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记事》 右安

12、爽直的唐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钟秦这一番金玉良言，唐英对他的敌意减少了很多，说话虽然有些冲，但是却不会句句带刺。钟秦行动不便，很多事要唐英帮忙，唐英每次都是嘟囔半天，却依然照办。

　　三天后手腕上的伤竟然就结痂了，钟秦欣喜之中把对唐英的最后一丝芥蒂也消除了，她不是个宽宏大量的人，对别人的侵犯和无礼能够用一颗所谓慈悲之心化解。但是既然伤口已经无碍，她也不想斤斤计较了，算来算去，这罪魁祸首是无尘，她既不能脱离无尘，也不想和他们闹翻，于是便放开心情。唐英实在是个不错的同伴，一路上爱说爱笑，动不动还喜欢展现一下自己的鞭法。

　　关爷看这几天无尘总是神色郁郁，找了个借口让唐英和他一起去寻些吃食。钟秦试着动了动手腕，有些疼痛，不能用力取握重物，但稍稍能动了，她心中欢喜，忍不住去拿身边的树枝戏耍，她想到看到武侠小说里的情节，忍不住执笔模仿。

　　无尘伸手阻止，“你做什么？”

　　钟秦歪头笑笑，“很好玩的一个游戏，你要不要试试？”

　　无尘嘴角流露出微笑，“怎么玩？”

　　“双手执笔，左手画圆右手画方，你试试？”钟秦递给她两只木棍。

　　无尘两手执木棍画方圆，歪歪扭扭的不成样子，他轻叹一声，“我做不到？”

　　钟秦眨眨眼睛，“你一定能做到，再练一下？”

　　无尘心绪不佳，随手放下，靠在树上，“一心岂能二用？”

　　钟秦也学他靠在树上，“男人不是最擅长不过是三心二意么？一心两用又有何难？”

　　无尘微微一愣，“你说什么？”

　　钟秦低头不语，用左手练习简单的动作，嘴角微微扬起。

　　“你劝唐英时心里也这样想的？”无尘又问。

　　钟秦笑笑，“没有，我只是有点内疚。”

　　“内疚？”

　　“骗小孩子难道不应该内疚？”

　　“你才多大？”

　　“嗯，我都---”钟秦忽然顿住，她的年纪到底算多大呢？她的身体明明和唐英差不多，可是住在里面的灵魂却已经二十多岁了。

　　“你都多大？”无尘神情似乎放松了些，转头问道。

　　钟秦笑了笑，“我说什么你都会笑我，我不说了。”

　　“我不会笑，却想问你，是什么让你对男人有这些成见？”无尘声音低沉，缓缓道。

　　“我------”钟秦语塞，她抿了抿唇，“那个，我当然是从书上和戏里看到的。”

　　“看到什么？”

　　“我，我看到一个大家小姐跟一个穷小子相爱，后来穷小子为了功名去参军，他的娘子就在寒窑等他，过了十八年，穷小子封爵拜侯回来了，接他的原配夫人。”钟秦想到一个古老的戏种，那个故事里的苦情女人。

　　“那不是很好？”

　　钟秦淡淡的继续说道：“这不是结局。穷小子参军后，屡立战功，还认识了敌国的公主，娶了她，成为了驸马。那位美丽的公主给他生了两个孩子。驸马爷带着公主和孩子来迎接他的妻子，并封她为王后。”不过这位王后当了没几天就郁郁而终。

　　“也算是个重情重义的男子。”无尘轻叹道，“只不过可惜了那位千金小姐，守着寒窑，还没过几天好日子就香消玉殒了。”

　　不是香消玉殒，一个等了十八年的女子，她的容颜早就改变，自然比不上美丽年轻的公主了。世人都会说，这个男子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不忘结发妻子。那位妻子也等来了自己的丈夫，是啊，她等来了，等来了丈夫，还有他另一个妻子和孩子。钟秦对这段戏文很是厌恶，许多人都说这是个正面的榜样，说是男子不忘本，女子守得云开见月明。她从不这样觉得，她可也看过一些根据这个故事改编的电视电影，那里面都被美化成男子是被迫娶得公主，他心中所爱依然是那个结发妻子。钟秦以为那不过是个美好的愿望，就像是梁山伯和祝英台双双殉情，还要生生编出来他们是化蝶成仙。

