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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昨日重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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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天逸忙抱住她,连声道:“阿情,你醒醒!怎么了?”
庄景先冷冷推开他,“快去请大夫。”
说完抱着钟秦回到自己的院子,钟震辉想要阻止,却被钟瑞挡住,“爹,一切等阿情醒来再说好不好?”
钟震辉沉吟片刻,冷哼一声,算适应下。
一阵忙乱之后,大夫请来了,他在床头给钟秦把脉,一会点头一会摇头。众人看得一愣一愣的,钟瑞忍不住问道:“她怎样了?”
“这位,公子,啊,不对,呃,小姐,”郎中看着钟秦的脸,心里满腹疑问也不好说,抚着山羊胡摇头道,“恐怕,各位还是准备后事吧。”
“你说什么?”庄景先神情一沉,抓住大夫厉声道。
“这个,这个,也许老夫医术浅薄,你们还是另寻名医吧?”大夫吓了一跳,忙摆手道,“方子也不必开了,你们节哀---”话没说完看庄景先怒视着他,把后面那半句话又吞了回去,一溜烟跑了。
又请了几个大夫,说的话大同小异,庄景先握着钟秦的手,她的手柔软无力,还能感到温暖,可是脉搏却越来越弱,几乎感觉不到她呼吸。
“李芊,你去请无尘公子。”庄景先沉声道。
“无尘公子?他可是不轻易给人看病。”张天奕忽然道,“阿情与他相识?”
林苍也和钟震辉也疑惑地望向庄景先,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钟秦,眼神复杂,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
不一会儿,无尘来到了,他走进屋便看见钟秦躺在床上,这次她的脸色比上次在酒楼还差,苍白的小脸看不到一丝生气,双目紧闭,她静静躺在那里,像是永远都不会醒来。
他心中一紧,身形一动,似乎要马上冲过去,突然想到什么,迈到半空的脚又收了回来,神情有些不甚在意,淡淡道:“她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她见到张天逸之后就这样了。”庄景先冷冷瞥了眼张天逸,声音里隐隐有丝怒意。
“哦。”无尘瞥了眼张天逸,眼底掠过一丝杀气,他没再问什么,坐到床边先看钟秦。
时间仿佛变得粘稠凝滞了,像是能听到它一点点的流过,所有人都紧紧盯着无尘,他虽然出道不久,但是医术精湛却是众所周知,经他手救过的奇症异病多不胜数,如果他也说没办法,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不过在这些关切紧张的目光中有两道却带着几分好奇和探究望着钟秦,张天奕小心的掩饰着内心的激动和疑惑,眼睛从钟秦落到无尘身上,他的手握紧了又松开,终于表情变得凄然而伤感。
许久,无尘将钟秦的手轻轻放回去,看向庄景先,“刚才的大夫都怎么说?”
“说她心脉已断,除非华佗再世。”庄景先没有再说下去,静静看着无尘。
“恐怕是要大罗金仙的金丹了。”无尘苦笑,“大喜大悲皆伤身,小钟的脉象显示的是伤心欲绝,身心衰竭。”
“什么?你说阿情她没救了?”张天逸大惊,他方才还以为这是钟秦博得他怜惜的手段,如此看来竟是真的了,那他岂不是----,他突然跪在无尘面前,“请无尘公子无论如何都要救救阿情,求你了!”
“你对她做过什么?”庄景先目中杀机顿现,一个闪身,来到张天奕身前,手上的银剑横在他的颈前,似乎下一刻就要割破他的喉咙。
“我,我能对她做什么,你刚才都看到了。何况阿情倾心与我,我又怎会伤她?”
“我如果知道,你就不会站在这里了。”庄景先一字一顿道。
“庄先生切莫动怒,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钟瑞道。
“什么意思?”
