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记事》 右安

13、分离在即

　　无视无尘和关爷对自己的注视，钟秦也低下头，装作听不到。只有唐英在一旁追问无尘，“那个庄景先是什么人？无尘，你知道么？”

　　钟秦脸上都要烧起来了，她抓住唐英的手，一用力又碰到了伤口，她忍不住轻呼一声痛，却仍紧紧抓着唐英不放手，急道：“小英儿！”

　　唐英嘴巴一嘟，“你们中原女子就是扭捏作态，喜欢就是喜欢，遮遮掩掩的人都跑了！”

　　钟秦突然被口水呛到，一阵干咳，慌忙去找水袋。无尘从旁递上水，她喝了两口，渐渐平息了咳嗽，擦了擦嘴角流出的水，道了声谢，刚刚退去的红晕又开始浮现，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脸颊，“那个，呃，那个，我----”

　　无尘表情悠然，微微一笑，带着两分漫不经心，“你怎么结巴了？”

　　钟秦干笑着，说不出话。

　　“不知何人有此荣幸？”关爷笑着打哈哈道。

　　钟秦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没想到在古代会被人糗，她以前也和同学讨论过喜欢的男生，那时候嘻嘻闹闹间，小女生的心事也是晴多阴少。谁能预料有天会在一个莫名的时空里和一群古人谈论同样的事情，而且奇怪的是，感到窘迫的人竟然是自己！

　　“你别害羞。”唐英笑嘻嘻道。

　　“我没有害羞。”钟秦心情平静下来，脸上也不那么热，“我是很喜欢庄景先，他是我最喜欢的人，只是没必要跟每个人都说一遍。”是喜欢，并不是爱人。

　　“好！我们苗族女子喜欢干脆的人！”唐英笑道。

　　钟秦无奈的摇头，真是个直性子！

　　关爷哈哈笑了两声。

　　无尘神情莫测的在一旁打理火堆。

　　走了三天，终于走出了这片山林，看到小镇的那一刻，钟秦兴奋地跳起来，她拉着关爷和唐英大叫道：“我们终于出来了！”

　　唐英也很开心，“是啊！这一路真没意思，终于看到人烟了！”

　　无尘笑笑，率先走了上去。

　　小镇里只有一家客栈，客人稀少，小二忙上前招呼无尘等人。

　　众人坐定，无尘点了几样菜，几人喝着茶，慢慢等着上菜。

　　忽然有一群人涌进来，领头的是个中年男子，粗眉大眼，一个酒糟鼻突兀的毁坏了英气，他身配长剑，另外几个都是年轻子弟，他们围坐下来，点了酒菜，开始大声议论，不利旁人。

　　钟秦本来也没注意他们说什么，忽然一个名字传入耳中，她顿时竖起耳朵，专心听他们说什么。

　　只听那个酒糟鼻粗声粗气道：“听说庄景先为了找这个人，出重金悬赏，只要能找到萧钟，赏黄金一千两。”

　　“这么多？那个萧钟是什么人？”一人问道。

　　“好像是他新认的义子。”

　　“什么来路？”

　　“不清楚！”

　　“唉，这赏金看来你我无缘了。”

　　“是啊，钱财无望，只能盼望在中秋节时一睹美人容颜。”

　　“对对！林芳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美人，这次武林大会很多英雄豪杰都是冲着她去的。”

　　剩下的就是关于美人的各种猜测，钟秦无心听下去，她双手微颤，心也颤抖起来，想到庄景先为了她许下重金，心中顿觉一阵感动，他到哪里了？偶尔想起自己时，会不会像自己一样有些难过有些开心？

　　唐英悄悄拉了拉钟秦，“那个庄景先是不是你说的那个心上人？”

　　钟秦点点头，眼中有些失落和思念。

　　“庄景先再过两日也到这里了，他也要参加武林大会，这样我们也就多了个劲敌了！”一个声音兀的提高。

　　钟秦心一颤，猛然起身！她刚要走到那些人身边，无尘拉住了她，轻声道：“不要轻举妄动。”

　　钟秦愣愣的，被他一拉，又坐下，神情怔忡，看着饭菜一个个上来，夹到嘴里也没有滋味。

　　等她回过神那群人已经吃完饭上路了，钟秦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在这里等他。”

　　“好啊！我支持你！”唐英放下筷子，双眼闪光。

　　钟秦暗叹一声，哭笑不得，这怎么说的好像自己要跟人私奔一样？

　　无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慢放下，“你要在这里等庄景先？”

　　“是。”钟秦轻声道。

　　无尘垂下眼帘，双唇一张一合，缓缓送出一句话，“那，我们就此别过了。”

