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记事》 右安

29、求情

　　无尘自第一次见到林芳余心中便是大惊，那些记忆仿佛又浮现，小时候那温柔清婉的歌声响在耳边，他心中波澜起伏，久久不能平静。林苍也又恰好要在此时为林芳余比武招亲，出于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原因，他参加了这次比试，每次看到林芳余，他的心似乎就安定了些，林芳余有很多地方和那人相似，她的眉眼，她的身形，她笑起来的样子，都隐约有那人的影子，这种温暖他曾经几乎不敢再妄想。

　　今日他又去请林芳余，看到庄景先也在，林芳余请他入座后，庄景先收到了仆人送来的信件，便起身告辞。林芳宇送他离开后，问无尘这次要去哪里。无尘想到那人对自己曾提起过流云峰上有一处小天池，那里早晨云雾缭绕，风景秀美之极，便提议去那里。

　　“无尘公子，你怎么会知道小天池？这件事只有我流云山庄的人才知。”林芳余问道。

　　无尘微一沉思，道：“我也是听人偶然提起，她曾经是流云山庄的人。”

　　“那人是谁？也许我认识？”林芳余美目宛转，似乎颇感兴趣道。

　　“那人已经去世多年，往事不必再提，不知林小姐可否同往？”无尘不愿再提，转而问道。

　　两人相约去赏花，看到林芳余看着一株粉色的花留恋不已，他心中一动，飞身摘下送给她，回头之际，无意中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他愣了愣，想着要不要去打个招呼，却见钟秦转身离开，似乎很是着急。

　　“无尘公子，你在看什么？”

　　“鲜花配美人两相宜，真是赏心悦目。”无尘没有回答，微微笑着看她。

　　林芳余眼波如水，双颊飞霞，她缓缓低下头。

　　无尘眼神一转，目光落在她美的不食人间烟火的脸，他看到林芳余时最惊讶的是她的眼睛，望着它时，记忆中那温暖的眼神好像又重现眼前，只要能够感觉到那几乎要遗忘的回忆，他忍不住想要靠近，靠近之后又想要收藏起来。这种心理他他很清楚，但是却不想阻止。如今看来，他最大的对手就是庄景先了，似乎林芳余对他也有好感，棋逢对手更激发了他的斗志。

　　送林芳余后，无尘回到房间，刚好玄烟送来了一个请柬，是庄景先送来的，请他明晚赴宴。他淡淡一笑，将请柬放到桌上，想到今天在林中遇到钟秦，她举止有些奇怪，没有跟自己说话掉头就走，难不成这竟是场鸿门宴？

　　“公子，钟小姐来了，在客厅等你。”玄舞奉上茶，道。

　　“知道了。”无尘笑了笑，很快就知道答案了。

　　客厅里，钟秦正专注的盯着茶杯发呆，甚至都没发觉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更像是叹息，“怎么可能？要是我也不会答应。”

　　“答应什么？”无尘终于出声道。

　　钟秦吓了一跳，她抚了抚胸口，放下茶杯，抬头时脸上已堆满了笑，“阿尘，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都没有声响？”

　　“找我何事？”无尘坐下，看着她微笑道。

　　钟秦脸色一窘，眼神不定，她深吸一口气，表情凝重道：“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请讲。”

　　无尘礼数周全的样子反而让她无法开口，钟秦皱了皱眉，一口气喝光了茶，到了嘴边的话转了个圈又咽回去，她砸吧砸吧嘴，咧成个憨态可掬的笑，“刚才散步到这，想来讨杯水喝，就胡乱编了这个理由，不打扰你休息了。”

　　说完，钟秦起身就走，听到无尘清淡的声音响起，“既然来了，何不说个明白？不然回去你恐怕也睡不着吧？”

　　钟秦定住了身子，慢慢回头，“我想喝酒了，你请我喝酒吧？”

　　“好。”

