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记事》 右安

28、我是钟秦

　　钟秦闭上了眼睛，等着和大地亲密接触。突然白影一闪，钟秦只觉落入一个温暖怀抱，她感觉到熟悉的味道，冲口道：“阿尘！”

　　无尘放开她，“好了，没事了。穿上女装就要女孩子的样子。”

　　钟秦刚要挠头，想到现在梳的是女子发髻，忙停手，嗔怪道：“谁说我没有女孩子的样子？我只是一时忘记了。”

　　钟瑞颇含深意的看着钟秦，“阿情，你怎么会换回女装？”

　　“是奕哥哥他说想看我这样子，所以----”钟秦话锋一转，“大哥，有点事情要跟你商量，一会再说。”

　　刘洛奇惊道：“你是小钟？”

　　钟秦没有回答，提起裙摆，来到庄景先身边，“爹，我-------”

　　“钟小姐，有何指教？”庄景先语气淡然，退了一步保持距离，他脸上似积了层冰霜，眼底也有森然的冷意。

　　钟秦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林芳余，“林小姐，我和我爹有话要说，能不能请各位----”

　　林芳余微笑道：“钟小姐言重了，前面凉亭备有薄酒，请各位移驾一叙。”

　　众人举步走向凉亭，无尘落于人后，微微回头，略作迟疑后，跟上众人。

　　待众人走远，钟秦方才回头，见庄景先一脸冷淡，一时语噎，心中无限委屈，拉了拉他的衣角，软声道：“我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庄景先低头看着她，眸光静如湖水，仍是不置一言。

　　钟秦低头，扯着庄景先的衣服，泪落在衣服上，绽开一朵朵小花又很快的晕开。庄景先也不理她，不跟她说话，钟秦更加委屈，轻轻抽泣着，不敢说话。

　　庄景先长叹一声，终于开口，“罢了，你可找到答案？”

　　钟秦眼睛一酸，眼泪更快落下，她拽住庄景先的袖子，泪水如珠，却没有声音。

　　“别哭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钟秦摇着头，在他身上擦掉鼻涕眼泪，半响才抬头道：“除了你，还能有谁？”

　　庄景先苦笑道：“我都没见你，怎么可能欺负你？”

　　钟秦胡乱擦掉眼泪，“你为什么不理我？”

　　“我理不理你，你很在乎吗？”他有些无奈的指出事实，硬下心堆积的冷漠被她的泪水打破，眼里涌动着暗潮，眼神复杂的望着他。

　　钟秦想起刚才，眼中一阵酸涩，抽了抽鼻子忍着又一轮泪水，哽咽道：“我当时都跟你说清楚了，我是去找失忆的答案。现在我回来了，你也不理我，你知不知道刚才我有多害怕！”

　　庄景先低头看被她弄得一团糟的衣服，又叹了口气，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泪，“你要回来？”

　　“嗯。”钟秦点点头。

　　“恐怕钟家堡不会罢休。”

　　钟秦看着庄景先，目光坚定，一字一顿道：“我想清楚了，不管以前的钟情是什么人，做过什么事，就算我恢复了一些回忆，我还是你的钟儿，钟家堡和我没有关系了，他们愿意认我当然好，如果非要和我断绝关系，也随他们。”

　　“钟儿----，”庄景先唤了声她的名字，似有话说，半响之后，却只是轻叹一声，“也好。”

　　“那我们去找林小姐吧？”钟秦心情轻松起来，拉着庄景先就要走。

　　“慢着，”庄景先拉住她，转身对李芊道，“你去告诉林小姐，说我有事，改日再来赔罪。”

　　“爹，你为何--”钟秦不解，仰头望着庄景先，黑琉璃的眸子刚刚被泪水冲洗，溪流下的宝石熠熠闪光。

　　“我们这样去成何体统？”庄景先低头指着衣服上的污渍，苦笑着摇头。

　　钟秦摸摸头，不好意思的笑笑，她不小心碰到了发簪，之前与张天逸挣扎，发髻早就松了，此刻不堪重负，长发散落于肩，发簪落到地上，摔成了两半。

　　“啊！”钟秦捂住头发，伸手去捡断了的发簪，不禁可惜道：“糟糕！这发簪是你送我的。”

　　“呵呵，”庄景先将头上的两个发簪取下一个，他帮钟秦挽好发髻，“先用这个，回去再由你挑选一个称心的。”

　　钟秦听话的任他帮自己挽发，她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小说，是个穿越类，女主角第一个喜欢的人是替自己挽青丝的男子，笑道：“怪不得以前人常说结发为夫妻，是不是说丈夫要替妻子挽发的意思？”

　　庄景先手顿了顿，方道：“混说什么？”说着，他又笑道，“结发为夫妻，并非你所言。”

　　“那是什么意思？”钟秦很虚心好学道。

　　“结发本指女子许嫁时的系缨束发，直到成婚的当夕，才由新郎解下。”

