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记事》 右安

31、迷雾重重

　　意外的凶杀案无端的延迟了林芳余的选婿计划，所有人看起来又机会均等了，钟秦暗自为庄景先高兴了一下，很快又因此有了负罪感。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就算这痛苦不是她付诸于别人身上的，她也有些内疚。江湖杀戮她早就在电视里小说里看惯了，情节不稀奇，但是观感很重要，她身临其境的感受到血腥恐怖，但并不从心里害怕，她有可以依靠完全信赖的人，只要庄景先在身边，她就不担心。

　　流云山庄忙的人仰马翻，几乎人人都在谈论无脸凶杀案，很快又有三具尸体被发现，同时被认领是江湖上最新崛起的少年侠客。一时间人人自危，林盟主出面慷慨陈词，宣布会在一月之内找出凶手，手刃真凶的人将会赢得美人归，并且入主流云山庄。林芳余也点头首肯，愿意下嫁。

　　英雄美女，自古成一对，这并不奇怪，钟秦不解的是，流云山庄明明有个血统正宗的刘洛奇，为什么要放弃自己的儿子而为了所谓的武林正义选择一个未定的人？心里的疑问再一次像无数的气泡一样浮在心头。

　　林苍也请了各门派掌门人武林望族及各大弟子共同合作，商议对敌之策。

　　庄景先也被邀请，钟秦送他出门，现在她走到了哪里身边都有李芊跟着，庄景先担心她的安全，让李芊日夜保护，钟秦初时拒绝了几次，后来看反对无效，只好作罢。她沿着石子铺成的小路，经过竹林，蜿蜒的小路绕过一条小溪，她坐在溪边一块圆石上，水流清澈，波光流转，里面像住着一个个精灵，活泼欢快的在水面跳舞，她看着看着，仿佛陷入一种奇怪的思维，时间也如同这溪流，缓慢而径自流走。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回过头，李芊已经不在了，这不是李芊的作风，如果她要走应该给自己说一声，除非，发生什么事情？钟秦有些坐不住了，她正要起身，却发现水面上多了一个人的倒影，水光波动，那影子看不清楚，不过她很清楚的意识到那个影子在注视着自己，那种感觉，像是一条冰冷带着死亡气息的毒蛇缠绕着她的心。钟秦一阵心悸，忙转过身，刚才倒影站的地方空荡一片，仿佛那不过是她一个幻觉，什么都不曾出现，是她多心了。

　　钟秦来到那个地方，心里不断地猜疑促使她四处张望，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拂过脸颊，像是无形而温柔的手，吹到她心里让她忍不住颤抖！

　　“喂！有人么？你是谁？”

　　钟秦高声问道，她的尾音里发颤，突然之间，她有种感觉，这些天发生的一切，看起来毫无关联，其实矛头都指向她！脑海有什么东西隐隐浮现，她用力想要抓住一点点线索，可是越努力越是看不清楚！

　　钟情和钟秦，听起来几乎一样，是否是这个原因让她来到这里，接手这些原本与钟秦毫无关联的一切？她已经回想起很多关于钟情的事情，像是梦境，没有真实感，原以为这就是真相，有个青梅竹马的表哥，虽然他不爱自己，貌似还做了些利用钟情的事情，一个小女孩，这样的故事差不多够复杂了。她没想到在这些表象之后，还有更惊人的秘密！

　　风渐渐变冷，钟秦抱紧双臂，感觉前所未有的寒冷。她很想马上回去，回到那座无名小山，回到当初简单的生活。

　　“小姐，是不是冷了？我们回去吧？”

　　“芊姐，你刚才去哪里了？”钟秦紧张的抓住她问道。

　　“我在周围走了走，出什么事了？”李芊有些迷惑道。

　　“我，好像看到一个人影。”钟秦说得有些不确定，“后来不见了。”

　　“那人有没有对你怎么样？”李芊脸色都变了。

　　“没事，我可能是起得太猛了，所有看的不清楚。”钟秦笑笑，“你别担心，我们回去吧。”

　　两人都不再说话，走了一段路，钟秦忽然道：“我想去找我爹。”

　　“小姐-----”

