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记事》 右安

11、爱情兵法

　　电光火石之间，无尘猝然出手，手指如钩，硬生生抓住空中的长鞭，他挥手一抓，长鞭从唐英手中脱出！

　　钟秦手上的长鞭一松，疼痛深入骨髓，她往后退了几步，托住左手，远离战场。

　　唐英委屈的撅着嘴巴，泪光闪闪，“无尘，你干嘛夺我的鞭？”

　　无尘把长鞭扔到一边，回头去看钟秦，声音中有一丝掩不住的急切，“你的手怎样？还能动么？”

　　钟秦避开他的手，后退一步，“我无事。”

　　唐英刚要去捡，一道白光从身旁飞过，那是无尘的飞镖，她怔怔的望着飞镖所在，只要再往前一寸，就会射在她的肩膀，这分明是一个警告，想不到无尘这么在乎这个人妖，她心里的委屈都化成泪珠滚滚落下。

　　“小英儿，你别怪无尘，这件事是你不对，师父也帮不了你，来来来，给我讲讲你这些日子都遇到什么有趣的事。”关爷打着哈哈上前，拉着唐英来到一边。

　　钟秦手上的伤痛一阵阵的窜到心里，她退无可退，靠在树上，慢慢下滑，跌坐在地上！眼泪模糊了视线，落在伤痕上，烧灼着伤口，疼痛难忍，她咬着唇，低头不说话，怔怔的看着围着手腕一圈的血痕，不敢动也敢碰。

　　无尘出手如电，在她手臂点了几下，止住了血，又检查了一遍，方道：“你的手腕脱臼了，你忍一下。”

　　钟秦想要说什么，只觉又是一痛，骨头咔嚓一声，骨头接上了。

　　无尘从袖中拿出金疮药，刚要撒上，钟秦手一缩，“我自己来。”

　　无尘愣了下，低声道：“你自己上药不方便，还是我帮你。”

　　钟秦摇摇头，从他手中拿过药，一点点洒在伤口上，每一次都更痛，她眼中泪水一点点的凝聚，然后流下。

　　无尘轻叹一声，点了她的睡穴，看着她软软的躺在怀里，将她靠在树上，小心给她上药，包扎妥当，忽然想起了当初她为自己疗伤，不知道是不是也是同样情景。他忍不住轻轻抚摸她的脸，从眉间到鼻梁，到紧闭双唇，真是个倔强的女人。

　　不知关爷和唐英说了什么，她回来时虽然脸上还是有些不悦，但是已经没有刚才的愤怒，她冷冷的看了眼钟秦，然后忐忑不安的站到一旁，“无尘，这次是我莽撞，你别怪我了。”

　　无尘阴沉着脸不说话，过了一会儿，道：“你有什么错？”

　　“我不该不问青红皂白就发脾气。刚才关爷都跟我说了，这个人和圣物有关，我不该如此冲动。”唐英低低道。

　　“下去。”

　　“无尘，我------”

　　“下去。”

　　“好了，无尘，这次是唐英不对，你就看在她一心为你，别跟她计较了。”关爷也劝道。

　　钟秦悠悠醒来，正听到这一番吵闹，手上又传来痛楚，她皱紧了眉头，左手一动便是一痛，她吸着气，抬眼望去，“你们在吵什么？”

　　无尘忙回头，低声道：“你醒了？”

　　钟秦睫毛微颤，眼神有些疑惑，“我刚才是晕过去了？”

　　“我点了你的睡穴，幸好没有伤到筋，上了药，伤口不要碰水。骨头也都接好了，大约一个月后就能完全恢复了。”

　　钟秦一听要一个月，心里一凉，“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能活动自如，皮肉之伤几日后就可痊愈。”无尘嘴角勾起似有似无的笑容，“你可放心，在你手上这些时日，唐英便是你的贴身丫头，有什么尽可吩咐她做。”