　　钟秦想到即将的离别，这些日子，从一开始的感激到憎恶，到现在，现在怎样？她心里微微一沉，人非草木，一点一滴，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关爷一直沉默着，直到三人要走了，“你在这里等几天，若是等不到，可以来找我们，这个令牌也能帮你找到我们。”他拿出一个黑色的木质令牌和一些碎银子。

　　钟秦转身看着无尘，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她怔怔的看着无尘俊美的脸，黑如琉璃的眸子一瞬不瞬，半响，道：“祝你，一路顺风。”

　　“也祝你早日等到他。”无尘淡淡一笑，似乎他们只是路人。

　　倒是唐英有些依依不舍，拉着她的手，“你真的不跟我们走？那个庄景先他也喜欢你吗？”

　　钟秦抱了抱她，“再见。”

　　唐英走了两步，忽然回头，“你想不想用真面目见你的心上人？”

　　“真面目？”

　　“就是女儿身见庄景先，你脸上的易容药物，要用我们苗族特制的药水才能洗去。”

　　钟秦愣了愣，心念急转，脸上却平和无波，“我没有药水。”

　　“我可以帮你。”唐英拿出一个描绘着奇怪花纹的小瓶，“把这药水溶到水中然后洗脸。”

　　“谢谢你，要是他肯原谅我，我请你喝酒。”钟秦看了看那个小瓶，心里免不了描绘一番好的光景。

　　“不是喜酒我可不喝！”唐英笑道。

　　“好！”钟秦脸一红，她将药水放好，久别重逢也算是喜酒吧。

　　回到客栈，钟秦静坐在桌前，喝了杯茶，说不清心里的情绪，在这里等待着庄景先。以前在一起一年的光景也不觉得什么，这半个月来辛苦追寻他，每天都那么漫长。

　　在房间坐立不安，钟秦决定到街上走走，也许会打探到一些消息。街上的小贩叫卖声络绎不绝，她听到耳边又随风吹散，进不到脑海。

　　忽然一双脏手抓住她，哀求道：“大哥哥，赏点钱吧？大哥哥！”

　　钟秦一怔，，从袖中拿出一块碎银子，放到他手上，“拿去买点吃的。”

　　小乞丐高兴地叩了个头，转身跑掉了。

　　钟秦看着小乞丐走远，还没有完全回神，她低头往前走。一块石子扔到衣角，她捡起石头，四处张望，在一处矮墙上坐着个灰头土脸的少年，他手中拿着一根狗尾巴草，晃来晃去，眼中带着嘲讽。

　　“你是谁？干嘛打我？”钟秦手中拿着石子，问道。

　　“笨蛋！”少年嘿嘿一笑，从墙上跳下来，刚好站在钟秦面前。

　　“你说谁是笨蛋？”钟秦微微仰头看着他，这个少年比她高半头，大眼睛闪着狡猾和灵透，虽然脸上很脏，却不掩英气。

　　“当然是你！”少年头一扬，很有些不屑。

　　“我怎么得罪你了？”钟秦被他骂的摸不清头脑，她心情不佳，也不愿争论，不等他回答，便举步向前。

　　“刚才那个小鬼把你的钱都偷了，你还不知道呢？不是笨蛋是什么？”少年手中突然多了个钱袋，扔来扔去。

　　钟秦定睛一瞧，他手中的那不是自己的钱袋是什么？她伸手去抢，却被少年躲过。

　　少年呵呵一笑，“为什么要给你？这钱袋也不是从你手中得来的！”

　　钟秦很着急，那里面不只有银子，还有关爷给的木牌，“请你还给我！”

　　“呵呵！”少年看她急的跳起来跟自己抢，忍不住笑起来，举着钱袋就是不给她。

　　钟秦放开他，“你到底要怎样？不给我为什么还告诉我？”

　　“我喜欢看别人着急啊！”少年摸着光滑的下巴，笑道。

　　钱袋在钟秦眼前晃啊晃的，她眼都快晕了，于是索性坐到路边。

　　“你--，也算是个趣人儿。”少年蹲在在她身边，“叫什么名字？”

　　“萧钟。”钟秦随口道，说完又后悔为什么要回答这个人的问题。

　　“我叫徐瑾。”

　　“哦，徐瑾。”钟秦重复道。

　　“徐瑾是你叫的么？”徐瑾突然一瞪眼。

　　“那要叫什么？”

　　“我虚张你几岁，至少叫个小瑾哥。”

　　“呃，”钟秦语噎，“小—瑾哥。”

　　“这才乖。”徐瑾挤了挤眼，把钱袋扔还给她。

　　钟秦没有着急数钱，而是用手轻轻一握，心里一空：那个木牌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