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救人 ...

  •   无尘将她送到别院门口,并没进去。钟秦迟疑了片刻,想着见了面要说什么,深吸气,一抬头,看到庄景先倚立不远处。他靠在树上,在看到她那一刻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剑眉深锁,神情严肃,唇微抿,就那么看着钟秦,似乎并没有开口的打算。

      钟秦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迈不动步子,两人隔了两三米远,她想靠近,又惧怕着什么,她想说话,却怕说出了便无法回头,这一切该如何解释?坦白才是两人相处的前提,可是她敢么?如果隐瞒才能挽留这温情,她有勇气撕破这短暂的和谐么?

      庄景先叹了口气,一甩袖,转身要进去,他等了这么久,差点以为她再也不会回来,可是她回来了却不肯解释,罢了,他何必自作多情?不想胸口像撕裂般痛,嘴里泛起浓重的血腥,他用帕子捂住嘴,一阵咳嗽再也忍不住,从帕间逸出。

      钟秦忙几步上前,担忧道:“爹,你怎么了?我去请大夫。”

      庄景先冷漠的拍掉她想要扶着自己的手,“死不了。”

      “你先别生气好不好?要打要骂等你好了再说行不行?我绝不还手!”钟秦急得不得了,想伸手,却畏缩着,眼睛落在他嘴角上刺眼的红色,心里揪成一团。

      庄景先脚步顿了顿,缓缓走进去,到了门口,微微侧头,沉声道:“还不进来?”

      钟秦像是得了特赦,忙一溜烟的跟进去,别院里非常冷清,钟秦张望着没看到一个人,进屋看到庄景先斜倚在长塌上,垂眉敛目。

      钟秦自觉地关上门,低声道:“李芊姐呢?我去请大夫吧?”

      “我说了死不了!”庄景先提到了声音,尾音里竟有些怒气。

      “爹-----,我-----”钟秦看了看他,庄景先已经闭上眼,露出几分倦态,看样子是不想再说什么了。

      钟秦抿唇,来到他身侧,见他闭眼,不再做声,看了看旁边的座椅上放着一件长袍,顺手取了来,给他盖上,她半跪在他身边,伸手想去抚平他紧皱得眉头,想了想,终于作罢,她咬咬牙,猛地起身,一步不停的离开。

      这场风波似乎就这么过去了,庄景先一句不提,钟秦更不敢先开口,她每天到庄景先房间请安,探问病情,看他一天天好起来,林苍也派人请了钟秦几次,都被庄景先婉拒,不让人告知钟秦。

      钟秦闷在房间,这几天她就是这么愣愣的看着庄景先送自己的镯子,那时候他生气自己对无尘亲昵就买了这个,那时候她有点犹豫,心里还嫌他小气,她的心思辗转,目光沉静下来,今天是第三天了,时间像是把钝刀,不停地打磨着她的耐心,这是个死结,要打开而不是隐瞒,她的目光落在桌子上的笔砚上,有些话不好对面说,那不如写下来?

      钟秦心念一动,立即动笔,蘸饱了墨,却难以落笔,时间久了,一滴墨承受不住重量,滴落在雪白的宣纸上,她看着墨迹慢慢晕开,像是绽开的花。她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执笔的手一僵,过了一会儿,她把笔放下,开门,看着门口像是木桩站着的李芊,这几天她在房里,李芊在门外,钟秦没有问庄景先的为何如此,任凭她寸步不离的守着自己。

      “小姐,你要去哪里?”

      钟秦淡淡一笑,“我爹呢?”

      “主子出去了。”

      “什么时候回来?”

      “奴婢不知。”

      钟秦沉默了片刻,道:“我出去走走。”

      “我陪小姐。”

      钟秦露出讥讽,“你怕我不回来?放心,不回家,我能去哪里呢?”她心里有些怒气,明知道李芊没有恶意,可是忍不住要发泄出来,也许不是对李芊,而是她代表的那个主子。

      “奴婢不敢,主子酉时之前会回来,还请小姐----”

      “知道了。”

      钟秦淡淡应了,信步走出去。

      竹林左转,那条小路很熟悉,钟秦在转角处徘徊,脚步迟疑着不知道该往哪走,她的心被来回拉扯着,她咬了咬唇,琉璃色的眸子里有犹豫,却有一种更深的不舍,她慢慢走向左侧的小径。

