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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镇妖司 ...

  •   曙光初透,赵小虎揉着惺忪睡眼,慢慢踱进镇妖司侧门,边走边伸懒腰,哈欠打得震天响,值守小厮见状,打趣道:“小虎哥,昨夜莫不是追了一夜妖?”

      “去去去!”听见打趣,赵小虎瞬间挺直腰板,故作威严,“哥哥我当年在陇右道追凶,三天三夜不合眼,精神照样抖擞!”说着从怀里摸出半块胡饼,边啃边比划:“那时候……”

      “哈哈哈,给爷笑一个!”赵小虎一愣,是谁大清早笑这么嚣张?他循声望去,不远处校场方向立着数十人,似乎叽叽喳喳,在围什么。

      有乐子看?赵小虎登时一个激灵,忙将剩余胡饼塞入怀中,三步并作两步,穿过仪门。

      校场晨雾未散,数十名镇妖卫已列队操练,场边围着一圈人,正中立着个露褐胡服的身影。赵小虎径直挤进人群,正瞧见居中一男子,双手环抱,朝对面歪嘴坏笑。

      这不是,巡查处出了名的刺头,王彪么?

      对了,适才那声怪笑,果然是这狗才。这厮惯得惹是生非,大伙都不爱搭理。怎么一大清早就有人想不开,和他一般见识?

      “哟,这是哪家小娘子走错了门?还套个男装,学人扮游侠儿?”这声音刺耳难挨,赵小虎一面思忖,一面朝对面望去,却见王彪伸手去挑对方下巴,“让哥哥瞧瞧,这细皮嫩肉的……”

      话音戛然而止,众人甚至没看清动作,只觉眼前一花,王彪手腕已被另一只手扣住。那女子侧身而立,指尖微微发力,王彪顿时“哎哟”一声,半边身子酸麻,踉跄跪倒在地。

      没了王彪遮掩,赵小虎也看清来人,一身露褐胡服衬得其身形清瘦,待他目光渐凝,心头猛地一跳,好漂亮的人啊!周身这气度,长安何时出现这般人物?果然人不可貌相!

      “松、松手!”王彪挣几下,却纹丝不动,又羞又怒之下,再也顾不得面子,扯着嗓子大喊:“你知道我大哥是谁吗!”

      话音未落,只听一道粗犷声音自人群后响起,“谁在司内喧哗闹事?”

      来人一身玄色劲装,面颊一道寸许长旧疤,挥着手臂,大步踏前,身形像座山一般魁梧。他先斜睨一眼王彪,浓眉拧起,接着看向那女子。

      “大哥!这小子、这人使阴招!”看见陈莽,王彪再也顾不得其他,扯着嗓子喊道。

      陈莽没理他,盯着那人,声音沉厚:“新来的?不懂规矩?镇妖司内严禁私斗。”

      那人松了手,王彪忙不迭爬起,躲到陈莽身后,揉着发红手腕,直抽冷气。

      “是他先动手,”女子开口,嗓音清冽,目光迎上陈莽,“言语轻薄,举止失当。”

      赵小虎心中咯噔一下,要打架?他已然做好看戏准备!

      陈莽虽脾气暴,可这身功夫却是实打实从军队里练出来的,刀法狠辣。

      可惜了女子这般好相貌,今日惹得陈莽不快,怕是要吃点苦头咯!

      陈莽眼角余光瞥见王彪心虚模样,心中明了几分。这王彪是他手下,平日是有些油滑毛病,可虽如此,不看僧面看佛面,这女子也万万不该当场动手!

      “镇妖司何时轮到你说话?”陈莽向前一步,身躯带着压迫感,不满道:“伤了我兄弟,总得给个说法。”他解下腰间佩刀,连鞘拄在地上,“镇妖司的规矩,有过节,上校场。”

      “输了,知味楼设宴,为我兄弟赔罪。”却绝口不提赢了如何。

      女子淡然道:“我若赢了如何?”

      陈莽面无表情,并不回应。

      反倒是周遭看客顷刻间捧腹大笑:“这小女娘发疯了吧?谁人不知陈校尉武功盖世?”