　　钟秦脸色有点发白，她目光中流露出祈求，“芊姐，你带我去吧？”

　　“主人和林盟主再商议事情，小姐有什么吩咐，李芊去做就是了。”

　　“那，算了。”钟秦眼神暗了暗。

　　李芊是忠心的，她的忠心是对庄景先一个人，所以她事事以他为重，当她认定庄景先不宜被打扰时，会毫不犹豫的拒绝自己的请求。钟秦望着李芊的背影，第一次对她有了另一方面的认知，她的心慢慢冷静下来，惊慌之后奇异的冷静让她慢慢剖析事情的真相。

　　回到房间，钟秦借口想一个人静静，请李芊替她关上门。她闭上眼，努力回想关于钟琴的事情，童年纷杂细琐的画面开始像一部长长的电影不断地眼前播映，可是中间慢慢出现一些断层，感觉很重要，可是不知为什么，像是被谁封锁上，任凭她想尽办法，也找不到打开的钥匙。

　　屋里的空气变得沉闷，钟秦打开窗，一口气还没有还没来得及呼出，就被眼前的人吓了一跳，“阿尘？你在干嘛？”

　　无尘心情很好，一向冷漠的脸竟然带着几分顽皮，“屋顶上的风景不错，要不要上去？”

　　“我不喜欢当梁上君子。”

　　钟秦伸手推他的脸，却被无尘灵活的躲开，他一个翻身，毫无声响的落地，“庄景先没空理你了，所以我来看看你是不是很乖。”

　　“哦，”钟秦了然的点头，“原来是庄景先请你当我的保镖，不知道工钱几何？”

　　“他把你当抵押了。”无尘也很配合的说道。

　　钟秦明知道他说的是句玩笑话，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那你不是赚翻了？”

　　“是啊，如果我再娶了林芳余，那么坐拥武林两大美女，肯定会让天下人眼红！”

　　这不是他一样的作风，钟秦听了无尘的话，转了转眼珠，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哦-----，是很不错。不知道林小姐是不是对你承诺过什么，我可是听说她将会嫁给手刃凶手的英雄。”

　　无尘笑了笑，“所以此刻庄景先在流云山庄的密室和林盟主密商大事。”

　　钟秦明白他话里的暗示，不在意的笑了，“你是在嫉妒？你放心，我相信在林小姐心里你的分量比我爹重。”

　　无尘握住她的手，钟秦感觉有一股力量拉着自己，呼呼的风声响在耳边，定睛再看，她和无尘已经在屋顶上了，她看着下面，一时有些腿软，忙坐下，双手抱膝。无尘也坐下，两人一时无语。

　　“呵呵！”过了一会儿，钟秦突然笑出声！她想起武林外传里郭芙蓉和吕秀才还有老板娘和白展堂，他们都喜欢到屋顶上看星星聊天，想到那些经典笑段，她又觉得恍如隔世，笑容凝固在嘴角，究竟身边的一切是真的，还是那些记忆中的画面才是真实可信的？

　　“想什么呢？”

　　无尘的话将她带回现实，钟秦无声的笑笑，脸上闪过一丝伤感，“阿尘，你家在哪里？”

　　无尘微凝双眸，眼神变深，“怎么问这个？”

　　钟秦没有留意他的异常，目光落在不知名的地方，“你还有家人吗？会想家吧？我很想家呢！”

　　“家？我是孤儿，早就无家可归了。”

　　钟秦愣了下，握住他的手，轻声说：“刚好，我现在也成了孤儿。”

　　无尘微微一笑，“堂堂钟家堡的大小姐说自己是孤儿，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钟秦心中一动，半认真半玩笑道：“我告诉你个秘密，其实我不是你们口中的钟情，我是假冒的。”

　　无尘凝视着她，似在寻找她话语中的证据，许久之后，他的目光转到她的的手上，“那你还有庄景先。”

　　钟秦收起自嘲的表情，慢慢抽回手，抱紧双臂，“是啊，幸好有庄景先。”所以，她不会放开他的手，只要他还要她。

　　无论何时，只要想到庄景先，钟秦心里就有一种温暖。她是何其幸运，初到陌生之地就遇到贵人，相识相知，相伴相依，这比爱情更珍贵，让她珍惜。

　　无尘若无其事般收回手，眼神淡淡的。

　　月起星稀，无尘又一次无声的离开，钟秦发现自己越来越容易投入自己的思绪，想到过去想到未来，沉迷在思想的世界，她茫茫然不知该往哪里。

　　“怎么爬到屋顶上了？”

