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记事》 右安

30、庄中奇案

　　钟秦感到一种失落，庄景先受到邀请的时间拉得越来越长，他整日一个人呆在房间，除了李芊和赵成进去，几人不知道在商议什么。钟秦隐约感到这场招亲不是那么简单，那么，庄景先对林芳余的真心，到底有多少？她之前坚信不疑的决心开始动摇起来。如果庄景先是这样，无尘他又是以怎样的心情来对待呢？

　　用过午餐，钟秦懒懒的斜靠在秋千上，庄景先为她做了这个秋千，是听到大哥说自己喜欢玩秋千吧？这里很安静，很舒适，但是她却不断回忆起在山上的生活，那时候两个人自由自在，没有那么多人，没有那么多事，简单快乐。

　　“钟小姐！林庄主请所有人去会厅，请您准备一下起身吧。”林苍也的弟子来到门口，恭声道。

　　钟秦猛地回神，然后微笑：“好，我先去找我爹一起过去。”

　　“庄先生已经在那里了，钟小姐还是收拾一下跟小人去吧，别为难小人。”

　　“那，好吧。”

　　钟秦没有特意换衣服，是一件家常的月白色长衫，头发随意的挽起，发尾散落在肩头，目光没有落在身边美景，而是凝视着身前的小童，他步伐紧凑，身影偏硬，刚才他等候间眉宇焦急，却没有再催促，可见家教极好，但是到底出了什么事？所有人集合？庄景先都没有派人给自己口信，看来事出突然，她心里升起一股不安，庄景先不会出什么事吧？

　　穿檐走廊，很快到了会厅，钟秦迈步进门第一眼就看到了庄景先，她心安定了些，急急走向他，握住他的衣袖，小声道：“爹，怎么了？”

　　庄景先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心，微笑着低声道：“流云山庄出现了不速之客，闹出了些事情。”

　　他三言两语就说清了来龙去脉，钟秦听了忍不住笑了，有人来砸场子，主人不高兴，要发威了。

　　她这时才有心情环顾四周，林苍也坐在主位上，神情肃穆，身旁站着刘洛奇，他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有些不耐烦，见钟秦看他，眨了眨眼，再往后看，钟秦愣住了，无尘他怎么会在那个位子？虽然惊讶，不过一想也就释然了，林芳余对他的态度不是早就说明一切了？这些日子无尘收到的邀约最多，林小姐对他青睐有加是众所周知了。

　　定了定心神，钟秦忽略无尘的脸，目光滑过一个个略带熟悉的脸，来到山上总会遇到这些所谓的正派英雄，钟瑞，张天逸他们也在人群之中，她与他们眼神交会，点点头算是招呼。

　　“各位英雄，林某请各位大驾光临，是因为---”

　　林苍也拍了拍手，有四个人抬着两副担架进来，好像是两个人，不过都蒙着白布。

　　众人一时议论纷纷，指着担架窃窃私语。只见林苍也走下台来，他示意身边的人掀开白布。

　　那是怎样两个人！众人一致屏住呼吸，半响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好生残忍！简直是灭绝人性！”

　　那两个面目全非的人，几乎不能称之为人了！说他们面目全非其实还不确切，因为他们都没有完整的皮肤了，一张脸完全没有一点皮肤覆盖，肌肉纹理血管一一暴露，让人恶心的想吐！

　　只是一瞬间的印象钟秦就觉得的胃里一阵绞痛，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她被庄景先按着头埋到他胸前，一股温暖顿时包围她的周遭，钟秦摸了摸鼻子，有点酸呢，也太用力了吧？虽然那个场景有些恐怖，她看多了惊悚片，也不至于立马晕倒。过了一会儿，她试着想要探出头来，却被敲了下脑袋，“看什么看！”

　　“没有，好闷啊！我快要窒息了。”钟秦的声音闷闷传来。

　　庄景先想了想，手上的力道便松了些，看钟秦不安分的想要抬头，抬眼看向林苍也，“林盟主，我们都见过了，钟儿未见世面，恐怕失了仪态，能否------。”

　　林苍也会意一笑，“是老夫莽撞了，钟小姐莫要见怪。”

　　钟秦再抬头，那白布又盖上了，她不甘的撇撇嘴，也有几分甜蜜在心头，握着庄景先的手，阵阵暖意似乎到达心里。

　　“这里不适合你，让李芊陪你回去吧。”庄景先低声道。

　　钟秦想起之前的林苍也派人来说所有人到会厅集合，庄景先不顾他的命令，会不会因此心存芥蒂？她摇了摇头，“我没事，让我和你在一起好不好？”他好几天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吃饭，她有点担心。

　　“好吧。”庄景先没有坚持，转头对林苍也道：“林盟主，知道是何人所为？”