      赵小虎嘴角也噙着笑意,陈莽虽然脾气暴又护短,可这身功夫却是实打实练出来的,刀法狠辣。镇妖司谁也不愿得罪他。

      况且今日这事,明眼人都瞧得出,他分明是要替那王彪找场子,但又偏偏占着理。

      镇妖司确有“校场了恩怨”这一说。

      “出招吧。”女子微微颔首,解下腰间长剑,连鞘握在手中,并未拔出。

      陈莽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本以为对方会辩上两句,却不料答应得如此干脆。他不再多言,将刀鞘扔给王彪,双手握持长刀,眼中满是不屑:“让你三招。”

      “不必。”女子话音未落,身形已动。

      攻势如流水,倏然流至身前,陈莽眉头一挑,心下嗤笑:花架子。长刀带起破风声,横扫而出,势如破竹,女子侧身,衣袂微扬,那刀便贴着袍角掠过,落了个空。
      女子足尖轻点,身形骤然飘转,手中剑鞘直刺肋下,陈莽心中微凛,沉肘格挡,长刀顺势回转劈下,动作狠辣。女子动作轻盈,旋身避开下劈之势,剑鞘随之而动,径直点向陈莽手腕。

      好快!陈莽眼中轻慢之色淡去几分,横刀回护,长刀转复间似是一层铁壁。

      “竟用出‘铜墙铁壁’!”赵小虎心中暗叹,镇妖司谁人不知,此乃陈莽成名之作,也是他在边军锤炼中能活下来的立身之本!

      陈莽心头稍定,女子见状,脸色未变,只是手中动作快了不少,或拨、或点、或点,每每出手在他刀势将发未发、或将收未收等关窍之处,让他气劲为之一滞,守得异常吃力。

      三招已过,陈莽不仅未逼得对方退后,反倒是自己,被逼得退后半步。

      校场顿时一片死寂,再无窃窃私语。

      陈莽脸皮发烫,脖颈青筋浮现。众目睽睽之下,若真是败了……
      羞愤激出悍气,他低声怒吼,刀法徒变!

      不再固守,长刀随手腕转动,以开天辟地之势,直劈对方要害,悍勇之气自陈莽周身荡漾开来,其他人都屏住呼吸,似是被此举震慑,赵小虎面带担忧看向那女娘。

      长刀裹挟千钧之力,女子向前一步迎向那锋芒,人群之中已有人闭上眼,不愿见到这女子输得太惨。
      却只听得“叮”一声:长刀脱手飞出,斜插在地,刀柄仍嗡鸣震颤。

      校场瞬间落叶可闻。

      陈莽僵立原地,右臂微微发抖,脸上血色尽褪,额角青筋跳动。

      周遭看客皆是不可置信,陈莽败了,他竟然败了?

      女子收回长剑,归于腰间,抬眼看向陈莽,眸光平静:“承让。”

      陈莽胸口剧烈起伏,面皮由青转白,又由白涨红。他死死盯着地上那柄长刀,又猛地抬头瞪向柳七,眼中血丝密布,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寂静当口,王彪忽然从人群里窜出来,指着柳七尖声厉喊:“不算!这如何能算!老大方才分明是脚下打滑,失了准头!你这小女娘瞧着端正,却趁人之危,胜之不武!”

      他这一嚷,人群中有人立刻跟着鼓噪起来:“对!我们都瞧见了!陈头儿是踩着了石子!”

      “这校场青砖年久失修,早该翻修了!”

      “重比!必须重比!方才不能作数!”

      陈莽被这帮人撺掇着,宛如抓住救命稻草,脖颈一梗,粗声吼道:“不错!老子方才脚下一滑!不然岂会……”他顿了顿,似是觉得这借口实在牵强,又硬着头皮补充,“总之刚才不算!有种再比一场!老子让你见识见识真本事!”

      女子面上无波无澜,待他们嚷完了,她才抬眼看向陈莽,眸光清冽:“你要如何重比?”

      陈莽见她应得痛快,心头稍定,眼珠一转:“方才老子大意,这回须得堂堂正正!你我各使兵刃,十招为限,谁先见血谁输!”

      “可。”女子颔首,袖袋却抖动着,阿衡不满嘟囔着:“哼,竟是个说话不算数的泼皮!方才就仗势欺人,这会儿就耍起赖皮!阿姐,打他!打得他满地找牙!”

      女子手掌轻抚袖袋,片刻后,袖袋平静下来。

      陈莽从地上拔起长刀,这回不再托大,双手紧握刀柄。他死死盯住面前女娘,心中发狠:方才定是轻敌了,这回拼着挨几下,也要把这面子挣回来!