　　“无尘，你！”唐英眼睛一瞪。

　　“做，就留下，不做，立刻离开中原。”无尘淡淡道。

　　钟秦还没说出拒绝的话，只听唐英不甘而无奈的声音响起，“我做。”

　　钟秦眼睛瞪大，她用完好的右手拉了拉无尘，“我不要她做丫头。”

　　“为什么？”无尘还没说什么，唐英立刻反驳道。

　　钟秦神情冷淡，目光在她脸上睃回，“还没当丫头就把我的手弄得脱臼，我要真是指使你做什么，你还不把我杀了？”

　　“你罗嗦什么？”唐英脸露不悦，“你以为我想当你的丫头？要不是因为---”

　　“小英儿，你是待罪之身，别忘了刚才答应了我什么？”关爷朗声道。

　　钟秦无声冷笑，她闭眼，片刻之后，淡淡道：“那好，看在关爷的面子上，我就暂且忍耐你几日。”

　　“你-------”唐英蓦地住口，看到无尘阴沉的脸和关爷挤眉弄眼的对自己使眼色，她忿忿不平的鼓着两腮，坐到地上，两只眼瞪得铜铃大小，似乎要把钟秦吃了。

　　钟秦不用睁眼就知道唐英肯定没好脸色，她手上的痛楚不那么强烈了，看来无尘的金疮药有很好的止痛效果，可是流了血，仍有些脸色苍白，四肢发寒，她摩挲着，希望借此能够取暖。

　　无尘瞥了眼唐英，把自己的外袍盖在钟秦身上，“你好好休息，我和唐英找些吃的。”

　　钟秦微微点头，算是应答。

　　关爷笑道：“老头子呆着也是无聊，跟你们瞧个热闹，免得扰了小钟的清静。”

　　梭梭的脚步声远去了，钟秦缓缓睁开眼，眼中一片澄净，和刚才的迷蒙不同，她略带思索的望着三人离开的方向，贴身丫头么？怎么个贴身法？她可不认为那个叫唐英的女孩是因为内疚才答应。他们刚才说的圣物是什么？和自己有关吗？

　　无尘和唐英关爷举步离开了树林，向着河岸走去。唐英终于忍不住了，牢骚道：“那个钟秦倒是什么来头？真的是那个人？”

　　“小英儿，刚才无尘的话，你可都听到了！其他的少问吧。”关爷哈哈笑了两声，把长鞭还给了唐英。

　　唐英悻悻然收回了长鞭，这些日子为了赶路，都不曾顾得停留，这下已然找到了无尘，心事放下，转目四处张望，不一会儿就心绪开阔，忘记了刚才的不快，她笑嘻嘻的摘了朵花，插到头上，“无尘，你看我漂亮么？”

　　无尘似没听到，有些心不在焉。

　　钟秦等了许久，还不见他们来，昏昏沉沉中，似乎真的要睡着了。朦胧中醒来，看到无尘、关爷和唐英围坐在火堆，笑语不断。她勾了勾嘴角，轻声道：“阿尘。”

　　无尘转过身子，看到钟秦黑如琉璃的眼眸，柔声道：“醒了，我们刚刚抓了只兔子，你也吃点。”

　　钟秦挪动身子，看了看烤在架子上的兔肉，“我刚好也饿了。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们抓了半天，你倒是会享受现成。”唐英冷讽道。

　　钟秦撕了一块肉放到嘴里，慢慢嚼着，不冷不淡地说道：“唐姑娘说得有理，如果我的手能够活动自如，我也愿意去帮忙捉兔子。”

　　“就凭你？手无缚鸡之力，能抓到兔子才怪！”

　　钟秦笑笑，“是啊，我是不会用蛮力，和唐姑娘相比是望尘莫及。”

　　唐英猛然站起身，手中的长鞭还未出手，无尘身影一动，按住她的手，眼中有微微怒意，“你以后不用再来中原了。”

　　“无尘！”唐英又是气愤又是难过，一时说不出话。

　　关爷哈哈笑了两声，拉着唐英坐下，“还不是让小钟说中了，还没说两句就要动手！”