　　玄烟玄舞很快的奉上酒菜，钟秦先喝了一杯，热辣的液体流进胃里，慢慢燃烧起一团火，好像连脑子也被烧成了一团浆糊，她一杯接一杯的往嘴里灌。

　　无尘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忽然拦住她的手，“别喝了。”

　　钟秦歪头看他，喝到最后感觉不到辛辣，只有酒的醇香留在齿间，她忍不住舔了舔双唇，“你也很喜欢林芳余对不对？其实，”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了模糊地笑，“如果我是男人，我也会爱上她，连我爹这么不解风情的人都为她心动呢。”

　　“你担心她嫁给庄景先会夺走对你的宠爱？”无尘似乎有些懂得她的心思了，眼中浮起一丝冷笑，“虽然庄先生德高望尊，但是博得美人芳心却未必如他所愿。”

　　钟秦摇摇头，又喝了一杯，“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哦？”

　　“我担心她没有机会夺走我爹对我的宠爱，担心她会喜欢上你，那么，我爹就失恋了，我怕他伤心。”钟秦低声说着，毕竟没有几个女人能够抵挡无尘的魅力不是么？如果林芳余爱上了无尘，那么庄景先注定失望了。

　　“所以，你来是为了给庄景先求情？”无尘松开她的手，慢慢品着酒，这是百年陈酿，为何入口竟有一丝苦涩？他皱了皱眉，又喝了一口，还是苦涩味道。

　　钟秦点点头，想了想，又摇头，抬眼望着无尘俊雅无双的面容，他有些失神，他的眉没有庄景先那样坚毅浓密，反而有些秀气，此刻轻轻蹙起，仿佛因什么困扰，他会因为谁皱眉呢？大约除了林芳余再没有别的女人了。他如扇的长睫托着墨眸，宛如万星揉碎的光芒，只是，她眯了眯眼，他眼中那令人沉迷的光芒有些刺眼，透着嘲讽，痛苦，甚至还有莫名的恨意！

　　“我太冲动了，爱情怎么能让来让去呢？本来我以为----”以为像无尘这样喜欢游戏花丛的男人，虽然会一时迷恋林芳余的美貌，但是不一定能够长久，所以她才会这么冒失的前来，希望无尘能够放弃这场竞争，只是没想到事到临前，她自己会退缩，她想到今天无尘为林芳余摘花，如果，如果无尘对林芳余也是真的呢？那么像她这么无理的要求就太糟糕而且可笑了，他眼中的痛和恨，正是最好的证明不是吗？她咬着唇，没有说下去，没想到自己也会当这种棒打鸳鸯的黑巫婆！

　　“以为我对林小姐不过是一时兴起？”

　　钟秦眼眸低垂，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捧着酒杯喝完酒，沉默不语。

　　“你猜错了，林小姐她不同于别的女子，她对我，有特殊的意义。”无尘眼中现出一抹温柔，目光落在她身上，猝然一冷。

　　钟秦猛地抬头看他，心中顿时了然，原来是真的，想来也是如此，林芳余那样的美人，就算是全天下的男子都为了她疯狂也不是不可能，早就知道的答案，她为什么还觉得难以接受？她双唇嚅了嚅，说不出话来。

　　玄烟来添酒，看到钟秦碗筷未动，道：“钟小姐，空腹喝酒伤身，先吃点东西吧？”

　　钟秦神情有些恍惚，她随口应了声，拿起筷子，夹了菜放到嘴里，有点涩，直到咽下去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你本来想说的是什么？”无尘问道。

　　钟秦心里沉沉的，好像有块巨石压在胸口，她闷声道：“希望你不要和我爹争，反正有那么多女人喜欢你，我爹喜欢上一个人很不容易。”

　　“我喜欢别人也很不容易。你只会为庄景先着想，为了他甚至不惜和父兄翻脸，现在又为他的终身大事操心，真是尽心尽力！”