      钟秦轻轻推开无尘的房门,白色的纱帐里隐约看到一个人影,那人也听到门响,似乎要拨开纱帐,钟秦忙道:“别打开,我说几句话就走。”

      轻纱后的人影动作停顿了,头侧向钟秦,似乎在听她诉说。

      钟秦低着头,眼睛在轻纱的边上游离,手缠着衣角,半响,终于低声道:“我,我想告诉你,我要和我爹回去了。”

      轻纱后的人安静下来,手从轻纱上放下,斜靠在床头,似乎有些困惑,并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以前说过些伤你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并没有想把自己送给庄景先,我不会嫁给我不爱的人。”

      “要是我和我爹回到山上,你会去看我吗?我------希望能再见到你。”

      钟秦说完,转身就走,不再多停留一秒钟。

      离开无尘的院落,钟秦飞快的跑出去,心要跳出来了,她听到风吹过耳畔像是唱歌,她一直任性,不敢面对自己,她怕受伤,所以选择斩断所有的可能,可是现在------,她发现自己并不快乐,反而是做了这个决定,她觉得心第一次这么开阔,未来不再是迷茫一片,虽然还不是很了然,至少看到希望。

      了了一桩心事,钟秦去找庄景先,他不在,她走到他的书橱前,抽了本书,想了想,躲到书橱后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钟秦一惊,差点跳起来,心怦怦直跳,她有些紧张,攥紧了拳头,琢磨着要说些什么才好。

      门开了,进来两个人,传来庄景先沉稳的声音,钟秦心中一动,侧耳倾听起来。

      “主子,一切都布置了,只等您一声令下。”

      过了一会儿,方听到庄景先缓缓道:“钟家堡势力不容小觑,况且,钟儿的功夫,大概也是从那秘籍里学来,不知道钟震辉和钟瑞又练到何种程度,小心为好。”

      “遵命。”

      “还有,钟儿这几天怎样?”

      “今天去了趟无尘公子的院子,不一会就出来了,现在大约回房了。”

      “也好。从今天开始盯紧了钟儿,不得让她察觉。”

      “是。”

      那人又问道:“主子,如果他们不肯说----”

      过了一会儿,那人似乎得了什么启示,恭声道:“属下明白了。”

      钟秦的心渐渐沉下去了,她咬着唇,却止不住颤抖,脸色惨白,她屏住呼吸,尽管绝望铺天盖地的袭上心头,她却下意识的控制住气息,不敢露出马脚。

      等了一盏茶的功夫,钟秦听到关门的声音,那人的脚步轻快而细碎,不是庄景先,钟秦闭上眼,感受着隔着书橱庄景先低沉而平稳的呼吸,他是她的依靠,是她面对这个世界的信心,她只要在他身边就感觉安心了,为什么此刻听着却像死神的气息,缠绕着,让她感觉窒息。这是初夏,空气为什么这么寒冷,冷到骨子里,她想蜷缩起来取暖,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心里有个声音对她说,不能这么就算了,她要出去,要出去。这声音越来越大,她要救钟震辉和钟瑞,她着了魔,其他什么也想不起来,她甚至不去想这个想法是钟情还是钟秦的。

      庄景先终于出去了,钟秦惊跳起来,没有丝毫犹豫,拔步冲出去!没有人教她,但是钟秦就是知道,每一步该怎么走,她轻轻点地,跳到树上,等巡逻的人走了,继续往外走。

      穿过了竹林,钟秦仍有些怔怔地,她闭上眼,脸上有凉凉的水滴落,她没有流泪,可是哪里来的水?钟秦疑惑的抬头,乌云遮住了星月,散落的雨滴将整个山庄笼罩在迷蒙的水汽里,她身上感觉到丝丝凉意,意识逐渐回笼,她回头看了眼别院,目光流露出痛楚决绝还有迷茫,她要去救钟瑞,却举步维艰,千头万绪中该从何开始?

      “为什么淋雨?”