　　钟秦也吃好了，擦了擦手，看到唐英俏脸涨得通红，眼中尽是恨意却不敢发作。钟秦心里对她的怒气却消了几分，她看向了包扎的左手，虽然能够微微弯曲手指，但不能用力，伤口有些发麻。

　　“小钟，你看我的小英儿就是个急脾气，要是有得罪你的地方，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关爷笑呵呵的看着钟秦。

　　是啊，如果唐英一个不小心杀了自己，恐怕这话就要换成对无尘的解释了吧？钟秦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她低声道：“喜欢一个人并没有错，我可以原谅你。”

　　唐英怀疑自己听错了，惊讶道：“你不怪我？”

　　钟秦望着她，“你要对付的不该是我。”

　　“你说什么？”唐英一脸不解。

　　钟秦笑了笑，那个少女不善怀春？这样一个小小计谋就让她心神不宁了。她斜眼看着无尘，眨了眨眼，眼神分明暗示道：看你的魅力多大？把小女孩迷得团团转。

　　无尘脸上有些不自在，错开眼。

　　钟秦低头偷笑。忽听唐英不耐烦的问道：“你快说啊！是不是你怕我找你麻烦，才编了些瞎话要骗我！”

　　“呵呵。”钟秦终于笑出声来，这个傻丫头，真是个直性子，她心里的一些芥蒂悄然释开。

　　“你还笑！”唐英虽然生气，但是想起刚才无尘对自己决然，也不敢再次出手，只好拉着钟秦的袖子，“说啊！”

　　“我为什么要告诉一个得罪过的人？”

　　“那你刚才还说要原谅我！”唐英瞪大眼睛，“你们中原人就是狡猾！”

　　钟秦摇摇头，“我原谅你，是因为你的一片痴心，可不是你的出手无礼。”

　　唐英一噎，一咬牙，说：“好！是我不对！我不该不问缘由就出手伤你。”

　　钟秦眼中也染上笑意，她拍拍唐英，“你该对付的是无尘，而不是他身边的人。”

　　“我不懂。”唐英皱起了柳叶眉。

　　“这个我知道！”关爷插嘴道。

　　“师父！你快讲给我听！”唐英转移了目标，缠住了关爷。

　　“呵呵。”关爷摸了摸胡子，“这些事小女孩的心思，我怎么知道呢？不过，孙子兵法倒是读过一些。”

　　“什么兵法？我又不和人打架！”唐英撅嘴道。

　　钟秦弯起了嘴角，这样的场景好像是自己和庄景先相处，她眼神有些迷蒙，透过火光似乎看到那个时光。

　　“喂！你快告诉我！”唐英看关爷只是装模作样的，就是不肯痛快告诉自己，只好回来拉着钟秦问。

　　钟秦回过神，笑了笑，“我不叫喂，记得阿尘说过你是我的贴身丫头，有丫头对自己主子这么说话的么？”

　　“你------！”唐英眼珠子转了转，忽而笑道，“那我是叫你公子，还是小姐？”

　　钟秦早就知道关爷他们会对唐英说出自己的身份，只是听到她这么称呼自己，还是有些诧异，“不必了，你也可以叫我小钟。”

　　“够爽快！小钟，你可以说了吧？”

　　“如果无尘不喜欢，你整日里赖在他身边，把所有喜欢他的女子都杀了，他也不会喜欢你；如果无尘喜欢你，他身边有多少美人，他也不会动心。”不会动心么？钟秦心里也有些疑惑，这个道理是以前看书时知道的，不知怎么就记住了，现在说给别人听，却是半信半疑的，有那样的男人吗？这种所谓爱情兵法，她心里也没底。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唐英低头沉吟着，眼波流转，露出小女儿姿态。

　　钟秦忍不住笑了笑，看向无尘，眼中满是笑意。

　　无尘似没有听到，转头看着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