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记事》 右安

24、相认戏码

　　回到别院，素心等候在大厅，看到庄景先抱着钟秦回来，吃惊道：“萧公子怎么了？”

　　钟秦闭目不答，庄景先回道：“钟儿有点累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钟秦听到脚步走远，才睁开眼，“爹，我好多了，你放下我吧？”

　　“真的？”

　　“嗯。”钟秦挣扎着起来，倒了杯茶一口气喝光。

　　“你刚才看到的那人什么容貌？”

　　“不知道，那只是个背影，青灰色的衣服，个子不高，有点瘦。”钟秦眯着眼，努力回想，脑海似乎有模糊的影像，她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是茫然。

　　“好了，不要想了，早点休息，明日我们上山。”

　　“上山？”钟秦注意力被转移，“我们不去参加武林大会了？”

　　“你以为武林大会在哪里召开？当然是在林苍也的流云山庄。”庄景先笑道。

　　那个人的影子不过是一闪而过，钟秦实在想不起，便决定放弃，心中自我安慰道，还是顺其自然吧？

　　流云山庄，这个名字太秀气了。钟秦边登山边想着，为什么一代武林盟主的山庄这么文雅？可是这一路上的风景为她做了最好的解答，流云山庄果然名副其实。山高耸入云，登到了山顶，仿佛置身云中，云雾缭绕，恍如仙境。一路上遇到了几波人，庄景先也跟钟秦介绍，可惜她都不懂，不外乎那个武林世家，那个镖局大侠。

　　到了山顶，有几个素衣弟子接待庄景先和钟秦，他们都是林苍也的第二代弟子，是聪字辈的，领头的叫岳聪敏，躬身道：“师父一直恭候大驾，庄先生请！”又跟钟秦见礼，他见钟秦身材瘦小，形容清秀，颇有几分看不起，但是碍着庄景先的面子也算是客气。

　　庄景先明白这些少年的心思，一门的追求武术，对于文弱之人都不放在眼里，他也不觉得什么，却担心钟秦范小性子，握着她往前走，低声道：“习武之人都是心直口快，你别放在心上。”

　　钟秦摇摇头，若不是庄景先的请柬，她连进山的资格都没有，她就是个普通人，没有功夫，她不觉得多丢人，不过这岳聪敏态度十分恭敬，她看庄景先的眼神有了几分迷惑，却不愿开口问。

　　客房独成一院，看来这个林苍也也颇重视庄景先这位客人，这里环境清幽雅致，钟秦的房间在庄景先的隔壁，跟庄景先聊了一会儿，看到李芊和赵成来请示什么事情，她便借口离开了。

　　山中的夜晚清凉如水，风轻轻吹过脸颊，很是舒服。钟秦闲步走出了院子，经过了一片竹林，看到一所院子，灯火通明，不时传来一阵高声谈论的声音，钟秦心中好奇，迈步前行。

　　门口的两个侍卫看到钟秦瞪得两个眼珠子快要掉下来了，一个跑进屋子大叫道：“小姐，小姐------”

　　另一个看着钟秦直接进入了冬眠，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钟秦吓了一跳，本能的想要离开这里，还没来得及往后退，大门突然打开，一个苍老的声音冷然道：“你还知道回来！”

　　钟秦听到这个声音觉得熟悉，“你认识我？”

　　“逆女！”老者走下台阶，屋檐下的灯笼照亮了他的脸，他眉头拧成川字，目光又恨又怜。

　　钟秦心头一震，说不上为什么，怔怔的看着他不说话。

　　“阿情，不要任性了，这些日子也玩够了，该回家了吧？”老者身边的年轻男子走向前，轻声道。

　　钟秦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回旋：阿情，阿情。

　　“这位就是钟小姐？”从房中又走出一个人，他年纪和老者差不多，甚是精神，双目如电，笑容爽朗却压不住眼底的一片阴冷。

　　“林盟主，让你见笑了！”老者沉痛道，“她离家多日，连我都不认了！真是个不孝女！”