      关切的声音穿越迷乱的心绪,钟秦抬头,看到无尘,似乎在这漫天风雨中抓到一丝浮萍,“阿尘--------我要一匹马------我------要追上他们-------不然来不及了!”她说的语无伦次,也不管他是否能听懂,只是抓着他的衣襟,慌乱的表达自己的一丝。

      “你要马做什么?找谁?”无尘抚了抚她的额头,蹙眉道。

      “什么都别问------我不知道,不知道!”钟秦急切的望着他,眼中仅剩最后一丝火苗,“你能不能找到?”

      “好,跟我来。”

      无尘脱下外衣披在她身上,拉着她向另个方向奔去,来赴宴的各路英雄自然有自己的车行,他挑了两匹马,忽然问道:“你会骑马吗?”

      钟秦看着昂首而立的高头大马,下意识点点头,她抹去了脸上的雨水,看向无尘时脸上冰冷毫无生气,“谢谢你,你就当从未见过我。”说完跳上马,策马离开。

      雨势变大,钟秦的衣服很快沾湿了,她的脑海在飞驰中变得清晰务必,钟瑞曾经提过钟家堡在南方,从延州经过六个县城四个州府,要走两三个月,刚才听庄景先他们的谈话,但是具体的埋伏地点她却不清楚,但是无论是哪里,她都要先追上钟瑞。

      心里像有什么急迫追赶,她不断地加鞭,只希望能快点再快点,那个令她恐惧的念头连想都不敢想,她不能让他们出事!哪怕让她去死!

      赶了两个时辰,钟秦感觉马已经没了力气,无奈的下马,牵了去河边喝水,看着它累的扑哧扑哧的喘气,她心里的急切逼得她更加透不过气,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钟瑞走了两天,那时候她心虚不敢相见,听说是钟家堡出了些事情,他们着急赶回去,这么算着,她至少要三四天才能追上他们!

      身后传来马蹄声,钟秦警觉的回头,隔着斜飞的雨丝看不清他是谁,她心中顿起杀意:难道庄景先派人追来了?仇恨像是毒蛇噬着心,她感觉痛极之下心里竟然还持着一份冷静。

      马上的人青丝朱颜,翻身来到她面前。看到他的那瞬间,钟秦紧绷的神经一松,心里也一空,怔忡道:“阿尘?”

      “你一个人这样,我也不放心,倒不如陪着你。”无尘没问她发生什么事。

      “我要找我大哥他们,”钟秦不再掩饰自己的目的,“这样恐怕追不上。”

      无尘的神色一凝,顿时想明白了些事,他微微点头,拿出一个长哨,呜呜的吹起来,不过一刻钟的功夫,空中飞来一只飞鸽大小的鸟,落在无尘的胳膊上,他从袖中撕了一块,用一个黑色的长条写了些东西,又放飞了它。做完这一切,他转头看向钟秦,“你等一下,我安排下去了,我们换了马匹赶路。”

      “嗯。”钟秦说不出谢谢,这两个字太轻飘,她点点头,颤抖着,一想起都让她害怕。

      无尘的人很快的带了马匹还有一些衣物和干粮来,他们换了马,日夜赶路,钟秦一下子安静下来,她几乎不说话,偶尔也是说声谢谢,好,嗯。

      到了第三天傍晚,钟秦沿路打听着,终于有了钟瑞他们的踪迹,入夜时在一片树林找到了他们,不,应该是发现他们。

      眼前的马车马匹斜倒在地上,十几个人横七竖八的倒在血泊里,借着半月,钟秦终于找到了钟瑞,他脸上赫然有两道伤口,深可见骨,有一处从眼角直到下颌,钟秦腿一软,蓦地倒地,她爬到钟瑞面前,扶起他,才发现他胸口也有很深的伤口,正中心口,他的脸色泛着死人的惨败,浑身冰凉,她颤抖起来,轻轻触碰着他的脸,小声道:“哥,哥,我是,情儿,你醒醒?你醒醒?”

