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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山中不知日月长(二) ...

  •   庄景先预料的没错,钟秦一时口快许下的,不过是三分钟的热度。说是练功,光是偷懒的时间都要占大半。

      庄景先的武功似乎到了另一个层次,他们练功的场所也换到了一块空地,钟秦站的腿都发抖,她偷瞄了眼庄景先,爬到一棵树上,靠着树干乘凉。

      “钟儿!”

      一声轻喝,钟秦吓得差点从树上掉下来,她抚了抚胸口,冲闭眼练功的庄景先做个鬼脸,灰溜溜的下去练功。

      时间飞快,这样吵吵闹闹的三个月就过去了,钟秦的武功还是一无进展,庄景先终于放弃了把她培养成一代大侠的意图。不过,钟秦还是会陪着他一起练功,偶尔爬到树上玩,到了用餐时间,就一起吃饭。

      时光就这么嬉笑怒骂中流逝,钟秦再想到从前的时候,也只是淡淡的浅笑,弟弟过得好不好,他会想自己吧?就像自己总是忍不住想念他。可是回不去了,她再用力,几百次的回到当初出现的地方,也找不到回去的方法。随遇而安是她的性格,但是这么无可奈何的顺应,除了苦涩,她再也找不到别的味道。

      庄景先在一旁打坐练功,钟秦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家人的安慰,她是幸运的,遇到了庄景先,弟弟也会遇到爱人,组成新的家庭,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这样想着,钟秦嘴角衔着微笑。虽然感到有些无聊,但是这样平淡而幸福的日子,像是米虫一样,也很好。她百无聊赖的拿着柳枝,甩来甩去。

      庄景先收了气息,抬眼看她,“钟儿,你在做什么?”

      钟秦跳下来,“结束了?今天好快!”

      庄景先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这些日子难得你听话,今天就练到这里。”

      钟秦一听,眼睛亮晶晶,“今天好早,我们下午有什么节目?”

      “节目?”庄景先微微一愣。

      “嗯,就是说我们找点事情做。”钟秦对不小心说出现代的习语,吐了吐舌头,“我们做点什么呢?打猎好不好?就算打不到猎物,我们还有李大娘送来的晚饭。”

      庄景先一挑眉,斜睨着她,“你打不到猎物,不要连累我。”

      钟秦调皮的笑了笑,“我是第一次打猎,就算被我连累,也不丢脸。”

      庄景先整了整衣服,“好,这就走吧。”

      “我们什么都不用带么?至少准备个弓箭吧?”

      庄景先拉着她,“不知道打猎不必带弓箭么?”

      钟秦撅着嘴巴,要看他怎么做。庄景先笑着,从袖口拿出一支小刀,做工精致,钟秦看得一头雾水,只见他砍了一个树枝,从袖口拿出一根牛皮筋,做成弹弓,然后从地上捡了几颗石头。两人来到一处茂密之处,看到一只野兔飞快从草丛中越过,他举起了弹弓,随着扑腾一声,庄景先示意她去看。

      走了两步,钟秦果真从草丛中发现一只野兔,她上前,手刚刚碰触到兔子的前额,野兔紧闭的眼睛忽然睁开,动了动四肢,竟然跑掉了。钟秦一惊,倒退一步。野兔受了伤,一瘸一拐的,跑的并不快。

      庄景先脸上露出些失望之情,他再次举起了弹弓,钟秦却伸手挡住他,“爹,放过它吧。”

      庄景先奇怪的看着她,“小钟?”

      钟秦摇摇头,她想要打猎是出于无聊,在这山上也没有其他娱乐,她自然就想到这个了,可是看到那只野兔眼睛看着她,几乎要流出眼泪,那么单纯那么悲伤,她一下子就心软了。

      庄景先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笑了笑,拍拍她的肩,“那你还要打猎么?”

      钟秦搓着手,有点不知所措,“是啊,我想和爹好好相处,但是除了练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呢?”

      “那么,我们回家吧。”

      钟秦听他说回家,心里一动,那个院子虽然每天都回去,两人都不说话,就那么自然而然的往回走,可是说起家,就会想起它。

      “怎么?还在想玩什么?”

      “不,不是,”钟秦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我,我是很想回--家”

      钟秦抱着庄景先的胳膊往回走,低头间,忽然发现他的衣服破了一个洞,她心念一动。

      庄景先的院落是非常简朴的,简朴到简陋的地步,除了必要的家具和没有任何装饰,那个温泉是个稍微奢侈的设置了,那也是因地制宜,钟秦和庄景先坐下面面相觑。

      忽然钟秦扑哧笑出声来,“笑什么?”庄景先问道,嘴角也隐隐带着笑意。

      “我突然想起一句诗,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钟秦笑嘻嘻的打破沉默,“爹,我们玩个游戏怎么样?”

      “什么游戏?”

