只是哦了一声,心里却轻松了些。
仵作的验尸报告与钟秦看到的差不多,是被利器所杀,林苍也似乎也猜到这结果,随行的还有一个武林高手,那人的意见倒有些意思,他说那是被剑所伤,那些人的内伤都不重,看不出何种内功心法,不过从剑伤看,是种以快制胜的剑法,死者没有中毒,现场留下的线索也很少,根据足迹,大约十余人。钟震辉和钟瑞的尸体已经火化,更是毫无蛛丝马迹可寻。
钟秦敛眉细听,十几人?那就是跟钟家堡的人数差不多,能够与钟家堡十几高手过手却毫无伤亡?钟秦的目光又偷偷瞟向庄景先,那真是太可怕了!
“恕我直言,当初在地牢审问青衣堂的贼子时,钟小姐一出手便艳惊四座,不知可曾发现可疑之处?”那个武林高手很是恭敬地请教道。
“钟小姐竟会武功?”
“听说是一招将那青衣堂的副帮主毙命!”
“啧啧!将门出虎女!”
“可依我看,钟堡主在世也未必能做到!”
“难道---”
“小声点!”
钟秦似没听到,直到那人再次出言提醒,她才仿佛从悲伤中醒来,美目流露出淡淡的哀伤和疑惑,“我想想,我父亲和大哥-----”
她皱眉思索,想到惨不忍睹的那一幕,那些以为已经冰封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浸没她的心。钟秦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去,苍白如纸,那种淡淡的悲伤骤然变成浓烈的恨意,她指节发青,紧握成拳,掌心的疼痛终于将她从激烈的情绪中清醒。
“我爹心肺俱裂,却被人用内力续着最后一口气,不让他痛快死去,那人是想逼问-----”
“钟秦你这个大骗子,快出来!”一声娇喝划破空中。
钟秦住了口,心里叹了口气,一想到这个麻烦要处理------。
“你给我滚出来!有脸做没脸见我吗?”唐英不等她回答,干脆骂道。
钟秦顾不上别人惊异的目光,走了出去。唐英一身红衣,俏生生站在那里,手中是一把金银相间的长鞭,目光盯着门口。
钟秦看到那长鞭上滴滴落下的血腥,再看看唐英红扑扑的小脸,难道她是打上来的?回答钟秦疑惑的是几个浑身鞭伤的弟子,他们来到林苍也面前,躬身道:“弟子无能!方才这位唐姑娘非要进议事厅,我等见她是客人苦口相劝,谁知她话没说两句就出手伤人!”
“技不如人,何必多说!”唐英一挑眉,冷哼道。
钟秦在唐英前两米处站住了,“什么事?”
“少跟我装糊涂!你还记得当初怎么保证的?你说你不会喜欢公子!可是你不仅勾引公子,还对他始乱终弃!现在他整日借酒浇愁,都是为了你这个坏女人——————”
钟秦打断她,“我们借一步说话,如何?”
“你做都做了,还怕别人知道!”唐英一甩手,怒目而视道。
“那么,你这次来是因为小钟骗了你还是为无尘公子打抱不平呢?”柳若风看着唐英气鼓鼓的样子,逗她道。
“你闭嘴!”唐英瞪了他一眼,“你算什么东西!”
“若风是我的朋友。”钟秦拉了拉柳若风,“唐英还是个小孩,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朋友?你还说我是妹妹呢!还不是抢我的男人!”唐英没听到钟秦后面那句,不然还不知道要气成什么样子。
钟秦叹气道:“我没抢你的男人!再说我当时并没有骗你,世事无常,谁知道后来—————”
“胡说!那你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他的?”唐英不依不饶道。
钟秦苦笑,难道感情也能说得清楚?真要是说出来,唐英岂不是更生气?听她的意思,她见过无尘了,而且无尘过得很不好,她心里一痛,上前一步,看着唐英的眼睛,慢慢道:“如果你觉得我骗了你,我愿意受你一鞭,但是对阿尘始乱终弃这一说我不能承认,就算我辜负了他,那也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你————”唐英瞪着眼,忽然咬牙问道。“是不是真的喜欢公子?”
钟秦的心猛然一跳,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双眸,她一字一顿道:“那是我的事。”
唐英澄净的大眼中透出愤恨,闪过一丝杀气,手中的长鞭灵活的挥动,口中道:“我要替公子教训你!”
钟秦闭眼,感觉长鞭带着凌厉的寒气迎面而来,她手中暗暗用力,等着到最后一刻接下,也许要受些伤,唐英不会杀自己的,受点伤也能让自己好过点。
等了许久,还没等到落在身上的长鞭,钟秦好奇的睁开眼。
“公子,她对你这么无情,你为何还要处处维护她?”唐英又气又急道。
无尘手中握住她的鞭子,面带愠怒,淡淡道:“那是我的事。”
“哼!你等着!我总有天会把公子抢回来的!”唐英扔了长鞭,转身飞奔而去。
就那么走了?钟秦有些愣,良久之后,她才慢慢回头看向无尘,瞬间冷静的脸堆满了焦急,“你的手受伤了?”
无尘手中拿着长鞭,顺着鞭身缓缓流下的红色像是条小溪,他默默的看了眼,扔了鞭子,几滴鲜红如花朵绽开在地面,他微微点头,“唐英无礼,请各位见谅。”
钟秦咬着唇,深呼吸,深呼吸,总要看到他伤心,这样一点小伤,他自己都不在意,看来也不会多疼,没关系没关系。她心里不断地重复,理智还在,知道应该做怎样的选择才是最好。
“我没事。”无尘低头道。
钟秦瞪着他,才明白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握着他的手发愣,想起身上还有药,忙拿出来给他小心敷上,看着血止住一颗提在半空的心才放下,再用刚洗好的帕子包扎好了。她低头,思绪才回笼,感觉自己又做傻事了,忙退后一步,手却被抓住!