　　“老夫不知，所以请各位共同商议，看有没有对策！这人如此胆大妄为，行为又凶残毫无人性，在天下英雄面前让老夫失了颜面，老夫不会就此罢休！”

　　林苍也的话慷慨激昂，凛然正气，语气中有浓浓的杀气。

　　钟秦不住的点头：林盟主很生气，后果很严重，葛大叔的话果然是真理。

　　“你点什么头？”庄景先低头道。

　　“嗯嗯，我觉得林大叔说的很对。”

　　“林大叔？你叫他林大叔？”庄景先嘴角含着一丝笑意，眼底有淡淡的温暖。

　　“呵呵，别告诉他哦，我怕他会抓狂。”钟秦偷偷做了个鬼脸。

　　“钟儿，你太调皮了！”庄景先抚了抚她的头发。

　　“这人简直毫无人性！魔宫消失这么多年，还没这样的血案！”

　　“是啊！难道是魔宫死而复生？”

　　“不知是何种方法将人的脸皮整个取下而不损坏！”

　　“肯定是旁门左道！”

　　、、、、、、

　　众人议论纷纷。

　　“庄先生沉默不语，难不成早已胸有成竹？”林苍也笑问道。

　　“我很想听听无尘公子的高见。”庄景先看了眼波澜不惊的无尘。

　　“无尘并无高见，也不知道凶手是何来历。”无尘坐在那里，对所有的事情似乎都是兴趣缺缺，漫不经心的样子倒似乎有些嘲讽众人的胡乱猜测。

　　“是么？我倒是听说以前魔宫里的青衣堂有相似行径，他们喜欢收集不同的面具，而且有独特的手法将人的面皮生生取下而不留下一滴血。我们来延州的路上也曾受到一些人的打扰。”庄景先淡淡道。

　　钟秦心下一惊，又是魔宫！为什么庄景先在这时提到魔宫？难道阿尘真的和魔宫有所关联？想到这些，她神思恍惚，忽然觉得手中一紧，她看向庄景先，有些疑问。

　　庄景先脸上有不悦之色，他手臂一用力，把钟秦拉向自己。

　　“庄先生果然是见识渊博，这么说来老夫也有些印象。”林苍也哈哈笑了两声，眼神也似无意掠过了无尘，他转身对众人一揖，“是老夫考虑不周，劳烦各位了！晚上在醉月亭设宴赔罪。请各位英雄回房休息。”

　　钟秦低呼一声，被庄景先拉着往回走，他生气了，但是为了什么她却完全摸不清头脑。

　　“庄先生慢走！”

　　无尘清淡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响起。

　　钟秦忍不住回头，可是庄景先的脚步却没有慢下，阿尘要说什么，她想知道，她停下来，“爹------”

　　庄景先定住身形，慢慢回头，脸上是礼貌的微笑，“不知无尘公子有何赐教？”

　　“我想和钟小姐说几句话，不知可否？”

　　“恐有不便。”

　　钟秦张了张嘴巴，好像在征求她的意见吧，为什么都不问她本人？庄景先生气的原因她猜到了一些，于是她小心的拽了拽庄景先，“好了，爹，我们走吧。”

　　两人相视一笑，拉着手往回走。

　　无尘盯着他们握着的手，眼眸微紧，她眼里是看不见别人的，从刚才进屋就只看到庄景先，明明不喜欢他为自己做的决定，也不去反抗，不做争辩。这两父女，感情真是好得让人嫉妒！

　　“几天前钟小姐请我帮忙的事情，已经无所谓了吗？”

　　因为他的话，钟秦再次停住脚步，她松开庄景先的手，“爹，你先回去好不好？”

　　“钟儿，你找他帮什么忙？”庄景先眉头轻蹙道。

　　钟秦咬着嘴唇，低头不语。

　　庄景先定定的看着她，见她是真的不想说，只道：“别忘了我等你回去用餐。”

　　“好。”

　　看着庄景先走远，钟秦回头，“阿尘，你想说什么？”

　　“呵呵，一开始要找我的好像是你。”无尘反倒是一脸坦然。

　　钟秦不想纠缠这样无聊的话题，她看着无尘，想要问更多的问题，身后有很多人跟上来，她拉起无尘就走，“我们找个地方聊。”

　　一直到一片小树林，钟秦才停下来，看向无尘，“好了，我有些问题想问你。”

　　“哦？刚好我也有问题要问你。”无尘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

　　“你也有问题？”钟秦被他问得一愣。

　　“你很喜欢拉着人乱跑？”

　　“你胡说什么啊！”钟秦被他气得冒烟，“我不是怕别人看到了传到那个林小姐耳朵里有损你的声誉！”