　　钟秦吓了一跳，慌忙站起来，差点从掉下去。

　　庄景先伸手揽住她的腰，“小心！”

　　“景先，你回来了！”钟秦高兴地忘了一切，她拉着庄景先，“什么时辰了？我都饿了！”

　　庄景先怔了怔，“你叫我什么？”

　　“叫你景先啊！呃，你不会在林盟主那里吃饭了吧？”钟秦故意道。

　　“没，没有。”

　　“走吧！”

　　“怎么走？”庄景先看钟秦马上就往下面走，忙拉住她，“总是冒冒失失的像个小孩！”

　　钟秦感受着家人之间的亲密，不知为何有一些忐忑，太美好的东西往往稍纵即逝，最怕能抓到手中的只是暂时的温暖。她握着庄景先的手回到地面，也舍不得松开。

　　庄景先有些惊讶，抚摸着她的脸颊，眼中流露出怜惜，“钟儿，你放心。”

　　他的话印证了她心中的某种担心，钟琴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知道即使你娶了林小姐，也不会扔下我不管的。”

　　庄景先注视着略带伤感的钟秦，“钟儿，你笑得越来越少了。你不开心？”

　　“你开心么？”钟秦反问道。

　　“为什么这么问？”

　　“景先，我很不快活。”

　　“为何？你不是很喜欢这些繁华之处？”

　　钟秦慢慢抬头，“你不要和林芳余成亲好不好？我们回到山上，像从前一样，就我们两个人多好！”说完她自己就笑了，摸了摸额头，“看我糊涂了，其实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等你和林小姐成亲了，我们去哪里都好，一家人开开心心的。”

　　“我在京城还有其他城市都有些地产，等这里的事情处理好了，我带你回我府上，那里才是我长大的地方，你去看看，会喜欢那里的。”

　　钟秦点点头，他曾经说过自己有一个家，略有薄产，现在看来并不微薄，自从见了令仪，她又对庄景先所说的有些姬妾有了另一番理解，他的家，他长大的地方，有他的父母双亲，妻子眷属，就像钟情原来的家庭一样。

　　庄景先看她低头不语，心里顿时明白了她所担忧的，莞尔道：“你放心，我家里那些----，不会为难你的，况且有我在，谁也不敢对你不敬。”

　　钟秦默然，第一次她有些后悔，为什么来到这里不索性变成一个男人？这样她也能名正言顺的跟着庄景先，突然有种预感，那些在山上简单欢乐的时光只能无可挽回的成为记忆力的旧照片。

　　两人用过晚餐，钟秦见赵成在身后似有事情，忙找了借口离开。月光未明，房间里影影绰绰看到一个人影，她一时有些恍惚，这情形似曾相识，“阿尘？是你吗？”

　　“呵呵。”

　　声音轻飘，滑过空气传入钟秦耳中，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马上退到门口，转身欲走，门突然关上了！

　　“钟小姐欠债不还，就要一走了之么？”那人从阴影中走出来，眉目渐清，竟是她有过一面之缘的柳若风，他的表情看不清楚，却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什么债务？”钟秦当然没有这种如沐春风的感受，她一面不着痕迹的后退，一面问道。

　　柳若风身形如风，挡住钟秦，“钟小姐，还记得欠柳某什么吗？”

　　“我，不记得了。”钟秦结巴道，她委实记不清有柳若风这一号人，钟琴怎么会跟采花大盗有什么纠葛？一个青梅竹马的表哥已经够受了，现在又来这么个人，搞得她她一个头两个大。

　　“柳某不介意提醒钟小姐一次，当初你托我办一件事，事成之后-----”

　　“怎样？”钟秦心提到嗓子眼，有不好的预感。

　　“一夜风流。”

　　钟秦脸一下黑了，欠什么不好，偏偏是个一夜情！

　　“今夜-----”

