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山中不知日月长（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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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有财产，能保你衣食无忧，除非你有什么更好的打算？”庄景先一改之前毫不掩饰的敌意，甚至有些亲切了。
钟秦嘴角抽动，表情僵硬，问题不在这好不好？她是个女的，要当别人的儿子？当女儿行不行？她咬着下唇，低头看自己的衣着，她穿着男装，声音也和以前不太相同，有些低沉，像处于变声期的少年，也怪不得这位看似精明的庄老爷会看走眼。
“你有何疑问？”
“你好像比我大不了几岁，而且----”她还是个女孩子。
“这不成问题，”庄景先略作思索，便道，“我今年虚度二十六个春秋，若当初我听从了家中安排，早早成亲，有你这么大的儿子，想来也不是不可能。”
钟秦吃惊地望着他，庄景先现年二十六岁，如果按照他的说法，那么要有自己这般大的儿子，他至少要十三四岁结婚，那不是名副其实的未成年？
“行，还是----”
“好！”钟秦飞快的答道，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
这回轮到庄景先吃惊了，他目光灼灼，似乎能够穿过人心，看到人心底的秘密，片刻之后，他勾起嘴角，微微笑道：“很好。”
钟秦不知道他所谓的很好是指什么？好不好的界定又是什么？她回不了家了，在这里无依无靠，这个男子，他对自己说，做我的儿子。若是以前，她一定会大笑，然后当他是个天大的笑话，一走了之。可是现在，她觉得这话，非常有吸引力，她的确心动了。老天对她还算不薄，把她管将来面对扔到这个地方，还随赠一个帅哥老爹，不什么挫折困境，有个人相伴也不会孤单。
“你是不是还想吃些东西？”庄景先问道。
钟秦点点头，不客气的回到刚才吃饭的地方，那里还有些饭菜没有打翻，她随手在衣服上擦了两下，刚要下手吃，一只手从旁挡住了她，“用这个。”
钟秦看了看庄景先递过来的崭新的帕子，有些吃惊，“谢谢。”
庄景先看着她，狼吞虎咽的吃着东西，好像上辈子是饿死鬼投胎，他的目光从一开始的探索怀疑猜测，慢慢柔和，最后用一种几乎称得上是温和的眼神注视着钟秦。这个少年相貌清秀，眉目之间干净清爽，眼睛像是一种纯净的黑色琉璃，反射着来自内心的光芒，映照之下，别人的表情也同样映照在他的眼中，丝毫不经修饰，鼻尖有点圆，嘴巴嘟嘟着，因为充满了食物，整个脸都圆圆的。他的五官偏于秀气，不过也无所谓，他想着，男孩子嘛，过两年张开了，就会硬朗些。
钟秦感觉到他过于温柔的目光，吃了个半饱就放下碗筷，“你看什么？”
“也该回去了，想不想看看我住的地方？”
钟秦一愣，咧嘴笑了笑，“好啊。”
庄景先站起身，伸手道：“走吧。”
钟秦看了看地上的剩饭菜，“这些，要不要收拾下？”
“不必了，自有人来整理。”
钟秦好奇的看着他，“你很有钱？”
“略有薄产。”
钟秦弯起了嘴角，“没想到我会傍到一个有钱老爸。”英文有个短语叫“sugar daddy”当时她就觉得这个词很有意思，直接翻译就是糖果爸爸，不过它的真实含义是“傍大款”现在她也找到一个，而且是直接翻译的意思，没有任何歧义的那种。
“老爸？”庄景先一愣，很快就知道这也许是老大的另一个称谓，微微一笑，“你那里的方言。”
钟秦点点头，她父母很早就过世了，只有个弟弟，两人打工赚学费很是辛苦，她身为姐姐更艰难些，幸亏有部分学费是学校减免的，她刚刚工作，以为以后生活会轻松了，谁知道一场车祸就变成了这样。老爸，这个在现代都没有什么机会叫的称呼，没想到来到这里，遇到的第一个人，就要叫他老爸。
庄景先拉着她的手，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在半山腰上坐落着一个院子，古朴简洁，青山绿水间别有味道。庄景先带她走进一个偏房，“这里是我准备的客房，你暂时住在这里，有什么缺少的，以后再添置。”
