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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踪迹 ...

  •   柳七再度醒来时,已是翌日晌午。

      阳光透过幔帐,撒在她脸上,熠熠发亮。甫一睁眼,便觉周身剧痛难当,“啊。”柳七低头,见伤处缠绕素帛,那素帛缠得颇有章法,紧实却不勒人,显然是行家里手所为;鼻尖一耸,清苦药味掺杂血腥气,直冲天灵台。

      这是?

      正愣神间,忽见一把白玉扇子“唰”地撩开帐幔,许三脸上带了几分戏谑,探了进来。

      “终于舍得醒啦!”许三手托药盏,月白常服上赫然沾着几滴药渍,他身后,临窗书案上散乱放着几卷医书,一个紫铜小香炉正袅袅吐着香气,“先喝药,良药苦口!”

      说罢,许三小心将药盏递至柳七唇边。柳七蛾眉一拧,叹口气,当机立断一口饮尽。“好啊师妹!”许三拊掌附和道:“小时候你最怕喝药,终于有长进啦!”

      无视师兄调侃,柳七哑声道:“师兄,此次历练,可算我过关?”她面色仍是苍白,但一双眸子却灿若星辰。

      “命都丢了大半,还惦记着历练?”闻言,许三气急反笑,白玉扇“嗒”地一声轻敲在黄梨木床沿上,朗声道:“昨夜我们要是晚到半刻,你怕是……”

      “阿兕,不必忧心。”另一道声音响起,语气沉稳不似三师兄轻佻,正是四师兄沈四,只见他携药匣推门而入,淡然道:“独战血猡,虽伤重却能保全性命,令其遁走,依门规,此次历练已过。”

      柳七面色一跃,眸中骤然迸发光彩,她挣扎撑起身子,素帛下渗出点点鲜红,语气急促道:“那师父……现在何处?我既来长安,可能寻到他?”急切中牵动伤口,柳七不禁轻轻“嘶”了一声。

      许三与沈四极快对视一眼,前者以扇掩面,后者则低头,默默将药匣放在旁边方几上,几上还摆着一套半旧的越窑青瓷茶具。

      见这般情状,柳七面上血色霎时褪尽,声音低落:“师父,还是了无音讯吗?”她攥紧被角,阿衡探出焉黄参须,轻轻缠住她手指,似是在安慰。

      眼见柳七神色黯然,许三执扇轻点她眉心,“安啦,阿兕!师父功力深厚,幽都府那等凶险处,都能进退自如,想来定是被何事绊住手脚。”

      柳七勉力扯出一丝笑意,示意自己并无大碍,目光却不自觉飘向窗外,庭院里几株桂树开得正盛,碎金花瓣随风卷入廊下,徒添几分甜意。

      见气氛沉滞,许三话音一转,视线落在那焉黄参须上,用扇骨虚点,打趣道:“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参倒是还挺忠心护主,最后一击,若非有它相护……”

      许三眼中带着后怕,“瞧着焉头巴脑的,关键时刻还挺有用!”

      阿衡似是听懂这话,摇晃着自己参须,骄傲点头。

      她伸手抚了抚,心下温暖,沉默片刻后终究没忍住心头疑惑,抬眼看向两位师兄,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师兄,我有一事不明。苍梧山一脉,历代弟子出师前的历练,向来是云游四方,斩妖除魔,于江湖风波、山野险境中砥砺心性。为何此番……我的历练,偏要在这繁华帝都?”

      她顿了顿,素手轻轻抚过阿衡的参须,低声道:“这长安城,看似歌舞升平,实则规矩森严,步步陷阱,与苍梧山‘心自在,剑方遒’,全然不相符。”

      屋内一时静默,许三沈四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欣慰之色。

      历练后的小师妹,终是开了心智。

      许三“唰”地一声展开白玉扇,他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眼神却难得透出几分认真:“阿兕啊阿兕,你只知山野之险,江湖之远,可曾想过,这天子脚下,才是真正最大的‘历练场’?”