　　“今夜月黑风高，实在不适合！”钟秦打断他的话，嘿嘿笑了两声，“能不能用别的东西代替？你看，你这么走南闯北的，随身备些银子也好傍身。”泡妞也需要花钱不是？泡不成跑路也要钱的说。

　　“说得有理，况且，我现在正一心想得林小姐芳心，”柳若风故意停顿了一下，看钟秦睁大眼睛，急切的看着他，才缓缓道，“不过，北芳余南钟琴，能得两女相伴莫不是羡煞世人？”

　　钟秦心一沉，警惕的看着他，“往事我大半记不得了，你休想用这个来威胁我！”

　　“钟小姐不必惊慌，我并非一定要你兑现当日承诺，不过借此想得小姐一句实言。”柳若风收起方才的轻薄，语气一变。

　　钟秦听他无意于讨要前债，神经松弛下来，她笑了笑，“你想问什么？”

　　“当日你托我偷取之物，究竟是什么？”

　　钟秦一愣，他问的突然，她根本记不得有这么个人，更别提什么东西了，她又不敢否认，怕柳若风得不到想要的信息反悔，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是不是幽冥心法？”柳若风有些迫切道。

　　钟秦心里咯噔一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幽冥心法，它像魔咒一样缠绕着她，无尘的话不是空穴来风，她果然和幽冥心法有剪不断的联系，不怪他当初会提和柳若风相同的问题。

　　“钟小姐不想说？柳某并非觊觎心法，只是一解疑惑，不愿当个糊涂虫。”柳若风放松语气，似乎随意道。

　　钟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眼看着柳若风一步步逼近，钟秦心中害怕，想要叫出声，又不知在怕什么，退到门框。

　　柳若风又上前一步，伸手差点碰到她的脸。

　　钟秦吓得心快跳出来，她又一次感到一股力量开始涌向心田。

　　“小姐，睡了吗？”

　　李芊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钟秦下意识的回头看，“芊姐，有事么？”

　　“庄主不放心，让我来问问，没什么事，小姐休息吧。”

　　“芊姐！”钟秦像是抓到了一丝救命稻草，“景先在哪？”

　　“庄主在厅里。”

　　“我去找他！”钟秦说完，再回头，柳若风消失无踪了。

　　“是。我这就带小姐去。”

　　钟秦犹豫了一下，“那好，你等一下，我换件衣服。”

　　搭了一件披风，钟秦打开门，看到等候的李芊，“我们走吧。”

　　马上就看到庄景先临窗的身影，钟秦却驻足凝望，不再向前，该跟他说什么？流云山庄和钟家堡同时保存着幽冥心法，而她也和幽冥心法脱不了干系？庄景先如此用心的追求林芳余，让人感觉努力有余却独缺激情，也许因为她是从现代而来，总觉得一个男人喜欢女人，不该这么冷静。如果，如果，庄景先喜欢的不是林芳余，那么吸引他的就只有------幽冥心法了。

　　“小姐----”

　　“天色不早了，还是让景先早些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他了。”

　　钟秦转身往回走，脚步没有来时的急切，反而有些沉重，她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为什么不能告诉他？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最亲密的人也有许多秘密不能分享。如果因为这个鬼东西让她和庄景先之间有什么隔阂，她宁愿不让他知道。

　　她此刻并不知道，不久之后她曾多么后悔现在的迟疑。人们永远不知道将来发生的事情会因为一个小小的举动而发生多大的改变！

　　庄景先听着脚步走近又走远，心里暖了又凉，他慢慢转身，注视着钟秦的背影，她没有回头，一步步走远。

　　“主子，为什么不留住她问清楚？”李芊问道。

　　“她想说时自然会说。”

　　“可是----”

　　“凶手有线索了么？”庄景先转而问道。

　　“是，都按照主子的吩咐安排好了。”

　　“一切照旧。”

　　“遵命。”

　　李芊走了，庄景先独坐，自斟自饮。他眉头紧锁，眼神依旧落在钟秦身影消失的地方，柳若风出现了，钟家该要沉不住气了吧？杯子端到唇边迟迟没有入口，良久，庄景先放下杯子，目光沉毅，钟儿，她终究还是钟家堡的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