钟秦点头答应，里面有几件干净衣服，她看着有些眼馋，比了比身量，略宽松些，抬眼看到庄景先微笑望着自己，不好意思的笑了，“怎么还有衣服？”
“给客人准备的。”
“客人？你经常有客人么？”
“也不是，偶尔有人拜访，总要照顾周全。”庄景先眼中掠过复杂之色。
钟秦不以为然，“那个，以后，我怎么叫你？老大？父亲？家严？还是，爹？”
“随便。”庄景先听得有些头晕，还以为捡了个乖巧的儿子，这样看来，是机灵古怪多一些。
“老大是你们这里的称谓，不然我还是叫你老大好了。”钟秦不想太另类，思索了一会儿，方道。
“我只是在这里练功，家宅并不在此，有空我带你回去看看。”庄景先环视了一周，又看看钟秦满身尘土的狼狈样，低头见自己也是如此，忍不住笑道，“你换身衣服，一会儿我们到正厅聊。”
“好。”
钟秦看了看自己，果然很难看，她看到手上也油腻，很想去洗个澡，这里也没有洗澡的地方，美中不足啊。
“对了，忘记告诉你了，钟儿，”庄景先忽然推门进来，“想要沐浴的话，后院有个温泉，我们一起去洗澡，顺便聊一聊。”
“啊？一起洗澡？不，不用了吧？我比较习惯一个人洗。”钟秦连连摆手道。
庄景先会心一笑，“也好，那你就用小温泉吧。”他走到房间，内间隔了帘子，原来里面连通着另一个房间，打开门，里面是个私人浴室，他转动了桌子上一个茶壶，那竟然是个开关，木制的大桶里缓缓流出了温热的清水。
钟秦惊讶的说不出话来，满是惊喜。待庄景先走了，钟秦换下衣服，泡在温泉里，暖热的水浸透皮肤，慢慢延伸出一种慵懒，她舒服的吐出一口气。
梳洗好，钟秦换上了客房里的衣服，虽然有些宽大，但是勉强也能穿上，行走时衣袖带风，好像自己真的变成了翩翩士子，到了正厅，看到庄景先边喝茶边等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她挠了挠头，嘿嘿笑道：“爹，你动作好快。”
她说的如此自然，庄景先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表情奇怪，片刻之后，终于浮现一丝笑容，“钟儿，你过来。”
钟秦这才注意到他擅自将自己的名字改了，钟儿？有点肉麻的说，她呲牙笑道，“哦，好。”
“你家乡何处？”庄景先直奔主题。
钟秦眼神一暗，道：“很远，也许永远也回不去了。”
“是么？”庄景先声音平淡，“你，想不想回家？”
“不可能的事，想也没用。爹，不要说这个了，那，我叫你一声爹了，你的家就是我的家了。”
“也对。以后，我家就是你的家。”庄景先微笑道。
“爹，”钟秦第一次叫他还有些说不出口，现在说起来到时很顺口，好像他们本来就是亲人，“刚才你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晕倒？好像很难受。”
“无碍，一时走火入魔而已。”庄景先说的风轻云淡。
钟秦却听的心里一惊，她急道：“走火入魔？危不危险？现在怎样？要紧么？”她脸上全是紧张，握住庄景先放在桌子上的手，以前看的武侠小说里那些走火入魔的不是功力尽废，就是性格大变。
“我已说了，无碍，调息之后已经好了。”庄景先拍了拍她的小手，以示安慰。
钟秦心安了些，“那就好。”且不说别的，他现在可是自己的财神爷呢，千万不要出什么意外。
钟秦告诉庄景先自己是孤儿，从山上掉下来，忘记了些事情，所以家在哪里都忘记了，只是大约记得自己的名字和一些片段。庄景先只说自己痴迷武功，放弃了家里给自己安排的前途，一年有大半的时间都在练功。两人说话都有所保留，却又心照不宣不拆穿。
聊了一会儿，钟秦神情倦怠，懒懒的应声，连自己都不知道说的什么，庄景先便笑道：“今天发生了很多事，你便早些休息吧。”
“好啊，”钟秦听到终于可以结束谈天，精神一振，笑了笑，“我真的有点累了，爹，晚安，做个好梦。”
庄景先微微笑道：“晚安。”
钟秦回到房间，扑倒在床上，脑袋里一片混乱，昏昏沉沉的，眼皮像是坠了个大石头，明明有很多的疑问和不安，却很快跌入黑甜梦乡。