“你的手————”钟秦发现他竟是用那只受伤的手抓着自己,心里又急又心疼,她想挣脱却不敢用力,任他把自己拉向身边。
“你手上还有伤,松开————”钟秦一张嘴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发颤,担心他抓地手痛,又偏向一点。
“我们总有一个要坚持,既然你放开,那我握着你的手。”无尘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畔低语。
钟秦像是被施了魔法,整个人动了也不动,他的声音很轻,从耳边吹过,在心里掀起巨浪!既然你放开,那我握着你的手!他都知道!她想做什么,那些残忍的伤害,故意的冷漠,坚定地拒绝,他知道她是为了什么!
“咳咳!”柳若风清了清嗓子,望着两人相握的手,目光闪了闪,“嗯,小钟,外面太晒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无尘低头看了看还在神游的钟秦,微微一笑,拉着她往回走。钟秦吓了一跳,抬头望,众人早已进去,外面只剩下他们三个,她慌忙抽出手,转而轻轻拉着他的衣袖。
柳若风慢悠悠的跟在两人身后,目光在两人身上穿梭,表情古怪。
仆人殷勤的为无尘添了座,无尘似未看到拉着钟秦坐到她方才的座位,这张座椅虽然宽大坐两人也不显拥挤。
钟秦心里挂念着无尘的伤,倒没注意有何不妥,她低声道:“这几天别沾水,不然感染就糟糕了。”说完才想起无尘就是大夫,她这么啰嗦倒是班门弄斧了,于是也就笑了笑,看向林苍也,“林盟主,不好意思,因为我的私事耽误大家时间了。”
“无碍,还请钟小姐继续方才未完的话—————”林苍也也不好多做评论,只是摆摆手道。
“等一下!情———,钟秦,你和他什么关系?”张天逸瞪着两人,突然道。
钟秦偏头看了看无尘,看他没有回答的意思,只好开口道:“他现在是我的男朋友。”不管以后如何,她确定了心意,不想再逃避了。
“男朋友?”柳若风摸了摸下巴,“那是个什么东西?”
钟秦觉得柳若风今天有点像是故意找茬,她没多情到认为他是因为吃醋,大约是看自己有趣,总想让自己不舒服。有趣————这个词,钟秦心里泛起淡淡的苦涩,她的人生在别人看来也许有趣,却实在难以自得其乐。她想起从前看过的穿越女主,总是觉得那些动不动就想着回去逃避现实的女人很懦弱,她现在是恨不能马上穿回去,而不必在这诡异难测的世界。
“哦,男朋友就是——————”钟秦想了想,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替代,恋人?情人?恐怕又要大费口舌,她脑海灵光一闪,“就是未来相公的意思。”男朋友发展的最后结果一般都是丈夫吧?如果不分手的话。
“无尘公子在庄先生的婚礼上承认和你私定终身,难道这是真的?”张天逸眼中仍是不可置信。
钟秦对他屡次表现的痴情实在反感,她从来都不喜欢死缠烂打的人,于是看向别处,“这是我的私事,没必要昭告天下。”
“张公子,此事容后再谈,还是先请钟小姐说说自己看法。”
林苍也适时的打断张天逸,看着钟秦的神情却说不上和蔼。毕竟在父兄刚刚去世就如此明目张胆的和别的男人亲热,怎么看都不成样子。
钟秦点点头,“我猜想,那些人是为了藏宝图。”
一语惊起千层浪!众人的心思都被这个藏宝图吸引了去!
钟家堡无意中得到了一份藏宝图,但是因为先祖去世时遗言未交待全还是怎么,竟然无人能够找到那个藏宝地点,那些人大约是不知何处听说了,才会对钟家堡急不可耐动手。
这个藏宝图自然是钟秦编造的,但是她看了看众人的表情,知道他们信了五分,又慢慢道:“我本也不知,我爹曾和大哥偷偷商量,被我听到了,”说到这里,她眼中一暗,她偷听到的却不是这个,而是另一个让她痛不欲生的秘密,她的目光掠过庄景先,强忍着心里的痛苦,继续道,“那藏宝图里不仅包含了无数宝藏,更有一本武林秘籍与二十年前的魔宫心法出自同门。”
“那么,钟小姐的武功是否也是————”一个小门派的掌门大概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竟然开口问道。
“当然不是,”钟秦斩钉截铁道,“我的功夫与心法相比自是不计万一,那是一位世外高人所授,他已经故去了。”
钟秦的武功在地牢已有人看到,那时惊为天人,现在听说还有武功更厉害,简直不敢置信!
钟秦也不急,停了一会,看没人提出疑问,便道:“藏宝图我已从父亲那里得到,”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羊皮纸,“我愿意以此为谢礼,谁将凶手拿到,就可以独自去寻宝,不过能否寻得宝藏那要看天意了。”
这招引蛇出洞是钟秦想了好久才想出的办法,她既然无法探知庄景先的下一步行动,那便抛出一件让他无法拒绝的鱼饵。当然她也可以慢慢等,等他露出破绽,但是她不愿漫无目的的等待,赶快结束这一切,然后浪迹天涯。
只不过今天的计划出了点小意外,无尘还是牵扯进来。除了稍许的不安,钟秦心里竟然充满了喜悦,复仇这条路太过冷清,虽然开始就打算一个人走下去,但是若有他相伴,再难走也能坚持吧?
她再次看向无尘,他也凝望着她。
最好的结局就是他们都能全身而退,然后相偕离去,若不能,她也不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