　　两人一时无话，无尘看着钟秦若有所思，以为她想起了庄景先，一时触景伤情，心中恍有所失，也不愿多言。

　　唐英嘻嘻哈哈的拉着关爷回来，大老远就高声道：“看看我们捉到什么？”

　　钟秦低声笑道：“我们的活宝来了。”

　　无尘对她的称呼很感兴趣，“活宝？”

　　“是啊，你看有她在每日里便多很多趣事，她不是活宝是什么？”钟秦小声道。

　　无尘也低声笑着，“说的极是。”

　　钟秦拉拉他的袖子，“可别让她听到，不然又要闹个没完。”

　　“好的。”

　　“你们又在说什么悄悄话？小钟，你别忘了你说的，你不喜欢无尘！”唐英蹦跳着来到眼前。

　　钟秦看着无尘有些尴尬。

　　那次和唐英私下聊天，唐英问她：“整日对着无尘，你真的没有动心？”她答道：“我不喜欢他。”

　　唐英很不相信，又问：“你喜欢谁？”

　　“这个嘛。”钟秦迟疑着，心中有个模糊地影子，隔着纷乱复杂的心绪，看不清楚，她有些害怕，却不知是怕什么。

　　“快说！你是不是骗我？”

　　钟秦忙道：“我真的不喜欢无尘，我喜欢的另有其人！这次无尘就是为了陪我去找他的。”

　　“他是谁？”唐英抓住她，紧张的问道。

　　“庄景先。”钟秦吐出这个名字，心里一松，“是他，不是你的无尘。”

　　唐英犹不相信，紧逼着问道：“你发个誓愿，我就信你。”

　　钟秦微笑着举起右手，“我钟秦绝不喜欢无尘，如果我喜欢他，就--”

　　“就如何？”

　　“就让他娶我！”钟秦忍不住笑出声来。

　　唐英不依不饶的追着她，两人嬉闹间把刚才的事情都忘记了。

　　现在唐英又提起这件事，钟秦脸上挂不住，忙接过猎物，笑道：“谁都不会跟你抢的。”

　　唐英皱了皱眉头，很快又舒展开来，“无尘，快来帮忙！”

　　无尘笑着接过猎物，“小钟已无大碍，过些日子，你就回去吧，别添乱了。”

　　唐英不悦道：“是不是小钟跟你说我的坏话了？”

　　钟秦忙表白道：“我保证没有讲你的坏话。真的！”

　　唐英不理睬，还是瞪着她，“要不是你，无尘不会动不动就赶我走！”

　　钟秦也有些喜欢唐英了，她看了眼无尘，温言道：“唐英并没有添乱，你不要赶她走了。”

　　唐英也点头道：“是啊是啊！”

　　无尘看向关爷，关爷也微微点头，他淡淡道：“你没有添乱？我说过让你好好照顾小钟，你做到了么？”

　　“我，还要怎么做？”唐英嗫嚅道。

　　钟秦忙挽着唐英，看她身子僵硬，拍拍她的肩，示意她别担心，拉着她坐到无尘身边，“没关系，无尘不让你跟着，我让你跟着，反正他管不着我。”

　　无尘笑道：“你还真把她当贴身丫头了！”

　　钟秦皱皱鼻子，“你说错了，我可不要做唐英做我的丫头，我当她是姐妹。”

　　唐英愣了一下，“你当我是姐妹？”

　　钟秦点点头，“我没有兄弟姐妹，亲人也只有我爹一人，你要是愿意当我是姐姐，我会很开心。”

　　唐英神情怔忡，没有回答。

　　钟秦笑笑，她把烤好的肉送给唐英，“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们结伴而行的路也不长远。”

　　唐英忽然低低应了声“好，钟秦姐姐。”

　　钟秦愕然，心里有暖暖的感觉，她反手握住无尘，将他和唐英的手放在一起，“我希望你们好好地。”

　　唐英和无尘相视愣住，无尘僵硬的抽回了手，唐英却羞得脸通红，她低头，半响才道：“好姐姐，我一定帮你找到你的心上人，也让你们团聚。”

　　这是哪跟哪？怎么又扯到这上面了？钟秦头顶上无数乌鸦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