　　“阿情，快跟爹赔不是，还不见过林盟主，他可是没有怪罪你的任性所为，还替你说了不少好话呢！”年轻男子拉着钟秦的袖子往前走。

　　“你们在说什么？我不明白。”钟秦想要往回走，却拗不过，只好问道。

　　“阿情，我是你哥哥钟瑞，你是不是还要装？”年轻人生气道。

　　“钟瑞。”钟秦重复一遍，很熟悉的感觉，难道这是真的，她抬头看向他，钟瑞相貌英俊，看来是有几分的亲切。

　　“还不给我跪下！”老者气道。

　　钟秦忽听他一喝，吓得两腿一软，几乎真要跪下了，她定了定神，解释道：“我从山上摔下来，很多东西都忘记了，你们是谁？认识我？”

　　“混账话！你连你爹都不认了？好啊！”老者气得身子直抖，抚着胡子，怒道。

　　钟秦看向钟瑞，“你说你是我哥哥，那他是------我父亲？”

　　“不然还会是谁？”钟瑞语气有些无奈。

　　“那人是谁？”钟秦指了指他们口中的林盟主，心里有不详的预感。

　　“那位是林盟主，林苍也，也是你的未婚夫。”

　　钟秦只觉得眼前一黑，脑子成了江湖，她忙甩开钟瑞，“我只是随便走走，既然各位是亲家，我就不打扰各位了！你们继续叙旧，我这就离开！”这什么跟什么啊！她只是无聊出来走走，谁知道竟然逛出来个爹和哥哥，还有个雷人的未婚夫！

　　“别走！你以为还会像上次那么容易让你逃走么？”老者怒喝道。

　　“你到底想怎样？我根本都不记得了，谁知道你是不是随便抓了个人就替罪羊啊！”钟秦也不高兴了，凭啥就得听他的！

　　钟瑞皱着眉道：“阿情，难道我们还会认错？”

　　钟秦心里是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承认，但她却有奇怪的念头：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从第一眼看到他们就有莫名的熟悉，那是剪不断的亲情。

　　“钟小姐受惊了，我们还是进屋说吧。”林苍也笑了笑，“钟老爷不必动怒，也许钟小姐说的都是真的，毕竟这一年，会发生很多事。”说完他脸上浮现含义未明的笑容。

　　钟琴摇头道：“你们有什么证据说我是钟情？”

　　“不需要证据，你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难道我会认错么？”钟瑞有些伤感道，“你左手上有颗红痣，你------”

　　“够了！不过，就算我是你妹妹，也不会嫁给你身后那个老头的！你们不会是把我当货物卖掉吧？”钟秦淡淡的指出事实。

　　“你别乱说！”钟瑞打断她，“当年林大侠救了爹，所以爹才会说如果生的是女儿，就许配给他。”

　　以身相许还有这种方式！钟秦无语，如果是看电视或小说，她一定会觉得这个男人很豪爽，但是作为报恩礼物的自己，感觉真是------郁闷之极。

　　“钟小姐年轻貌美，若已有意中人，林某也不会勉强这门婚事。”

　　“那就太好了，我们说定了！不许反悔！”钟秦抢道。

　　“阿情，不得无礼！这门亲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你反悔？”钟老爷子愤然道。

　　“当时你又没问过我啊！凭什么就决定我的终身幸福！”

　　“你要是再说这混账话，就别再说是我钟震辉的女儿！”

　　“我就是不要嫁给他！”钟秦看着林苍也，“再说了，林大叔，你年纪比我大那么多，就不怕别人笑话老牛吃嫩草？”

　　“震辉兄，请别动气。我对钟小姐心存仰慕，但如果钟小姐有一丝勉强，我们可以重新认识----”

　　“打住！”钟秦做了个暂停手势，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辈分，“你是什么人我没兴趣知道，但是，我是怎样的人也和你没关系，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了，我现在不喜欢你以后也不会喜欢你！”

　　“钟小姐，我并非想要强人所难，只是天下英雄都知道你我的婚事，这样毁约对林某不过是稍损名誉，不过对于一个姑娘家，可是----”