　　钟秦点头道：“原来如此，对了，这个缨，什么样子？”

　　“不久你就知道了。”庄景先笑道。

　　钟秦歪头想了想，忽然一拍手，道：“是哦，如果林小姐看中了爹，自然会带上它，到时我就能看到了！”

　　庄景先但笑不语，一人往前走。

　　钟秦看了一会儿，又跟上前，叫道：“爹，等等我啊！”

　　系缨是如何，钟秦等了好几天还没看到。钟瑞初时知道钟秦回到庄景先身边，来过几次，见钟秦执意不肯回去，便只有随她去。钟秦看他不再勉强，也就放心住下。她换回了男装，脸上不做修饰，希望庄景先能够习惯这样的自己。

　　庄景先就请林芳余去林中赏花，钟秦推辞说自己不舒服没有跟着，庄景先留下李芊照顾她。询问李芊钟秦才知道庄景先前日已经得到了令符有资格参与比武招亲。那日里已有四人得到令符，无尘是其一，还有那位风流倜傥的少侠柳若风，他是个采花大盗，轻功了得，另一位万年冰山是寒冰掌的传人白哲然。

　　“采花大盗也能入选？”钟秦听得瞠目结舌。

　　“唉，当日林盟主只未婚配，这位柳若风刚好符合，纵然林小姐不愿也无办法。”

　　比武招亲？一听就是最烂的招数了，当初穆念慈这个可怜单纯的小姑娘，就是因为比武招亲才认识了杨康这个大坏蛋。就像现代的征婚启事，有多少能够找到执手一生的伴侣呢？

　　钟秦闲来无事，听说山上有庙宇，便想去看看，她不信鬼神，但是说不定哪个佛祖菩萨一开眼，挥挥手就把自己给送回去了。

　　李芊本来要跟去的，临走时忽然接到了庄景先的吩咐，一时走不开，吩咐了几个人跟随钟秦，看她走远了，钟秦忙找了个借口把他们打发了。

　　走了一会儿，她找了个大石头坐下休息，举目四望，看到林外有两个人影，她愣了愣，仔细看去，失声道：“无尘？”

　　林外漫步的正是无尘和林芳余，林芳余看到什么停住了脚步。无尘飞身到了山壁上，摘了一朵花送给她，温柔的替她戴在发间。

　　钟秦从未见无尘对别人轻声慢语，何况是摘花送美人这样的浪漫事情，她一时看得入神，良久，嘴角勾起了一丝似有若无的弧度，她起身准备要走，心念一动，脚步也随之一顿；庄景先今早说是要请林芳余赏花，为何林芳余会和无尘出现在这里？难道是他被踢出局了？

　　赶回别院，钟秦匆忙去找庄景先，听李芊说他不在，心中暗道不妙，虽然着急也不好明说。

　　李芊看钟秦脸上不悦，忙道：“今日我寻到一架古琴，小姐若是无聊，不如弹曲消遣？”

　　钟秦随口答应，当她看到眼前的古琴时，脑海还是没有一点琴谱和指法的印象，钟秦呆呆看了半响，心想，对牛弹琴已经很痛苦了，现在要牛弹琴更是煎熬。她随手拂过琴弦，淙淙如流水，声音清脆动人，纵然是不懂琴的人也知是把好琴了，心里为琴叹息着，百无聊赖中，她低头望着琴弦发呆。

　　“钟儿，今天怎么有兴致在此弹琴？”庄景先朗朗的声音传来。

　　“爹，你回来了！跟林小姐玩的开心么？”钟秦随手放下琴，迎上去，脸上不自禁带着笑意。

　　庄景先微微一笑：“和林小姐聊了一会儿，后来无尘公子来访，我也刚巧有事，便先走了。”

　　钟秦脱口道：“你怎么能把机会让给别人呢！”

　　“什么让给别人？”庄景先微笑道。

　　“我，我是说，你怎么能让林小姐和无尘单独相处，就不怕林小姐对他动心？”钟秦拉着庄景先着急道。

　　“林小姐自然有选择的权利，不过比试尚未开始，胜负未分，结果到底如何，很难预料。”

　　看庄景先悠闲模样，钟秦不知该如何表示心里的担忧，一甩袖子，闷闷不说话。

　　庄景先看她气鼓鼓的样子，温言道：“你回来我还没好好陪你，今日我们痛快喝一杯！”

　　“爹，我真的很担心你和林小姐---”

　　“不要叫我爹了，”庄景先笑笑，摸摸她的头，“钟堡主仍在世，我怎能僭越？”

　　“可是，”钟秦有些吃惊，想了想，心中又释然，笑道，“你说叫什么就叫什么吧？反正我们之间即使没有血缘也仍是亲人。”

　　“正是。”庄景先笑道。

　　“那，我该叫你什么好呢？”

　　“唤我名字。”

　　“呃，也好。”钟秦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半响，却道，“爹，要是我叫你名字，你会不会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