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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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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问青衣堂首犯的地方时流云山庄的地牢,钟秦以前在电视看过,看起来像是一个个木笼子,这里的地牢是建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如果不是曾卫带路,她都不会注意到这里还有个小门,沿着台阶走下去,光线变暗,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火把,也只是能勉强看清楚前方的路,这里空气阴冷,让人自进来便会有心而生一种寒意。
地牢的路狭长而曲折,钟秦几次想要冲进去却被刘洛奇拉住,小声提醒她这里处处机关,钟秦按捺着心中的急躁和不安,又忍不住催促曾卫快些。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面隐约传来争吵声,钟秦依稀听到一个沉稳的声音,她的心嘭的的一跳,她顾不得刘洛奇在后面阻止的声音,提起裙角飞快的跑起来!
经过了两个火把的距离,有五六个身着苍青色衣服的弟子把守着,看到钟秦后他们下意识要阻拦,剑鞘举起却没有把剑,他们中有两人认出了钟秦,出声道:“钟小姐,这里是流云山庄的禁地,还请你赶快离开,否则---------”他话没说完,眼睛看向钟秦的背后,神情僵硬了下,忙退开,让钟秦通过。
钟秦没回头,一定是刘洛奇追上来了,她的心提在半空,没空去说什么客套的话,穿过那些人,她看到一些熟悉的人影,她的目光从他们身上闪过,脚步微微停滞,立刻冲到庄景先面前,他的手臂已经包扎起来,还能看到妖艳的血渗出,她的心一抽,哽咽道:“爹------”她说不出话来,目光询问的望着庄景先。
庄景先的脸色有些苍白,神情却还平静,听到钟秦呼唤的刹那,他脸上仿佛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抚着钟秦的手顿住了,嘴唇瞬间苍白,抖了抖,说出的话却很平淡,“别担心,不过是点小伤。”
钟秦慌忙点点头,她抬头看到赵成,“赵叔,我爹怎么会受伤?”
“主子刚才询问魔宫贼人时,不妨他竟暗藏了凶器--------”
庄景先淡淡的看了眼赵成,阻止他说下去,淡笑道:“是我大意了。”
钟秦看着他的伤口,心中酸胀苦涩,低头忍下眼泪,耳边听到林苍也歉意道:“是老夫考虑不周,贼人竟会在体内藏了匕首。”
钟秦猛地抬头,看到对面是三个满身伤痕的囚犯,他们目光中流露出仇恨,钟秦的目光在他们身上穿梭,他们身上的伤口新旧不一,看来是经过了很多次严刑逼供,钟秦刚才的恨意在与他们的目光对视后不觉淡去了很多,眼中透出一种震惊!
“左侧那个人伤的庄先生。”刘洛奇来到她身边,他刚刚追上来,听弟子报告之后,见钟秦目光游弋,似乎在考虑哪个是凶手,便出言道。
钟秦转过头,那个人被两个流云山庄的弟子钳制住,他半跪在地上,腿上还在流血,那伤口很奇怪,像是被什么撕裂,想到林苍也说的,他竟是将匕首藏在身体里,她的目光停留在那道伤口上,脚步不自觉的走近。
庄景先急道:“钟儿回来!”他蓦地起身,扯动了伤口,他的嘴角痛苦的一搐,仍是毫不迟疑的拉住钟秦。
钟秦的手臂一痛,回头看了看庄景先,她异常温顺的扶助庄景先,“我不会有事。”她没有再往前走,扶着庄景先往回走。
钟秦距离那个黑衣人不过一步,此时她与庄景先同时回头,没有注意到那人的目光在看到她时流露出一种奇异的光芒,他的嘴角慢慢溢出一丝血,浑身的肌肉凝聚,他弓起身躯,像猎豹一样,在钟秦转身那一刻如闪电般扑过去!