“阿情从小身体不好,可是在她七岁那年,忽然来了位高人,帮她请了灵符,以后阿情果然再没有得过病,只要找到灵符,也许还有得救。”
“灵符?在哪?”庄景先问道。
“阿情离家后,灵符也不见了,难道不在她身上。”
这话说得自相矛盾,如果灵符在钟秦身上,那么她就应该不会这样,如果在的话钟秦尚且如此,那么就是灵符已不能保得平安,若是不在,那又从何找起?事已至此,病急乱投医,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庄景先看了看李芊,“你看看钟秦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灵符。”
说罢,众人避嫌,全都退出了房间。
无尘若有所思,没有和任何人说话,低头看着地面,不知想些什么。
庄景先紧紧握着茶杯,关节发白,仿佛要将茶杯捏成碎片。
钟震辉和钟瑞是钟秦的至亲,自然心痛不已,但是心疼之余又恼她妄为,从前便任性,现在更变本加厉了,竟然敢当面对林苍也悔婚,她难道不知林家是何等的家世?
林苍也倒是很有主人风范,方才便让弟子去请了延州最有名的大夫,此刻温声道:“钟小姐福大命大,想来不会有事,钟堡主不必太过着急。”
“林盟主,小女一醒,我定给你个答复。”钟震辉想的还要深远些,如果钟秦死了那么这件事也只能不了了之了,这个女儿,就当没生过吧。看来钟家堡是不得安宁了。
“不急,不急。”
张天逸跪倒在钟震辉面前,“是小甥的错,如果阿琴能度过此劫,我一定报答她对我的一片深情,此生非阿情不娶。”
“你起来,一切都等阿情醒来再说。”钟震辉有些不悦,这个外甥一向守礼,今天怎么说话如此不着调。
“是!”张天逸起身,站在钟震辉身边。
庄景先神色一变,右手微微用力,手中的杯子顿时成了碎片,茶水溅出,他却浑无知觉。
李芊走了出来,躬身道:“主子,李芊方才仔细查看过了。”
“怎样?”
“小姐身上只有一块翡翠和一个黄金镯子和碧玉镯,并没有其他什么饰物。”
庄景先沉思片刻,举步向屋内走去。
无尘蓦地起身,没有走进屋子反而走向门口,步履匆忙。
众人呼之不及,只好眼看他离去,心想钟秦这是真的没救了,灵符失去了,连无尘都放弃为她在治疗。
庄景先只是愣了一下,很快又回到刚才的房间,看着钟秦依然毫无起色的样子,疼惜的抚摸她的脸,手忍不住颤抖了下,她的温度更低了,生命在她身上流逝,而他却无能为力,说过要照顾她,让她衣食无忧,却只能做到这一步。
钟瑞本要向前,但是看到钟震辉警告的目光,又止住了步子,他暗自叹息一声,不知为何父亲到了如此地步都不肯原谅妹妹,难道钟家堡的名声比妹妹的性命还重要?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无尘去而复返,他疾步越过了庄景先,来到钟秦身边,给她服了三颗药丸,那药丸晶莹如玉,刚拿出来便芳香满屋。
张天逸惊道:“九转回魂丹?”
传说有一种可治百病的丹药,便是九转回魂丹,据说只要还有一口气服下一颗便可以救人性命,这丹药是神医门的镇山之宝,后来神医门突然消失,所有人都不知为何,也有传说和魔宫有关,但也是传言而已,并没有什么证据。
此刻无尘拿出了三颗,都给钟秦服下了,未免有些暴殄天物,众人心中或多或少都有些可惜。只是一转念的功夫,便又把注意力放到钟秦脸上,这药能够起死回生,不知是否是真?
无尘继续为钟秦把脉,暗运内力帮丹药在她体内运行至全身各处经络,到了心脉处,似乎再也无法前进,前方似乎是一片深渊,无论怎样的内力都无法到达对岸,他心里暗暗吃惊,试了半天后放弃运功,他附在钟秦的脉搏处,感觉那搏动一点点的劲道在增加,他脸色终于和缓了些。
“怎样?钟儿她能不能醒过来?”庄景先细心地观察到无尘神情松动,忙问道。
无尘微微点头,看向钟秦。她脸色还是很差,但是那苍白不再吓人,睫毛微颤,似乎就要醒来,睁开黑琉璃的眸子。
“好痛!”钟秦轻声道。
众人均是一喜,难掩惊喜。
只见钟秦皱了皱眉头,缓缓睁开眼,她看了看无尘,又看看庄景先,目光扫过两人望向张天逸,有些疑惑道:“逸哥哥?”
