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记事》 右安

21、雨夜寻镯

　　钟秦闭上眼，准备跳下去，忽听无尘的声音响起，“千万别跳！”她顿时睁开眼，看到无尘跳上了车，他拉住钟秦，“没事的，闭上眼，一会儿就好了。”

　　钟秦眼一热，抱住了无尘，低声道：“阿尘，你何必为了我冒险？”

　　无尘没有说话，马车的轮子陷进去了，他转身在马车上一蹬，左手抓住了断崖上的一颗小树，右手中的剑在断崖一插，用力往上攀登，终于到了地面。

　　钟秦没有听他的话，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两人同时落到平地，她又轻轻抱了抱无尘，低声道：“谢谢你。”她看向庄景先，见到他肩膀上的血渍，顿时一惊，“爹，你怎么了？”

　　庄景先捂住伤口，血从手缝里流出，微笑道：“无事，不过是点小伤，钟儿，你受惊了。”

　　钟秦翻着他的衣服，“金疮药呢？怎么都没有？”她慌乱不知所措，完全忘记了刚才生命只在一线之间的惊险。

　　“少爷，在这里呢！”李芊也赶上来，她手中拿着药瓶。

　　庄景先褪下衣服，钟秦看到伤口，眼泪马上就掉下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钟秦把药轻轻洒在伤口上，看到庄景先咬紧了牙关，眼圈又是一红，包扎完毕，她才问道：“李姐姐，那些青衣人怎样了？”

　　“赵管家带了救兵前来解围，那些人都被击退了。”李芊道。

　　“那就好。”钟秦帮庄景先整理好衣服，“回头找郎中看看是否伤到筋骨。”

　　庄景先笑笑，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男子汉有泪不轻弹，不要动不动就哭。”

　　钟秦点点头，“我会记住的。”

　　无尘在一旁冷冷看着她，这个笨女人，都忘记了自己差点死了，她真是笨死了，真有点后悔自己刚才救她，为什么要救她？和她在一起呆久了，难道也变笨了？

　　赵成和侍卫们把尸体整理好，回来复命。

　　无尘看过庄景先的伤，淡淡道：“伤口无毒，休息几天就好了。”

　　庄景先再次道谢，“多谢无尘公子出手相助，还救了钟儿的性命！”

　　钟秦想起刚才的一幕，心有余悸，她看了看庄景先，当时他怀中抱着的是素心，那时候她竟然庆幸落下去的是素心，被救的是素心。

　　“此地不宜久留，既然各位都安然无事，还是早点离开吧。”庄景先道。

　　众人上车上马，走了不久看到一个小村子，赵成付了钱在村头找了间空房，众人分好房间，回房休息。

　　钟秦看着庄景先吃了药，跟他说了会话，才回去自己房间。她摸了摸袖子，里面空空如也，她心中一惊，又翻遍了衣服，还是没有。

　　月上中庭，月华如练，竟然将世界照成和白日里不同的模样，钟秦悄悄走出院子，一个黑影突然出现她面前，看到是她，一拱手道：“公子，你要去哪里？”

　　“啊，没，没去哪里。赵大叔，我想出去走走，散散心。”钟秦慢慢踱着步子，一副悠闲模样。

　　“你不要走太远，荒村野外不安全。”

　　“知道了！”

　　钟秦走远了，看赵成看不到自己了，忙快走向断崖走去。月光照在地上，像是层薄薄的白霜，钟秦走了快一个多小时才到了断崖边，她蹲在地上慢慢找着，沿着马车走过的地方一一找去，虽然圆月当空，能看清周遭，但是看久了仍然很费神，她眯着眼，手在地上一寸寸摸过去，碰到无数个石子，还是没有那东西的影子。

　　“不知道是不是掉到悬崖下了？”钟秦站在断崖边，喃喃自语道。

　　“你在找什么东西？今天白天里那些青衣人是不是你的同党？还是，你有什么想不开？”一个嬉笑的声音响起。

　　钟秦吓了一跳，“刘洛奇！你大晚上不睡觉跑这里做什么？”

　　刘洛奇坐在树上，脚晃来晃去， “你呢！半夜三更不睡觉跑这里做什么？”

　　钟秦气的干瞪眼，“要你管！”她说完想起今天刘洛奇确实帮了自己，她顿了顿，语气不那么生硬，“我在找一样东西。”

　　“找什么？你说说看，说不定我能帮你。”

　　“不用你帮忙，你去睡觉吧。”钟秦不理他，想重新再往回找，她趴在地上，瞪大眼睛，一寸一寸的往回走。

　　“说啊，找什么呢？”

　　“我的镯子丢了。”钟秦想了想，还是答道。

　　“有什么了不起，也值不了几个钱，我买上几个送你，别找了！”

　　“你自己回去好了，我要找到了才回去。”钟秦摇头道。

　　刘洛奇跟她一样趴在地上，“你手上不是有一个，干嘛还要找那个？”