众人惊呼道:“小心!”钟秦感觉身后一阵冷风,她还没做出反应,庄景先却身形忽变,揽过她,自己挡在她身后。她的心一沉,抱着她的身体一僵,她听到庄景先闷哼一声,她的脑袋像是被洪水冲过,轰鸣着空白着。
错愕不过是几秒钟的事,钳制那人的弟子马上回神,他们挥剑挡住那人的进一步攻势。
庄景先趁机抱着钟秦远离战场,他的身体摇摇晃晃,赵成马上过来扶住他,替他把脉。
“主子受了内伤,快服下内丹。”赵成道。
庄景先伸手指了指胸口,赵成忙取出药喂他服下。
钟秦愣愣的,琉璃色的眸子失去了光亮,目光落向那人的身上,那人像是中了魔,双眼通红,只知道进攻,身上又多了几道伤口,他却浑然不觉。
庄景先抬眼看到钟秦奇怪的表情,不知怎么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他轻声道:“钟儿?”
钟秦似乎什么也没听到,她的双唇抿成一条线,目光空洞却充满了杀气,她缓缓转身,抬手,像是漂亮的电影慢动作。
众人的注意力关注在打斗的三人身上,仿佛有道白雾飘进去,然后那打斗停止了,流云山庄弟子像是看到了鬼,手中的剑咣当落到地上。那个人也定定的站在那里,脖子上慢慢出现一条线,那条线上渗出血珠,血珠成线射到地上。钟秦在他身旁,手中拿着一把剑,那剑上一滴血都没有,她眼中有一点点的光恢复,她喃喃道:“你真该死。”
地牢里一时间无一丝声响,钟秦慢慢低头,看着手中的剑,似乎有些疑惑,她回头看庄景先,声音轻的像是飘在空中的一条丝线,“爹?”
庄景先斜靠在太师椅上,眼底像是翻涌着波涛的湖,慢慢浪涛掩在湖底,变成了漩涡,表面无波,眼中渐渐倒映出钟秦的影子,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平摊,“钟儿,过来。”
他的声音醇厚,一如平时安抚着钟秦的心,她缓缓走向他,脚步僵硬,每一步都非常的用力,似乎全部力量都用在抬动沉如千钧的脚上。不过是两米的距离,她却走了很久,在庄景先面前停住,手放在他的掌心,然后蹲下,抱着他的膝,脸埋在他的腿间。
“我的钟儿很厉害。”庄景先的声音略带些骄傲,他感觉眼前的小女孩颤抖着,像是飘荡在大海里的孤舟,没有刚才杀人时的冷酷和漠然,他有种错觉,杀那人的不是钟秦而是钟情,他心中一动,难道钟秦不存在了?
钟秦靠近庄景先,感觉到他的温暖,一种无法抑制的恐惧袭上心头,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杀人时竟然会有一种快感!让她起杀机的是一股怒气,看到庄景先受伤,仿佛有个人对她说,杀了那个人,杀了伤害庄景先的人!她毫无意识般执行了这个命令。可是现在她可以肯定,自己并没有想让他死,刚才的想法并不是她的,她被自己吓了一跳,从地上弹跳起来!
庄景先惊讶的看着她,轻唤道:“钟儿?”
钟秦听到他的声音又退了两步,慢慢转头,在无尘身上停留了一秒,她的目光似乎有瞬间的凝起焦距,随即蒙上一层轻雾,她往后退,没有特别的动作,人却飞出两三丈。
庄景先试了两下,没有坐起,眼睛追随着钟秦的背影,眼中看不清什么情绪。
无尘站在白哲然身侧,他俊雅无双的脸上有着远山的淡然,拱手道:“请恕无尘失礼,先行告辞。”
林苍也也从震惊中缓过来,笑道:“好,今日便到这里,改日再请各位。”
一群人便散去,各自回住处,庄景先对赵成耳语几句,赵成领命而去,庄景先站起身,摇晃了两下,便稳稳站住,谢过了林苍也的关照,一个人向别院走去。
后山上,钟秦站在山谷的边缘,她低头望去,山谷中雾气弥漫,丛林阴晦,她眼前却出现另一番景象,似乎又回到被巨蟒卷下山谷的那天。她伸手想要触碰什么,脚却一步步走向虚空------
“该死!”
