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记事》 右安

26、寿宴

　　钟秦坐在梳妆台前，里面的人还是她熟悉的那张脸，熟悉？她有些茫然，摸着双颊，什么时候她开始对这张脸熟悉起来了？还是从心里适应了这个身份？她还是喜欢现代生活节奏，但是再也回不到那里了，离奇车祸让她来到这里，即使回去，那也许也不能回到那具早就成为尸体的钟秦身上了，所以她是在认真生活。现在这具身体储存的一部分记忆开始复苏了，有了钟琴记忆的灵魂，她现在是钟秦还是钟情？她不禁疑惑了。

　　如果是钟情，那么关于钟秦的记忆，难道只是黄粱一梦？她陷入了庄周梦蝶的困境，弄不清她现在是周公还是蝴蝶？若关于现代的一切是场梦，按照钟情的生活，和钟情的亲人朋友在一起，那样是最好的不是么？按照钟情的生活方式，喜欢她喜欢过的人，继续她的人生，为她活下去，是不是这就是她来这里的的意义？

　　只是，亲人？钟秦想起钟震辉，他对钟秦很是不屑，第一次家宴上露过一次面，以后就整日外出，只有钟瑞会不时的关心下她。她对钟瑞这个大哥也投桃报李，非常尊敬。只是，她摸了摸心口，为什么好像失去了些什么？

　　“怎么了？衣服不合适么？”钟瑞敲了敲门，推门进来，看见钟秦还是穿着男装，皱了皱眉道。

　　“没有，我比较习惯当男人了。”钟秦转过身，笑道，“哥，你总要我慢慢适应吧？”

　　“好了，说不过你，过两天就是林盟主的大寿了，你已经和他退了婚，可想好要不要送份寿礼？”

　　“我是钟家堡的的人，当然是随你们一起了。”钟秦笑道。

　　“你啊，真是--------，天逸还在等你，准备好了就去找他。”钟瑞无奈道。

　　钟秦一听忙跳起来，冲向门外，“你怎么不找说？”

　　转眼便到了林苍也大寿之日，许多远道而来的客人当天才赶到。人头攒动，钟秦低头跟着钟震辉入了贵宾座，林苍在门口笑容满面，拱手相迎，看到钟秦后微一错愕后，笑容马上浮现，“钟兄，钟少侠，钟小姐，大驾光临，林某人荣幸之至，请上座！”

　　钟秦干笑两声，心想这人还真是海量，俗话说宰相肚里能撑船，他能称霸武林，应该说是号令武林，看来也是非常有“容人之量”。

　　厅内宾朋满座，钟秦看着满桌上的珍馐，咽了咽口水，看着桌子上的人都还不动筷子，幽怨再幽怨的看着饭菜，心里跟每盘菜都培养了半天感情。袖子一紧，她抬头看钟瑞，“干嘛？可以开动了？”

　　“开动？你要去哪里？”

　　“我是说可以吃饭了吗？”

　　“你怎么就知道吃啊？”钟瑞有些不满，“刚才众位英雄请你上前抚琴。”

　　“抚琴？”钟秦愣了愣，然后开始冒冷汗，“大哥，你知道的，我虽然恢复了记忆，可是对于弹琴都忘光了。”

　　“那怎么办？”

　　钟秦抬眼，见很多人都看着她，目光又怀疑也有期许，更有不解，她额头开始落下无数黑线，眼珠一转，她站起身，做两个团团揖，朗声道：“各位英雄，钟秦头部曾经受伤，前尘往事大多忘却，琴艺也早已疏忽，众位之请，恐怕恕难从命了。”

　　“正是！林某也可作证，之前我与钟小姐的婚约也就此作罢。趁此机会跟天下英雄相告，这门婚事林某本就觉得不妥，林某一心醉心武学，以后不会再娶。若是钟小姐以后有意中人，林某愿意厚礼相赠，两家世代交好，以后依然如此。”林苍也拱手道。