　　钟秦笑了笑，一切都说开了反而轻松，“是啊，但是你也知道，让别人喜欢你很容易，我只是，”她摊了摊手，做了个很现代的动作，那是她遇到难以描述的问题是常用的动作，“替我爹担心，就像，玄烟玄舞会为你考虑一样，所以，你不必非要答应，我做我想做的，你也可以选择心里喜欢的。”

　　“玄烟玄舞不会干涉我的私事。”无尘靠着椅背，看着钟秦很认真想要解释的样子，有些可爱，但是这种表情只会为了一个人这样。

　　“对啊，这就是家人和主仆之间的不同。”钟秦很认同他的观点，来到这个世界上，她开始接受这里的一些规矩，未必会遵循但是不能太过特立独行，她还没强大到无视整个社会的地步，而且她也不想别人把她当怪物。

　　“你的家人？呵呵，我以为是钟家堡。”无尘暗含嘲讽道。

　　钟秦神情暗了一下，很快如常，她微微点头，这是她永远也无法否认的，“他们也是，不过我和我爹，呃，庄景先之间的感情，你不会明白的。”血缘和情感，究竟哪个是亲人之间的羁绊？现在她也搞不清楚了，道义上讲她应为占据的这个身体履行一些义务，侍奉双亲，善待朋友，但是当这些和她心里认定的那些亲人相抵触时，她不由自主想要维护的并不是那些名义上的亲人。钟秦是个很重亲情的人，这种矛盾让很痛苦，她试着去和钟情的家人相处，但是钟老爷和钟瑞给她的感觉是种疏离多于亲密，而那个张天逸，她恢复了更多的回忆后发现，他根本不喜欢钟情，甚至可能是利用她，这让她很不舒服。

　　“如果我放弃，能得到什么好处？”无尘静静看着她，眼睛微微眯起。

　　“你想要什么？”钟秦从没想到这个问题，照她想来，要是无尘愿意，那就是毫无费力的事情，他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

　　“林芳余是第一美人，”无尘缓缓道。

　　“嗯，你想要什么？你也不缺什么？身边就有两个大美女，难道还要我去给你找上一打女人？”

　　“我不打女人。”无尘不悦道。

　　钟秦呵呵笑了两声，“不是说打女人，说说看，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她来了兴致，托着腮问道。

　　“我不要女人。”

　　“哦，那你要什么？”钟秦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反正她什么都没有，要什么都无所谓了。

　　“幽冥心法。”

　　钟秦张大嘴巴看着他，眨巴眨巴眼，再眨巴眨巴眼，“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当年魔宫被所谓名门正派攻破，那本镇教之宝，被当众毁掉，后来有传言说钟家堡的堡主当时偷天换日，私藏下真本。”

　　钟秦愣了愣，然后闭上嘴巴，眼睛定定的看着无尘，目光专注而锐利，半响，她蓦地站起身，“抱歉，我不知道你说的这个幽冥心法是什么东西。是我来错了地方，对不起。”

　　“幽冥心法并不是钟家堡的东西，这么多年也该换个主人了。”无尘也缓缓起身，话语中有种莫名的伤感。

　　钟秦皱眉回头，“我没有你说那个什么心法，而且，现在钟家堡的事也和我没关系。”

　　“那么就当我没说，这件事你知我知，不必与外人言，你方才所讲我会考虑。”无尘淡淡道。

　　“明白了，谢谢你，我告辞了。”钟秦头有些晕，听不大清楚他的话，但是心里却寒冷彻骨，她不想去慢慢体会他话语中含沙射影的暗语。

　　“小钟――――”无尘话到一半，看到钟秦慢慢离开，再也没有出口挽留。

　　钟秦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她有些后悔来找无尘，心里不禁怀疑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还说些奇怪的话。

　　他想要幽冥心法，应该还有很多人想得到它，不知为什么，一提到幽冥心法钟秦心里就有说不出的感觉，无尘牵扯进来，让她很不快。他和魔宫究竟是什么关系？越想心里越是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