钟秦听到这个词,心中一颤,身子已经在半空,低头看着抱住自己的手臂,轻声道:“阿尘。”
无尘没有回答,他的脚尖在山壁上几个借力,飘逸的落回地面,怀中的人没动,他也没有松手,维持着抱她的姿势。
山谷中的风呼呼吹过,树叶哗哗作响,两人沉默,似乎想到相同的事情。
良久,钟秦推开无尘的手,眼睛停留在无尘的鼻尖,不敢看他的墨眸,“你为什么还要来?”
“除了这话,你再没别的跟我说?”无尘苦笑,伸手想替她抚平被风吹乱的秀发,停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钟秦后退一步,嘴角浮起一抹淡淡苦涩,上次她也是这么问无尘,她真是个坏女人!每次都是拒绝,可是每次帮她,在最后一刻也不放手的还是他,她胸口酸涩膨胀,心里似乎有一角慢慢融化成水,柔软地让她想要哭。钟秦捂住脸,艰难的开口,“阿尘,别对我这么好,别对我这么好。”
“杀了一个人就怕成这样?”无尘毫不在意的笑道,“这个世上的生灵都有一样的生命,你就当他是条大一点的蛇,你不是杀过蛇么?”
钟秦从指缝看到他微笑的脸,眼神怔忡,他说的没错,她杀过很多蛇,那时候她也是被自己吓到了,被那种强大的力量吓到,可是这次不一样,她不是怕杀人,要是有人害庄景先,她一定还是毫不犹豫的出手----------。钟秦松开手,怔怔道:“不是这样-----,阿尘,我-----,刚才杀人的不是我-----”
听了她的话,无尘一蹙眉,向前一步,看到钟秦下意识的后退,目光落在她仓皇不安的秀目,她的眼睛就像水底的琉璃,在黑暗中也能看到流转炫目的光,可是那双琉璃现在失去了光彩,像是蒙上了厚厚的云,他清理着思绪,轻声问道:“那是谁?”
“钟情----,她回来了。”钟秦颤声道,她的手扶在心口,“我感觉到,那种戾气是钟情的。”
无尘一惊:那是什么意思?他猛然想起钟秦对自己说的,她是来自异世的灵魂,如果钟情回来了------,他的手不禁一抖,他知道她怕什么了。
钟秦许久听不到无尘的回答,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想找人诉说,她没那么幼稚,以为钟情回来,她也可以魂归原位,且不说她的身体是否还完整,就算回去,那是什么时间,她就一定回到那个年代么?再说,她发现自己离不开了,这里有她喜欢的爱的人,那种离情绝爱的痛苦她尝过,再也不敢承受一次了。如果这一段不过是她回归地狱的转承,那么她就该藏起自己的心意,行尸走肉般过完就是了,这样就不会有留恋有痛苦。
“不会,她不会回来。”无尘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抚摸着她的脸,凝视着她的眼,一字一顿道,“只要你不想走,她永远不会取代你。”
钟秦微微仰头,见他清冷的眸子里有说不出的坚定,她看到他的眼底,想从中看出他是否在骗自己,可是除了不可置疑的坚毅和深沉的柔情,她看不到别的,她忘记了自己曾对他说过什么,为什么他会知道自己的身份,但是她不想追问。
“我认识的是小钟,是钟秦,要是你让钟情回来,我一定会杀了她。”无尘的声音像是清风,透着一股寒意。
钟秦听到他的威胁竟觉得安心,怔然的小脸露出一丝笑容,在眼眶转来转去的泪珠终于掉下来,像是从乌云中透过的一丝阳光,黑色琉璃又重新看到一丝光亮。
“我保证。”我保证不会逃避,要是钟情回来了,那么我便与她决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也不会放弃。钟秦睁大眼睛,举起右手,像是立誓。
“那,我们回去吧。”无尘牵起她的手,清澈的声音有安慰,也有一丝伤感和生分。
钟秦愣了下,心里一痛,听他礼貌而疏离的跟自己说话,原来这么难受,她发觉自己的残忍,只想着自己,所谓不想受伤害,便是先把刀刃对准了别人,她和钟情又有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