　　“这不用你管，你只要答应我就好。”钟秦听到天下英雄都知道时，眼皮跳了一下，心里有种被背叛的感觉。

　　“恐怕恕难从命，流云山庄在江湖上也算小有地位，除非你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钟秦咬着下唇，盯着林苍也，半响，忽然笑道：“好啊！老夫少妻，你不怕别人笑话你吗？听说你女儿也要选夫婿了怎么你想和你女儿一起举行婚事么？或者，你不怕我给你戴个绿帽子？”

　　“我相信钟兄的家教，他教出来的女儿不会不知廉耻。”林苍也轻轻松松把问题扔给了钟震辉。

　　钟秦气得牙痒痒，她很想劈头盖脸骂他一顿，转念一想，硬生生忍住了，她对钟瑞和钟震辉有种难言的亲切，这句身体确实是他们的家人，只为了这个身体的前任灵魂，她也不想太伤他们的心，心头有一把火燃烧着，却无处发泄。

　　“她不仅是钟家堡的大大姐，也是我的义女，若要嫁人，也要先问过我。”一个沉毅的声音响起，淡然却有一种天生的威严。

　　“爹？”

　　钟秦吃惊的回头，看着不远处站着庄景先，心里忽然踏实了，这里不是她一个人孤身奋战，她扑过去，抓住他的衣角，满脸的依赖。

　　“好了，钟儿，有什么要慢慢说，不然有理也变无理了。”庄景先微笑着，摸了摸她的脸，宠溺道。

　　“庄先生？你怎么有雅兴来这里？这是怎么回事？”钟瑞神色一紧，虽有怒气却被强压下，仍旧客气道。

　　“呵呵，庄某不久前认了钟儿当我的义女，也为她做主取消了这门婚事。”

　　“庄先生，这是我们钟家的家事，还请你不要插手！”钟瑞不客气道。

　　“瑞儿！不得无礼！”钟震辉喝道，他转身对庄景先抱拳，堆起一丝讨好的笑容，“犬子无言无力，庄先生莫怪！”

　　“庄某也有失礼之处，只是钟公子所言恐怕恕难从命，钟儿既然当我是义父，我自然要为她做主。”庄景先平淡道。

　　钟秦点点头，“是啊，我不要嫁给他，除非我死了，不，我死了也不要嫁给他！”

　　“林盟主身为武林泰斗想来不会逼婚吧？”庄景先看向一直不吭声的林苍也。

　　“呵呵，老夫当然不会逼婚，既然有庄先生为钟小姐做主，我也不便说什么了，相信钟兄会给我个解释的。老夫告辞了！”林苍也打了个太极，并不得罪庄景先，把难题抛给钟震辉。

　　钟秦看着林苍也要走，忙挡到他身前，“不行，今天一定要说清楚，你要娶谁我管不着，但是我绝不会当你的新娘，不然当初我也不会从家里逃出来。”钟秦现在相信她因为逃婚才离家的，没有哪个女孩愿意嫁给个可以当爹的男人，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想起什么，慌忙摇摇头，不愿意再深想，再想下去她害怕那个结论，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除非钟小姐给我个合理的借口，不然我不会退婚的。”林苍也不软不硬的回道。

　　钟秦瞪着他，“什么借口？我不喜欢你，不要嫁给你，还有比这更好的理由吗？”

　　“还有一个理由，”竹林里一个灰色影子逐渐走出阴影，青灰色袍子随风卷起好看的弧度，“阿情喜欢的人是我。”

　　钟秦闭上眼，那种心被重击的感觉又重新回来，难言的悲痛让她说不出话。

　　“他是谁？”庄景先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天逸？你怎么来了？”钟瑞先一步出声道。

　　天逸走向前，看着钟秦，“阿琴，你对我的心意，我都明白，我定不负你。”

　　钟秦脑中一片混乱，恍惚中看到一片花海，一个小女孩和一个小男孩，他们执手跪在地上，清脆的声音响彻天空，“阿情和逸哥哥相亲相爱，永不分离”，其他的声音都变得遥远，她终于睁开眼，定定看着眼前的男人，似乎是再不能熟悉的几个字从唇间逸出，“逸哥哥----”

　　天逸点点头，“是我，阿情，我来迟了。”

　　钟秦脑中轰然一声，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无边的黑暗再次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