      两人来到院子里,钟秦蹲在地上画了几条横线和竖线,那是最简单的五子棋,她和同学上马列主义课时,因为老师讲的太无聊了,便偷偷在课桌上玩。她粗略讲了规则,庄景先一一点即通,两人蹲在地上玩起来,一开始钟秦自信满满的,以为肯定能够轻而易举赢他,谁知第一盘就下了十几分钟,最后才勉强胜出。

      庄景先倒是来了兴致,他干脆坐在地上,看样子是准备长期战斗了,钟秦心里郁闷,也随他坐下,冥思苦想,接下来却是屡战屡败,只好举白旗认输了。庄景先在她脑袋上弹了一下,算作是惩罚。

      日头从半空一点点滑落,渐渐落到山头那边,钟秦的脸也被夕阳留在人间最后的艳色染成了绯红,也许是因为输了太多次,气得脸红。

      晚上庄景先竟然温了壶酒,给钟秦也倒了一杯,“喝点酒吧。”

      钟秦小心的抿了一小口,原来酒精浓度并不高,就像以前喝过的香槟,味道醇厚,入口后仍有淡淡的果香,她眉眼都笑弯了,眯着眼一口气喝光杯子里淡黄色的果酒,举起杯还要。

      庄景先笑笑,又给她倒满,“我们父子都没有好好聊天,今天一醉方休。”

      钟秦喜欢果酒的味道,自然求之不得,她一杯接一杯的喝,一边还让着庄景先喝酒,庄景先微笑着,偶尔喝一口,看着她像个瘾君子把一坛酒喝光,然后倒在桌在上呼呼大睡。

      第二天钟秦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庄景先的房间,吓了一跳,刚要起来,发现她一旁竟然躺着一个人,她下意识的挥拳打去,看到庄景先熟悉的脸,蓦地收手。她低头看自己衣服都好好的穿在身上,便推了推他,见他没醒,她悄悄下床,想回到房间,就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推开门,看到地上放着饭菜,李大娘应该来过了,钟秦把饭菜放到桌上,回头见庄景先已经坐起来,便笑道:“爹,你醒了,昨晚我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了,醒来的时候就睡在你房间。”

      “是啊,你昨天抓着我不肯走,像个小孩子。”庄景先坐到桌旁,拿起筷子,“便索性让你睡在我房间。”

      钟秦尴尬的笑笑,“那,我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

      “呃,我想想。”庄景先放下碗筷,一副深思的样子,“好像说过---”

      “说过什么?”钟秦紧张的问,一颗心好像要跳出来,要是她不小心说出来自己的身世,那她会不会被认为是妖怪?

      “你说你很困,趴下就睡了,怎么也叫不醒。”庄景先叹道。

      钟秦松了口气,嗔怪的瞪了他一眼。

      匆匆吃过饭,因为起床时间晚了,庄景先还要练功,补上昨天的时间,他没有再勉强钟秦练功。钟秦便一个人闲逛,离他练功的地方不太远,看到一棵灌木上结着鲜红欲滴的野果,上面还沾着点点露珠,她突然食指大动,摘了一颗,放入嘴里,酸酸甜甜,味道很是不错。于是她高兴地摘下了一些鲜果,放入手帕中,兴冲冲的去找庄景先。

      庄景先只是瞥了一眼,便道:“这个果子有毒。”

      钟秦大惊,急道:“怎么办?我刚刚吃了几颗。”

      庄景先脸色微变,转而又平静些,“倒不是致命,不过会----”

      他话音未毕,钟秦忽然腹部一阵绞痛,弯下身子,蜷缩在地上,“爹,我肚子好痛。”
      庄景先忙握住她的手,“忍一下,这种果子会伤到内脏,痛过一阵就好了。”

      钟秦点点头,她抓住他的手,小脸皱成一团,感觉他的温暖似乎舒服了些。庄景先抱起她,往回走,低声道:“我们回家。”钟秦身体一空,缩在他怀里,低喃道:“爹,你不用练功了么?”庄景先拍了拍她的背,看她眉头皱起,忍不住道:“很痛?”钟秦轻轻摇头,没有说话,往他怀里缩了缩。

      越是好看的花越是有毒,同理,好看的果子也不一定是什么美味。钟秦亲身验证了这一真理,疼了一整天,她咬得牙都痛了,死死抱住庄景先也不放手。庄景先只是一边安慰一边轻抚她的背,陪着她。到了傍晚时分,方才好些,钟秦满身冷汗,衣服都浸湿了,她浑身无力,靠着庄景先,半响,低声道:“爹,谢谢你。”

      “说什么傻话呢?”庄景先摸摸她的脸,满手都是汗水,他拿出帕子给她擦了擦脸,“现在好些了?”

      钟秦推了推他,“耽误你练功了,我没事了,你快去吧。”

      庄景先好笑道:“你看看什么时辰?”