　　“不一样，那个是我一个朋友送我的。”

　　“朋友？是女人吧？”刘洛奇笑道。

　　钟秦嘟着嘴巴，“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不是女人！”

　　“我在帮你，你还损我？”

　　“既然是帮我，就别乱说话，让人讨厌。”

　　两人边说边找，一片乌云慢慢遮住了圆月，慢慢的雷声轰鸣，不一会儿就下起雨来。

　　钟秦感觉脸上几滴冰凉，地上也看不清了，她心下着急，下了雨，到时候更难找了，点上了一个火把，不一会又被雨水浇灭。

　　“下雨了，我们回去吧，大不了我明天再陪你来找！”刘洛奇道。

　　“不要！”

　　钟秦摇着头，重新点了火把，火灭了，再点，不知道找了多久，她衣服全都湿透了，仍然不停的找。刘洛奇劝她不住，只好舍命陪君子，叹着气边找边唠叨。

　　“啊！找到了！”钟秦在一棵树下找到了无尘送自己的镯子，当时马车在这里颠了一下，也许是那时候落在这里的。

　　“那快走吧！”刘洛奇脱下外衣挡着，两人往回跑，钟秦没看清路，一下子滑倒！两人一下子滚下山坡，钟秦浑身都泡在泥水里，寒冷的雨水浸透了衣服，她冻得直打哆嗦，两人抱着取暖，走了两个多小时才回到农舍。钟秦拉住刘洛奇，牙直打颤，“你，你不要，把今天的事，告诉，告诉，我爹和，无尘。”

　　“知道了！你快回去！”刘洛奇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烦躁道。

　　钟秦又叮嘱了一番。刘洛奇皱着眉，“好了！”说完他突然坏笑起来，抱起她，从墙头翻过去。

　　钟秦大吃一惊，刚要惊呼，想起了什么马上捂住嘴巴，呆呆的站了一会儿，回房换好了衣服，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她盖了两层被子，还是冻的打冷颤，恍惚中感觉天大亮了，眼皮沉得像是坠了铁片，怎么都睁不开。房间的门被打开了，涌进来很多人，钟秦摇了摇头，想甩开那些争吵。

　　辰时已过，庄景先派人准备了车马，钟秦还没起来，他派了李芊去叫她起床。李芊应命，来到钟秦房中，看到她脸色潮红，神情不对，伸手去试她的额头，感觉烫手，要去禀告庄景先，心念一动，转身又回来，掀开被子，钟秦昨日里急急回来衣服没穿好，就跑到被窝里取暖了，那块长长的胸布也湿了，她放在衣架上晾着。李芊定定的看了一会儿，回头看到衣架上长长的白布，眼神一转，慢慢解开她的衣服。

　　庄景先等的不耐烦，准备亲自去看，见李芊匆匆回来，脸色不佳，问道：“如何？钟儿是不是起来了？”

　　“老爷，少爷他，他好像是受了风寒。”李芊话到嘴边，忽然变了说辞。

　　“受了风寒？”庄景先有些惊讶，忙起身要去看钟秦。

　　“阿嚏！”刘洛奇觉得鼻子一痒，再也忍不住了，终于打了个喷嚏，鼻子舒服多了，看众人都看着他，忙笑道，“昨晚忽然想去散步，不小心淋了雨。”

　　庄景先回头对李芊道：“你去帮刘公子煎药预防风寒。”

　　“是。”李芊应声而退。

　　庄景先领着众人去看望钟秦，推开门，看到钟秦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有点心疼，忙道：“赵成，你去给钟儿看看！”

　　赵成应诺，忙去为钟秦把脉，他神情不定，眼睛落在钟秦脸上，沉默了许久，终于道：“公子无碍，我开下几副药，服了药应该无事。”

　　庄景先顿时轻松起来，语气轻快道：“你刚才神情凝重，我还以为钟儿得了大病呢。各位请先回去吧，我代钟儿谢过各位关心。”

　　“庄老爷，还是我来照顾萧公子吧。”素心柔声道。

　　“不必了。昨日你也受惊了，还是回去休息吧。”

　　素心目光在钟秦身上流连一阵，福了福身子，告辞回去了。

　　庄景先摸了摸钟秦的额头，还是有点烫手，他心情一沉，回头看到赵成还没走，蹙眉道：“还不下去开药方？”

　　“主子，我有事要向您禀告。”赵成说话有些吞吐，言辞闪烁。

　　“无论何事都等钟儿好了再说。”庄景先淡淡道。

　　“呃，属下---------遵命！”赵成躬身道。

　　“下去。”

　　庄景先握着钟秦的手，眼神温和，听到开门的声音，道：“把药放在桌上吧。”

　　“老爷，是我。”李芊清亮的声音响起，身体却没动。

　　“何事？”庄景先缓缓转过头，神情沉静。

　　“是关于萧钟。”李芊第一次没有尊称她为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