梦里是纷杂而斑斓的碎片，钟秦时而在学校里温习准备考试，时而又站在讲台前做就职演说，忽然一个古装男子抓住她，目光凶狠，似乎要杀了她！钟秦大惊，身体突然落空！
“啊！”钟秦大叫着醒来，眼前一张有些熟悉的脸，正奇怪的看着她，一时竟然无法分清现实与梦境，再次惊叫起来。
“钟儿，怎么了？”那个男子摸了摸她的额头，“好多汗，做恶梦了？”
钟秦这才完全清醒过来，她呆呆的看着庄景先，一时回不了神，半响，才轻声道：“爹？你怎么来了？”
“也睡够了，虽然我不要你闻鸡起舞，但也不能日上三竿了也不起床吧？”庄景先温言道。
钟秦抿了抿嘴唇，目光渐渐澄清，“什么时间了？我睡了很久？”
“已经辰正了。”
钟秦茫然，辰正？究竟是什么时间？她下意识的看向窗外，阳光洒落在窗台，谢谢落在地上，拉成长长的亮色，看起来大概十点左右，她撇撇嘴巴，“感觉刚刚睡着，这么快就天亮了？对不起哦。”
“好了，吃过早饭，去练功。”庄景先说完，看了眼钟秦，“穿好衣服，快点出来。”
钟秦这时才想起来他是闯进了自己的卧室，她忙低头看，古代的衣服都很保守，虽然是睡衣，也都包的严严实实的，幸好没有春光泄露，她笑笑，也没什么的，反正庄景先以为自己是男人，自然不会对他有什么想法的。床头放着几件衣服，竟然和她身材差不多，是庄景先按照她换下的衣服令人连夜做的，她心中一暖。
饭毕，钟秦准备回去再睡个回笼觉，还没起身，却听庄景先道：“今天开始，你就跟我一起练功吧。”
“练功？”钟秦睁大眼睛，不能理解，“我什么时候说要练功了？”
“昨天我给你把脉，发现你没有任何内力，学些功夫防身也是好的。”
钟秦愣愣的跟他回到了昨天相遇的山洞，庄景先指导她先从扎马步开始，然后钟秦两腿酸痛，看着他在圆台上盘腿打坐，他神态悠闲，吐纳气息。
过了一会儿，钟秦偷眼看庄景先似乎正专心练功，也许一时不会注意到自己，便悄悄地跳下圆台，靠着大青石，眯眼小睡，刚闭上眼睛，听得庄景先冷声道：“才半刻钟，做事毫无毅力，怎么成就大事？”
钟秦嘿嘿笑了两声，被他说得灰溜溜的，重新爬上圆台，练了没两分钟，又偷懒，这样反复几次，她跳上跳下的，却也累得不轻。
李大娘来送午饭，看到钟秦像猴子一样，也笑道：“庄老爷，小少爷，吃饭了。”
钟秦笑着拉庄景先，“爹，快吃饭吧，我都饿坏了！”
“你累？”庄景先淡笑道。
钟秦哼了一声，低声道：“你以为这样子跳上跳下的不累么？”
庄景先轻笑着拍了拍她的头，“你以为你在练轻功么？”
李大娘看两人温馨模样，拿出了饭菜，“今天我特意做了几样小少爷爱吃的菜，小少爷，你尝尝？”
钟秦呵呵笑着，拿起筷子递给庄景先，看到只有两双筷子，忍不住问道：“怎么少一双筷子？”
李大娘笑道：“我已经吃过了。”
“李大娘什么时候知道你的喜好？”庄景先有些好奇道。
“就是李大娘送早饭来的时候啊，她问我爱吃什么，我就给她讲了，没想到李大娘这么疼我，马上就做给我吃。”钟秦傻呵呵的笑着，“谢谢你啊，李大娘。”
“小少爷折杀我了。”李大娘福身还礼。
钟秦忙起身去扶她，两人客套一番后，她又回去和美食奋战，看着李大娘收拾碗筷，她扯了扯庄景先的袖子，“爹，李大娘人很好。”
“是么？她跟了我两年，也算尽心，这次便把她留在身边。”庄景先淡淡道。
钟秦不太明白庄景先的话，低头想了想，抬头笑道：“我也会很尽心，以后你也带我在身边吧？”
庄景先怔了一会儿，摸了摸她的脑袋，轻笑道：“你想什么呢？养儿防老，难道要做个不孝顺的儿子？”
钟秦笑道：“我会好好练功！”
“别忘记刚刚说过的话。”
钟秦忙忙点头，突然头顶一痛，是庄景先弯起手指给她一个暴栗，她不解道：“为什么打我？”
“没想好就答应，不该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不能随口应下。”庄景先语气有些严厉。
钟秦刚要点头，摸了摸头，看着庄景先，“现在怎样？要是我点头，你不会又打我吧？”
庄景先笑着摇头，“拿你没办法。”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山中不知日月长（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