      钟秦抬头看了看,外边暮色已沉,才知道这一天竟然就在病痛中度过了,如此漫长不是自己的错觉。

      庄景先见她神色疲惫,安慰了几句,起身离去。钟秦愣愣的坐了一会儿,并没有睡下,忽然站起来,身体摇晃了下,走到衣橱旁,拿出那件淡青色的衣服,神情怔忡。

      过了几日,钟秦身体完全好了,和以前一样爬到树上,眺望远方,等着庄景先练功完毕一起回家。看得累了,就去摘野花,野果,不过她再也不敢擅自尝了,每次都拿回来问了庄景先哪种可以吃,才回一饱口福。

      庄景先耐心的一一解释每种野果的种类,钟秦就像是小狗趴在他身边,被他摸摸脑袋就高兴得不得了。晚饭时候,她忽然拿出一件衣服给庄景先,“还给你。”

      庄景先一愣,有些不解道:“这件衣服不是都破了?怎么没扔掉?”

      钟秦狡黠的眨了眨眼,“哪里破了?你看------”

      庄景先接过衣服,目光落在袖口处,那里布满细细密密的针线,绣成了一个奇怪的符号,他不认识,那是字母“z”。

      “以后不要做这种事了。”庄景先放起衣服,淡淡道。

      钟秦心一沉,“是不是,我缝的太难看了?”

      庄景先看她皱成苦瓜脸,不禁莞尔,“甚好。”见钟秦不相信的撅嘴,又笑道,“你是我儿子,并不是下人,这些事情不用你做的。”

      钟秦这才弯眼笑起来,“我不累,我喜欢为你做事啊,不然我会觉得自己只是个累赘,什么都不做,赖着你似的。”

      “让你赖着又如何?”庄景先笑道。

      两人相互看着,然后笑起来,情意暖融。

      庄景先再也没有追问钟秦的过去,钟秦也不问他的事情,两人都觉得理所当然,过去的事不能成为阻止他们的理由,简简单单的相处。除了李大娘,钟秦也没有见过别人,大多时候李大娘都是送完了饭就回去,钟秦也曾要求过自己做饭,庄景先却坚决不同意,她也只好作罢。

      钟秦开始习惯这种无所事事的生活,不是不想回到现代,她清楚地记得,当时是因为车祸才会来到这里,就算回到从前生活的地方,她也找不到回家的路。得过且过,是她一向的宗旨,既然如此,在什么都无法做的情况下,让自己快乐一点是重要的吧。只是她一直不敢去想,弟弟会怎样,他失去了父母,又失去自己,一定很难过吧。她想着就会一点一点陷入深深地悲伤里。

      忽然一颗鲜红的果子打在她头上,钟秦抬头,看到庄景先微笑望着她,“想什么呢?”她笑了笑,捡起果子,那是她贪吃时误食的野果,结果痛了一整天,以后庄景先便常拿着个笑她。

      “是不是无聊?”庄景先看她抬头时琉璃般的眼眸中有如雾般的迷茫,心中突然有些歉意,她陪着自己在这山中,小孩子都是贪玩的,她也许是觉得很无趣。

      钟秦抿嘴笑了,上前搂住庄景先的脖子,“没有,我很喜欢这样。”

      庄景先摸了摸她的脑袋,宠溺道:“陪我这个老头子,难得你都不厌烦。”

      钟秦被他逗笑了,捧着他的脸,“哪里老了!哪里老了!分明是个英武非凡的大侠!”

      庄景先笑笑,拉着她坐下,望着山的另一边,神情竟有些沧桑,他握住钟秦的手,半响,方道:“我可称不上什么大侠。”

      钟秦不在意的撇嘴,她想起什么,忽然问道:“爹,你,成亲了么?”

      “没有。”

      “呃?”第一次见他时,他说过若是按照家里人安排,可能都有她这么大的儿子了,当时她没有再深问,这个时代的人都习惯早婚,庄景先竟然没有结婚,这个事实让她有些惊讶。“你不喜欢女人么?”难不成是因为他喜欢男人?

      庄景先脸上现出些厌恶,他敲敲钟秦的脑袋,“混说什么?我只觉得女人太过麻烦,那些姬妾并不常带着。”他说的好像那些女人好像是东西。

      钟秦拨开他的手,庄景先高兴的时候就像对待小狗一样摸摸她的脑袋,要是生气了就会敲她,此刻她也很郁闷,低头想了一会儿,又问道:“爹,你想不想要个女儿?”

      “我说过了,女人太麻烦。”

      钟秦白了他一眼,“我是说女儿又不是女人。”

      “都一样。”

      庄景先说话毫无回旋余地,钟秦非常郁闷,难道这个儿子她要当到老了?她只顾在这里伤心,不知何时抬头,庄景先又回去练功了。

      大半年的光景就这么波澜不惊的晃走了。很快入冬,钟秦只盼着冬天早早过去,她很怕冷,每日里穿得像个小胖熊,还要畏缩在火炕上,练功早就成了庄景先一人的行程了,钟秦算着时间,大约他要回来了,便去门口等庄景先。

      庄景先见她如此畏寒,便让她不必再等,钟秦只是笑嘻嘻的答应,转头就抛在脑后。每日里仍在门口等着他回来。

      是谁说过,若是一切不变,千年也像一天。钟秦曾在心中祈祷,这样的日子,永远也不要改变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山中不知日月长(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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