　　众人一致连声称赞林苍也胸怀宽广，以德服人。钟秦撇撇嘴坐下，眼光扫过了庄景先时顿了顿，再一转头，无尘举着茶杯对自己微微示意，她低头也端起茶杯，茶水早就凉了，入口一直凉到底。

　　接着是交流时间，钟秦吃饱了，身体往后一倾，靠在椅背上，看着热闹嘈杂的所谓武林聚会。

　　林苍也每个桌子敬酒，有些交情的人都把酒言欢，她认识的人很少，看到庄景先有很多人敬酒，不便上前，她方才知道庄景先在武林中竟然有超然的地位，每个人都称他“闲散王爷”，既恭敬又有点好奇。看着他，钟秦不由自主的站起身，迟疑了会儿，又坐回去。

　　“你要不要跟无尘公子打个招呼？当日你昏迷不醒，多亏了他三颗九转还魂丹，你才能坐在这里。”钟瑞看出她的坐立不安。

　　“九转还魂丹？是什么东西？很值钱吗？也许他随身带了好多，准备应付意外呢！”钟秦倒了一杯酒，还没喝到嘴里，酒杯被人夺下，她翻了个白眼，不甚在意道。

　　“你以为九转还魂丹有很多么？恐怕他把所有的都给了你。”钟瑞皱着眉，眼底有一丝担忧。

　　“只喝一点没关系吧？”钟秦讨好道，这酒闻起来很像啊，林苍也应该不会小气，说不定是很多年的陈酿，至于那个什么什么九转还魂丹，想到此，长如蝶翼的睫毛低垂，在苍白的脸上剪出灰色的影子，微微颤抖着似乎要飞起来。

　　“不行。”

　　钟秦瞪了他一眼，侧头看向无尘，他身边也围着不少人，看来是不缺自己这个谄媚的人了，摇头轻叹一番，她只好自斟自饮，不过喝的是茶水。

　　“你们看谁来了？”

　　“是林公子！果然是父子情深！”

　　钟秦听众人议论的热闹，也打眼一瞧，这一看却马上惊住了。

　　议论的主角------竟然是刘洛奇！

　　“他，怎么是林苍也的儿子？”钟秦忍不住出声道。

　　“你认识他？”钟瑞疑惑道？

　　钟秦两三语说了两人的相识，“他姓刘，怎么成了林公子？”

　　钟瑞微笑道：“你有所不知。”

　　原来刘洛奇是林苍也的原配夫人所生，当年林夫人生下了林洛奇后难产而死，过了几个月林苍也便娶了当时的大美人慕容月，过了两年生下林芳余，刘洛奇当时便抛弃了林家的姓氏，决定随母亲姓氏，林苍也大怒，不过刘家也是武林世家，最后这件事不了了之。刘洛奇在外游历不肯回家，林苍也也是束手无策。

　　钟秦不知还有这缘由，听后唏嘘一阵，有些可怜的看向刘洛奇，他今日换上了一身盛装，调和了他平时不正经的神色，不过眉目过于严肃，似乎不太像他。钟秦伸手想要跟他打招呼，看他神情郁郁的跟林苍也敬了杯酒之后便一脸生人勿近的表情，她也只好悻然收回手，继续品茶，然后发现很想去厕所，好在宴席也进行的差不多了，便跟钟瑞说了声，悄悄离开。

　　经过旁门时，见刘洛奇看向自己，钟秦笑笑算是招呼，伸手三根手指，用口语道：“人有三急，以后再聊！”

　　刘洛奇嘴角微动，没有吭声。他回身跟庄景先倒了杯酒，“庄先生，你我也算有缘，感谢你来参加寿宴，洛奇敬你一杯。”

　　庄景先起身，回礼道：“公子多礼了，庄某有幸来讨一杯酒。”

　　“刚才我看到小钟了，她怎么和钟家堡的人在一起？”刘洛奇眼睛看了眼门口，仿佛是随口问道。

　　“这个说来话长，”庄景先淡淡道，“其实钟儿是钟家堡的大小姐，当日她失忆后遇到我，才有了这段际遇。”

