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记事》 右安

22、识破身份

　　到了第二天晚上，钟秦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像是在云端，脑袋也变得清楚，昏沉中，听到有人轻声呼唤自己，她模模糊糊的应声，声音出口之后，她又突然落到地面，呼唤的声音更加清楚。睁开眼，入目的是庄景先关切的脸，钟秦轻声道：“爹，有事么？”

　　“你终于醒了！”庄景先神情一松，笑道，“睡了大半天也该醒了。”

　　“我，我怎么了？”钟秦低头，心里疑惑，昨天自己着急回来，不记得穿戴这么整齐。她有些紧张不安。

　　“受了风寒，我见房间里衣服都湿了，你是不是晚上出去了？”庄景先貌似无意道。

　　钟秦张了张嘴巴，一场病让她的脑袋都变得迟钝许多，“我，我昨天见月色很好，就出去散步，没想到下了雨，所以----”

　　庄景先微笑道：“没想到你和刘公子志趣相投，大晚上出去赏月，还同时得了风寒。”

　　“真的？他也生病了？没事了吧？”钟秦忙拉着他问道。

　　“他身子硬朗，已经好了。”

　　钟秦长舒一口气，“他没事就好了，不然我会内疚的。”

　　“内疚？”庄景先问道。

　　钟秦舌头打结，说不出话来，半响，才说道：“其实，我昨天去找一样东西，刘洛奇他帮我找了半个晚上，所以才会淋雨。”

　　“什么东西那么重要？非要淋雨去找？找到了么？”

　　“嗯，也不是很重要了，因为是个朋友送的，弄丢了会觉得抱歉。”钟秦讷讷道。

　　“是这个吧？”庄景先从袖中拿出了金镯子，“无尘公子若知道你这么在乎这个镯子肯定会很开心的。”

　　“爹，你不要跟他说！”钟秦脸红了，抢过镯子用帕子包起来，放到怀里。

　　“既然不喜欢我送你的，就摘下来。”庄景先伸手帮她把那只绿玉镯摘下来，看到她手上的红疤，愣了愣，“这是何时伤的？”

　　“这个啊，是个误会。”钟秦笑着摸着那道疤痕，“所以，他送了我镯子遮掩伤痕。”

　　“没想到你和无尘公子还有这番故事。”庄景先听完她讲过唐英误会她的事情，淡淡笑道。

　　钟秦干笑两声，“爹，你怎么知道我是找这个？”

　　“你昏睡的时候一直拿着它。”

　　钟秦低头把刚才退下的绿玉镯重新戴上，“现在，这是我欠他的人情了。”只是有些东西从手上摘下，却放到了心里。

　　“主子，无尘公子，刘公子，素心姑娘来看望少爷。”

　　“请他们进来。”

　　钟秦忙坐起来随手整理了一下，才笑道：“快请他们进来！”

　　李芊给众人奉了茶，钟秦偷偷看了刘洛奇，张嘴无声道：“对不起。”

　　刘洛奇看她挤眉弄眼，便笑道：“看来你是大好了，脸上那么多表情。”

　　真是不能给他好脸色，钟秦腹诽道。

　　“庄先生可查到那些青衣人是何来历？”刘洛奇今天没有赶尽杀绝，很快转移话题。

　　钟秦也好奇的看向庄景先，“是啊，爹，那些人话都不说，上来就下杀手，到底是什么人？”

　　“还没查到。”庄景先略一沉吟，“那些人神出鬼没，不过我看他们出手和多年前一本武林谱上记载的魔宫有些相似，那是青衣堂，他们的堂主和宫主不和，后来魔宫被灭，他们也消失了踪迹。”

　　钟秦第一次听到魔宫，心里有很多疑问，“他们为什么要找我们麻烦？”

　　“我也不知，也许无尘公子也许能够为我们解惑。”庄景先脸上带着些许笑意，目光却冰冷。

　　“不敢，在下也不知为何。”无尘随意道。

　　“那么，无尘公子可否告知你的武功是何人所授？为何与当年魔宫宫主的幽冥心法如出一辙？”

　　幽冥心法，钟秦心一震，来不及多想，忙拉了拉庄景先，道：“爹，你不要这样，阿尘他不会有恶意的。”

　　“我的师父是位世外高人，早已不问世事，恕难奉告。”无尘看了眼钟秦，微笑道：“小钟，你感觉如何？”

　　“好多了，现在赶路也可以呢。”钟秦忙笑道，“对了，爹，我们什么时候走？”

　　“等你好些我们就可以走了。”

　　庄景先拍拍她的脑袋，钟秦很不好意思笑笑，忽听无尘说道：“既然如此，我也可安心离去，多谢庄先生一路照顾，就此别过。”

　　“既是这样，我也不便勉强，后会有期。”

　　钟秦看庄景先没有挽留之意，心下失望，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笑了笑，“保重。”

　　无尘上前两步，握了握她的手，“保重。”