      钟瑞没有回答,他的脑袋无力的低垂,手刚被松开便落在地上。

      无尘上前把脉,沉默了片刻,扶着钟秦的肩,“钟公子过世了。”

      钟秦一震,突然又想起什么,她轻轻放下钟瑞,温声道:“哥哥,我先去看看爹,你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过来。”她将钟瑞靠在马车的车把上,仿佛他只是沉睡了。

      钟秦在那些人的身上爬过去,终于在一棵树后找到了钟震辉,他身上无处不是伤痕,脸上也看不到一处完好皮肤,胡子沾了血渍粘在下巴上,钟秦看到他顿时眼泪滚落下来,钟情小时候的记忆像是纷扬的雪片,他抱着自己用胡子扎她的脸,他拿着她小时候的画,高兴地哈哈大笑,还有很多很多的宠爱----------一个父亲的爱!

      “爹!我很乖了,我会听话,我跟你回钟家堡好不好?你别不理我,我不恨你了,真的!我从来没恨过你!”

      钟秦的声音很轻,带着哽咽的抽泣,她断断续续的说着,眼前一阵模糊一阵清晰,眼泪落在钟震辉的脸上,洗刷着他脸上的血迹。

      无尘静静地看着她,这里的人他都查过了,没有一个人或者,下人几乎是一刀毙命,而钟瑞和钟震辉满身的伤痕来看,应该是受尽了拷问。

      钟秦的一滴泪落在钟震辉的眼睫,似乎是错觉,他的眼皮似乎动了动。

      无尘心中一动,他扶着钟秦,把她的手拿开,可是她像是受了惊吓,转身看他时眼中竟有漠然的杀气。他叹了口气,轻声道:“你爹还有一口气,你让我看看。”

      钟秦一听,忙放开,跪在一边,看着无尘在钟震辉身上飞快的扎着针,然后在他背后输送内力,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他将钟震辉扶至树后,看了看钟秦,缓缓道:“他还有半刻钟的时间。”

      钟秦心中说不上是悲是喜,她忙扑到钟震辉身前,“爹!爹!你听得到么?”

      钟震辉轻哼一声,才睁开眼,他的目光怔怔的望着天空,听到钟秦的呼唤,缓缓转头,他慢慢提起一口气,半响才道:“是------情儿?”

      “嗯------,是------我。”

      “那东西-------”钟震辉看了眼无尘,突然住口。

      无尘淡淡的看看两人,“我去四处看看。”说完,起身离开。

      钟秦瞥了眼他的背影,泛起一丝愧疚,低头望着钟震辉,掩不住的担忧和难过,“爹-------你想说什么?是-----谁害你的?”她还是问出了这句话,心里竟然隐隐还有一丝奢望,希望听到不同的答案。

      钟震辉皱了皱眉头,然后艰难的摇摇头,“你-----不要-------报仇,”他换了一口气,终于积聚了几分力量,“那个心法,你何时得到的?”他的声音没有责备,反而像是松了口气,“我知道你一向要强,虽然身为女子,却一身傲骨,我之所以不想让你练幽冥心法,也是为了你好。”

      钟秦不置可否,她握住钟震辉的手,“爹,是我不好,你打我吧?”

      她举着他的手往脸上挥,他却微微用力抽回了手,摸了摸她的脸,“情儿,我知道你恨我,你母亲抑郁而死,所以-------”

      “没有,我从来没怪爹。”钟秦急急道。

      她的脸哭的像个花猫,钟震辉看着她,抬手颤巍巍的为她抹了抹泪,“你别为我报仇,那个心法也不能露于人前,找个人安安分分过一辈子。”

      他一句话都不提仇人的事,钟秦心中无限凄楚,又涌起无法抑制的恨意,钟震辉根本没有什么称霸武林的企图,也没有威胁别人,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他?

      “庄先生为人刚正,待你也是没的说-------你若能------嫁给他,我也能------瞑目-------”钟震辉交代完最后一句,那口气终于殆尽,头无力的歪向一侧。

      钟秦一身力气也被抽尽,她俯身靠在钟震辉身旁,她抱着他的脖子,感觉他的身体变得僵硬。

      她见到钟震辉的第一眼就没尽过做女儿的义务,在这一刻,她知道为什么钟情的性格那么极端,那么深沉的恨意是源于对母亲的眷恋。这恨意没有了载体,她的心空旷起来,她对钟震辉没有那么仇恨,更可以说她是把对父亲的爱掩藏于恨意之后。这时候她像是被钟情附身,她不知道自己是谁,理不清是什么样的感情,只知道她感觉自己失去了至亲的人,挖心的疼。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