　　刘洛奇神情一下子僵硬，眼底掀起了巨涛，很快又被强压下去，漆黑的眸子染上一层寒雾，“你说什么？她就是那个和我爹订婚的钟情？”

　　“是啊，不过今日林盟主已经公告天下，和钟儿的婚事取消，以后两人嫁娶自便。”庄景先也倒了杯酒，“庄某也敬公子一杯。”

　　“承让。”

　　从茅厕回来，钟秦迈着大步回来，看到刘洛奇，忙上前拍着他，“嗨！我回来了。”她看到庄景先手中的酒忙抢过来，一口喝光，吧唧吧唧嘴道：“真是好酒！刚才我哥哥都不让我喝酒，害的我好馋！”

　　庄景先神色微窘，“钟儿，你怎么喝我的酒？”

　　“爹，你不会舍不得这杯酒吧？”钟秦笑嘻嘻的把酒杯还给他，她突然想起什么，忙对刘洛奇道，“刘洛奇，呃，我以后该叫你什么？林洛奇？”

　　“随便。”刘洛奇冷淡道。

　　“哦。”看他像个冰山一样，钟秦讪讪道。

　　“我也很想知道怎么称呼你，是叫钟公子还是钟小姐？”刘洛奇嘴角含着一丝冷笑，眼神散发着疏离味道。

　　“随便。”钟秦照葫芦画瓢道，然后嘿嘿一笑，“我要回去了，不然我哥哥又要念经了。”

　　溜回了座位，钟秦低眉顺眼的喝茶。钟瑞笑道：“你和庄先生渊源匪浅，不必偷偷摸摸。”

　　钟秦伸伸舌头，“是啊，不然我再回去和他们叙旧如何？”

　　“好了，别胡闹了，安安静静的坐下喝茶吧。”钟瑞微笑着，拍拍她的头，这次回来小妹乖巧了很多，让他宽慰不少。

　　钟秦眨眨眼，看向庄景先，片刻之后，又低头做乖乖女，她要忍住，不然就要功亏一篑。

　　钟秦心中有很多的疑惑，那些念头浮浮沉沉，搅得她心神不宁，宴席就要结束了，那位第一美人还没有出场，难道身为女儿不用向父亲祝寿么？她有些烦躁，不得不做些事情来分散精力，蹙了蹙眉，道：“”

　　“阿情，你别这样，就算她是第一美人也不是说你不漂亮，事到如今，难道你还不罢手？”

　　“你说什么？”钟秦奇怪道。

　　“阿情，你的嫉妒心太强了，什么时候才能改掉？”钟瑞看着她，眼神有些严厉。

　　钟秦觉得很冤枉，“我都没有见过她，怎么可能嫉妒她？”

　　“好了！你不用在我面前装可怜。”钟瑞双眉轻蹙，有些不耐烦。

　　钟秦很是莫名其妙，张了张嘴，看到钟瑞微怒的脸，终于还是忍下了，她低声道：“对不起了，大哥，你不要生气。”钟情，你给我惹了不少麻烦呢。

　　钟瑞叹了口气，“你最好不要惹事，这里不是钟家堡，不是你任意胡来的地方，到时候就算我再怎么护着你，也难保你周全。”

　　钟秦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幕恶女欺凌他人的画面，不知道这个钟情怎么搞的，为什么喜欢欺负别人，可惜没有她不记得那些事情，不然可以找出她的心里症结，看看到底是不是心理变态。

　　钟瑞看她没有再说什么，也就叹了叹气。

　　只听钟震辉冷哼一声，“如果她有点良心，就不会这样了。”

　　钟秦装作听不见，闷头喝茶，不过，喝茶太多的结果就是不停去茅厕，等她第N次出来，刚回到座位上，就听林苍也道：“小女已经到了及笄之年，这次趁老夫大寿之日，我会为她择一良婿。”

　　众人一致吸气，轻呼道：“林小姐！”

　　钟秦也猛然抬头，从屏风后缓缓走出一个绝色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