　　钟秦愣愣的看着他，手心里手指微动，两人用另一种方式交谈。

　　钟秦还没回过神，无尘已出去。

　　“好好休息，我们明日出发。”庄景先说了这么一句，也走了。

　　钟秦躺下，握紧手心，回味着刚才无尘的话。

　　刘洛奇走向前，语气有些凝重，“我也要回去了，你不想跟我说些什么吗？”

　　“啊？你也要走？”钟秦愕然，怎么都离开？

　　“就快到延州了，总不能让人送到家门口吧。”刘洛奇笑了笑，看钟秦皱着脸，忍不住笑道：“你怎么了？舍不得我？可惜我喜欢女人，不喜欢男人。”

　　“我才不喜欢你呢！”钟秦气道。

　　两人吵吵闹闹的，离别的愁绪被吵散了，钟秦还是有些难过，这个家伙在一起的时候就很烦，但是现在要走了，为什么会觉得有点失落？仿佛是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

　　李芊送过了晚饭，请她去见庄景先，钟秦吃了没两口就去找庄景先。庄景先也刚刚用过餐，素心在一旁侍奉着。

　　钟秦微微点头，坐到庄景先身边，“爹，你找我？”

　　“明天就要出发了，你可否同行？让李芊随身服侍你，过些时候你再去延州如何？”

　　“我要和你一起去，你不是想丢下我不管吧？”钟秦不依，拉着他的衣袖，埋怨道。

　　“钟儿说什么呢？”庄景先笑着，摸摸她的头，“我是担心你的身体。”

　　钟秦低头想了一会儿，“我没事，我再也不想再一个人孤零零的。”无尘走了，刘洛奇走了，庄景先也要走，就像这个世界上就剩自己了。

　　“你要是不嫌辛苦，就跟着吧。”庄景先看钟秦低头，煞是可怜，柔声道。

　　钟秦脸露笑容，欣喜道：“谢谢爹！”

　　庄景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终于淡淡道：“好了，你回去休息吧，明日还要早起。”

　　钟秦还想说些什么，看到素心为庄景先端来了茶水，她轻叹一声，起身告退。

　　夜幕中开始有点点星光，钟秦坐在台阶上，昏睡了两天，早就没了睡意，看着星辰闪烁，一时有些恍然，

　　“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牛郎织女星。”钟秦想起以前读过的一首诗，此刻想来也是应景，不禁轻声吟诵。

　　“为何有此感慨？”庄景先长身玉立，俯视着她，轻笑道。

　　钟秦回头看到庄景先，笑了笑，招呼他坐下，“爹，你怎么还不睡？”

　　“你呢？”

　　“再睡就成猪了。”钟秦撇了撇嘴，“你就不同了，房间里还有一位如水佳人，让人等着就不好了。”

　　“你说素心？”庄景先笑道。

　　“是啊，我刚才看到素心在你房间，为什么不陪她？”

　　“素心是个体贴的女子，我已经为她赎身，但是以她的身份，是不可能嫁进门的。”

　　钟秦望着他的侧脸，“可是你不喜欢素心，应该告诉她啊。别让她一直痴等。”

　　“你怎知我没有告诉她？这是她的选择。”庄景先脱下外袍给她披上，“别再着凉了。”

　　钟秦瘪着嘴巴，两人紧靠着，她歪身躺在庄景先的腿上，“爹，我很想回到山上，那时候我们多开心。”

　　“是啊，我从没那么开心过，你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庄景先抚着她的长发，轻声道。

　　钟秦想要起来，又被他按下，不甘道：“我才不是礼物！我是，是活生生的人，又不是可以随便送来送去的东西。”

　　“你不是东西。”

　　“你骂我？”

　　“呵呵，好，那你是东西。”

　　“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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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聊了一阵，庄景先看了看月色，“该睡觉了，快回屋吧。”

　　“爹，晚安。”钟秦点头道。

　　“晚安。”

　　钟秦站在那里，看着庄景先走了两步，心里有一种冲动，上前两步，来到他面前，道：“爹！”

　　“什么事？”

　　“爹，我其实---”

　　“其实什么？”

　　“记不记得我以前问过你一个问题？”钟秦轻声道。

　　“什么问题？”

　　“我问你想不想要个女儿？”

　　月光盈盈，像是轻纱敷在她的脸上，钟秦的脸偏于秀气，眉毛稍粗，睫毛像是两把扇子遮住了黑琉璃似的眼眸，鼻尖有点圆，嘴巴小巧，她双眼定定的落在他的脸上，神情期待。

　　庄景先摸摸她的脸，她的肌肤光滑如瓷器，神情娇俏，当初他怎么会看错了眼，以为她是男人呢？他定定的看着她，目光胶着在她脸上。

　　钟秦等的有些不安，终于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爹？”

　　“要是像钟儿这样清秀，我也许会考虑一下。”庄景先轻笑一声，低低道。

　　钟秦觉得脸上都要烧起来，她后退一步，仓皇道：“爹说笑了，那，我晚安了。”说完匆忙往回走，差点跌倒，她扶住了门框，嗙的关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