　　“你是不是吃醋了？”无尘挑了挑眉，眼睛里闪着光。

　　“吃你个大头鬼啊！吃醋？我为什么要吃醋？”钟秦觉得一阵难堪，立马反驳道，像是只竖起刺的刺猬。

　　无尘看着她，看着她长睫垂下不敢直视自己的眼睛，嘴角忍不住弯起一抹暖意。她动摇了，也许现在她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不是他，但是他在她心里留下了印迹，她并不善于隐藏心思，虽然她很聪明，那聪明是在不懂感情的情况下，一旦牵涉到感情，她就是个简单到白痴的家伙，他轻笑道：“那，你想问什么？”

　　“你和魔宫有什么关系？这次的事情和你又牵涉么？还有你刚才--------”

　　“你的问题真的很多。”无尘笑出声。

　　“你好啰嗦！为什么总是曲解别人的好意？”

　　“好意？你是关心我吗？”

　　“不说就不说！”钟秦嘟囔道，“你以为我多想要知道！”

　　无尘倾身上前，伸手似乎要抱她。钟秦吓了一跳，她往后退去，身法却不如无尘快。他左手伸到她的头侧，挡住她后退的去势，右手伸向她的脸！

　　钟秦心提到嗓子眼，她身体僵硬，脖子往后梗，嘴里道：“喂！你要做什么？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哦！”

　　“呵呵！”无尘笑着，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忽然挽住她的腰，纵身一跃，两人掩在枝叶之间。

　　“你--------”钟秦的话还没说出口，他的手指放在唇间，示意她噤声。

　　“有人来了，如果不想惹麻烦就别出声。”无尘伏在她耳边道。

　　他的气息吹拂在颈项，钟秦忙不迭点点头，心里小鹿乱撞。

　　无尘望向远处，感觉到钟秦的散发随风轻抚，掠过他的鼻尖，有淡淡的香气，有些痒，他却不想拂开。

　　很快从他们来的方向传来脚步声，还有说话声，钟秦回头看无尘，用嘴型道：“他们是谁？”

　　“你看看就知道了。”无尘也用嘴型回答道。

　　钟秦忽然觉得两人之间这种交流方式很有趣，她眼中不自觉带了笑意，她又问道：“为什么我们要在这里偷听？”

　　“好玩啊。”无尘很无辜的回答。

　　“又不是孩子。”话是这么说，钟秦也忍不住笑起来。

　　那两人越来越近了，竟然是刘洛奇和一个驼背男子，刘洛奇一反常态的严厉，他声音压抑着怒气，“那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别跟我说那些狗屁话！”

　　“少爷，你----”

　　“他们是诱饵对不对？什么青衣堂？他根本就没有放弃是吧？”

　　“盟主他也是为了少爷，将来这一切都是少爷您的。”

　　“我根本不要这些！我不想当盟主，更厌恶他给的东西！这次如果不是因为芳余，我绝对不会踏进流云山庄！”刘洛奇大叫道。

　　钟秦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刘洛奇的态度让她感到事有玄机。

　　“少爷，你就不能体谅下盟主的苦心么？如果魔宫死而复生，那么遭受浩劫的就不只是流云山庄，整个武林都会------”

　　“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他是什么心思别以为我不懂！”刘洛奇怒道。

　　“只要得到幽冥心法，盟主练成神功，我们-------”

　　“哼！”刘洛奇冷笑着，“这才是他的目的吧？”

　　“少爷-----”

　　刘洛奇一个掌风过去，把驼背男子的后半句话截断，他反手拍向身边的树，纷纷的树叶落下来。

　　钟秦没想到他突然拿树撒气，刚好是自己和无尘所在的树，她吓得抱住了身边的无尘。无尘微微一笑，借着风势，像是插了翅膀，飞到另一棵树上。

　　刘洛奇似乎发现什么，抬头看了看树上，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凝视了片刻，然后转身离去。

　　钟秦心惊胆颤看着他走远，猛然发现自己抱着无尘，慌忙松开，想到是在树上，又紧紧抓着他的胳膊。这次无尘没有笑她，而是拍拍她的手。

　　落地后，无尘神情复杂的望着刘洛奇远去的方向，良久，回头轻声问道：“一个人回去怕不怕？。”

　　钟秦摇摇头。

　　无尘伸手似乎要摸她的脸，伸到半空顿住了，“自己小心，最近不要独自外出。”

　　“我知道了。你也要小心。”

　　无尘笑了笑，身形如烟消失在树林。

　　钟秦回过神来，嘴角浮现一丝微笑，每个人都有很多秘密，如果你想和一个亲近，就不要让他知道你太多的事情。她和所有人的相处又何尝不是基于那个不可言说的底线？所以她不好奇，只要这些秘密无害于她和身边的人，她愿意当个旁观者，甚至是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