“阿情,是我!都是我不好,当初你说要跟我一起私奔,都怪我顾念着你的名声和我娘,不肯跟你走,不然你也不会受这么多苦!你放心我绝不会再辜负你对我的一片真心,我会好好待你!”张天奕似乎很激动,握住了钟秦的手。
钟秦看着他的眼,恍惚看到一个束着发髻的清秀苍白的小男孩,她摸着那张还残留着记忆中熟悉痕迹的脸,轻声道:“我记起来了,阿情喜欢逸哥哥。”
“阿情!我以后一定好好待你!”张天逸抱住她,声音透着欣喜。
钟秦有些木然,脑海中却好像听到曾经他发誓般许下许多美好的诺言,等到他的深情告白告一段落,片刻之后,她看向林苍也,“林盟主,我不会嫁给你的。”
“呵呵,林某虽然对钟小姐仰慕,却也不会夺人所爱。这婚事就此作罢,我会向天下英雄说明是我悔婚的,钟小姐不必介怀。林某就此告辞,你好好休息。”林苍也一拱手,爽快的离开。
钟秦对于他突然痛快答应退婚有些惊讶,但是很快又放下,和他没有了婚约,无论林苍也有什么企图也无关紧要了,她推了推张天逸:“奕哥哥,你先放开我。”
张天逸慢慢松开他,脸上还有未褪去的红晕,似乎也很是害羞当中做出这样亲密的动作。“是我唐突了,阿情,你莫要见怪。我,是太高兴了!”
“没关系。”
“既然阿情都想起来了,那就跟我们回去吧,不要再打扰庄先生了。”钟瑞道。
钟秦看向了庄景先,他没有表情的看着自己,似乎也等她的回答,她喃喃道:“爹,我----”
“你自己决定,想回去,还是留下。”
钟秦闭了闭眼,刚才昏睡中的一幕幕重新浮向眼前,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道:“我想和庄先生私下说两句话。”
她没有再叫他爹,庄景先眼神暗了暗,点头道:“李芊,你带这几位客人到大厅喝杯茶。”
等所有人都走了,钟秦低下头,手转动着绿玉镯,绿光轻盈,照过眼睛,鼻子,嘴巴,又原路返回。
庄景先长身玉立,眸光沉静,他低头看着她,静静等她说话。
钟瑞看了眼张天逸,眼中有责怪之意,又不便明讲,只好闷声喝茶。张天奕倒是专心喝茶,偶尔看向房中。
钟震辉强压着怒气,额头青筋暴起,转念一想,又担忧起来,琢磨着方才林苍也的话语中有没有怪罪的意思。
最悠闲自得的便是无尘和李芊了,李芊尽责的给各位倒茶,垂首而立,很是恭敬。无尘用杯盖滤去了水面的浮叶,看着袅袅升起的水雾,表情模糊看不清,大概是一贯的漫不经心。
张天逸忽然有些好奇的看了眼无尘,千金不换的九转回魂丹就这么一股脑的给了钟秦,他竟然没有一点邀功的意思,刚才钟秦醒来看他的神情也没有多少感激,两人究竟是何关系?钟秦消失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情?他眼神一暗,幽光闪耀,一丝微笑慢慢浮上嘴角。
众人心情不一,各自低头喝茶,心事各自在心底。
又泡了两壶茶,李芊正要给众人再续一杯时,庄景先缓缓踱出了房间,“主子。”
庄景先挥了挥手,坐到太师椅上,疲惫的叹了口气,“时间不早了,庄某就不留各位了,”他顿了顿,又道,“无尘公子,你的人情,改天我会登门道谢。”
“这人情并不是为了你。”无尘说完这一句,放下茶杯,飘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