      “看刀!”他暴喝一声,刀光似风般卷向女子。

      女子身形微动,她不再如先前那般迅捷,身形缓了几分,招式也不再如流水连绵不绝,每每与陈莽长刀相交,总是留足余地。陈莽如何不知女子变化,可越是这般,他心中越不得劲,卯足力气冲上去。

      俩人身影交错,场中顿时刀来剑往,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陈莽越打越是心惊,他分明感觉到,对方留了手,明明她能抓住许多破绽,却总在关键时刻收力变招。几个回合下来,陈莽怒气渐长,这女子分明是在戏耍他!

      他想拼个两败俱伤,可对方身形如游鱼,捉摸不定,还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要害;他想以力破巧,可那剑鞘上传来的力道时轻时重,忽刚忽柔,搅得他气血翻腾,刀法渐乱。

      围观众人看得眼花缭乱,两人打得有来有回,势均力敌。

      赵小虎挠着头,小声嘀咕:“怪了,这女娘方才那般厉害,怎么这会儿?”

      话音未落,正堂方向传来一声沉喝:“够了!”

      一白胖老者不知何时已立在阶上,面色沉静,瞧其面容,倒是慈眉善目。场面瞬间静了,众人皆是拱手行礼,齐声唤道:“指挥使。”

      冯晏这笑面虎可算是舍得出面了,赵小虎瞧见来人,心下一动,嘿嘿,这小娘子初来乍到就得罪陈莽,看你怎么收场。

      老者目光扫过场中二人,缓缓道:“卯末已到,该点卯了。”

      陈莽闻言,如蒙大赦,连忙收刀后退,额上已是大汗淋漓。他偷偷瞥了眼柳七,见她气息平稳,心中不由得有些恼怒。

      冯晏走下台阶,行至场中,先看了看陈莽,又转向柳七,淡淡道:“柳副使初来乍到,便与同僚切磋,倒是勤勉。”

      余下众人皆是面色诧异,小虎更是不可置信:还以为这小娘子踢到铁板了,殊不知她扮猪吃老虎,居然是新来的上官?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陈莽一眼,“陈校尉,输赢可还分明?”

      陈莽脸皮抽动,听闻此话后心下大骇,副使?这女娘竟是副使!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垂下头,瓮声瓮气道:“卑职技不如人,输得心服口服。”

      “既如此,此事便到此为止。”冯晏语气转缓,“柳副使初掌巡查,身边需个熟悉长安地界的帮手。”

      他目光缓缓扫过校场众人,“可有愿随柳副使办差的?”

      方才还交头接耳看热闹的人群骤然一片死寂,面面相觑,却无人应声。更有甚者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又退了半步。
      谁都清楚,跟了这位新来的副使,便是明着得罪陈莽,陈莽虽败了一场,可他在镇妖司经营多年,手下党羽不少,往后日子还长着呢。

      冯晏等了一会儿,见无人应答,眉头微蹙。

      人群角落里,赵小虎正低头幸灾乐祸,这样神仙打架的场面,他一个小喽啰还是离远些,可不等他后退,突然背后遭人一推……

      “欸!”他一个趔趄,踉跄着跌出人群,险些摔个狗吃屎。可堪堪站稳,下意识后退半步,一张脸涨得通红。回头一瞥,这对上王彪满眼嫉恨,那狗才把手缩回袖子,满脸无辜,仿佛刚才一切与他无关。

      赵小虎心里骂娘,却不敢当场发作。他只觉无数道目光刺在身上,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更有看好戏的兴奋。他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恨不得钻进地上缝里。

      柳七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即收回视线,上前半步,对冯晏抱拳道:“指挥使,属下初来乍到,尚需时日熟悉司内事务,暂且不必派人跟随。”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冯晏眉头松动了几分,目光仍是落在赵小虎身上,见他瑟缩着回到人群,眼底闪过一抹笑意,他随口嘱咐道:“柳副使既如此说,那老夫也不勉强。若是日后需人使唤,就使唤赵小虎吧。”

      赵小虎一愣,忙抱拳道:“卑职遵命。”
      心里却道:“当真月建不利,跟了副使还有好果子吃?”

      柳七微微颔首,算是应下,随后转身离开。

      待她走远,校场上的凝滞才渐渐松动。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起:“啧啧,这新来的副使倒是有眼色。”

      “有什么眼色?分明是不想得罪人罢了。”

      “嘿,人家那身手,还怕得罪谁?”

      “你懂什么?镇妖司水深着呢,光能打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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