      他扇尖虚点,方向似是随意,又似有所指:“你瞧这长安城,一百零八坊,坊坊有故事;朱门绣户,家家藏玄机。妖魔精怪,混迹于市井之间;人心鬼蜮,潜藏于笑语之下。城里的妖,个个阴险狡诈,套路深!可比山里的野妖难缠多啦。”

      沈四拿走药盏,他声音古井无波,“师父曾言,大隐于市。真正的修行,并非远离尘嚣,而是身处万丈红尘,仍能持守本心。让你来长安,非是让你困守一隅,而是要你在这最繁华处,看清最真实的人间百态,人心诡谲。”

      他目光扫过柳七仍显苍白的脸,继续道:“况且,师父三月前最后一封传书,便是自此城送出。信中提及‘长安有变,静待时机’,此后便音讯全无。”

      许三合上扇子,在掌心一敲,语气恢复了惯常的轻快,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所以说,小阿兕,你这历练,可比我们当年钻老林子、闯妖窟有意思多了!这长安城里的水,深着呢。师父留下的线索,八成也藏在这潭深水之下。”

      “信……” 柳七眸光微凝,她略支起身子,指向挂在床尾木施上的那个半旧行囊,“两个月前,我确实收到了师父的传信。信笺还是老法子,塞在山上那株老银杏的树洞里。信上写得一清二楚,要我独自一人来京城历练。”

      她话音落下,屋内却陷入一片寂静。

      许三摇扇的动作顿住了,扇骨悬在半空;沈四正要端起矮几上那杯微凉的茶,手指停在杯沿,纹丝不动。

      片刻后,沈四最先开口,声音比平日更低沉几分:“阿兕,你确定,是两个月前?”

      柳七被他们凝重的神色弄得一怔,点头:“不会错,那时山中暑意正盛,我收到信后就收拾行装,一路北上,不敢耽搁片刻,抵达长安正是昨日。”

      许三“唰”地展开扇子,又猛地合上,眉头罕见地拧了起来:“不对。我们收到师父最后一封传书,是在三个月前,告知我们长安有变,也顺带说你将来长安历练。自那以后,音讯全无。你两个月前收到的信……” 他看向沈四,两人眼中俱是惊疑。

      沈四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一响,他起身走到柳七行囊前,那行囊是寻常青布材质,边角有些磨损,沾着些许泥点。

      “阿兕,信可还在?”

      “在的。”柳七示意,“就在内侧的夹层里。”

      沈四小心地解开行囊系带,动作轻缓地探入内袋摸索,他指尖触到一层防水的油布,里面妥帖地包裹着一封信。当他将信取出时,余下二人不约而同心神一紧,目光牢牢锁定那张泛黄封皮。

      沈四没有立即展开,而是先将信笺凑到鼻尖,轻轻一嗅。他的眉头蹙得更紧:“没有师父常用的松墨香气,反而,反而……有一股极淡的,像是檀香气息……”

      他缓缓展开信纸,许三和柳七也凑近看去。信上的字迹,乍一看,与师父的笔迹确有八九分相似,苍劲有力,洒脱不羁。

      “你们看这个‘京’字,” 沈四指尖点在其中一行,“师父写右边的‘小’,最后一笔习惯性带个回锋,这里却没有,只是直直落下。”

      许三用扇骨指着落款处的日期:“笔力也有些细微差别,形似神不似。而且这墨色……沉而不亮,不像是新墨,倒像是特意做旧。”

      柳七看着那熟悉的字迹,心一点点沉下去。若这信是假的,那师父的安危……她不敢深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

      “阿兕,除开这信笺,还有其他?”

      柳七被沈四这一问,猛地一拍额头,牵得伤口又是一阵隐痛,她却顾不得了:“有!还有一块木牌!是随信一同放在树洞里的!”

      她眼中重新燃起光亮,语速也不禁快了几分:“那木牌巴掌大小,色如沉水,触手温润,正面刻着苍梧山独有的山形,背面……背面是‘阿兕’两字!笔划深峻,绝难仿造!我当时反复摩挲确认过,那痕迹,那气息,绝不会错!”

      正因有这木牌佐证,她才对那封信,深信不疑。

      “木牌现在何处?” 许三急问,扇骨敲在掌心,发出清脆一响。

      柳七下意识伸手摸向腰间常系杂物锦囊的位置,却摸了个空。她脸色倏地一变,低头看去,只见腰间空空如也,那颜色黯淡却从不离身的锦囊竟不见了踪影。

      “我的锦囊……” 她声音发紧,脑中飞速回想,“昨日,昨日与那血猡缠斗……”

      她越想心越沉,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比方才失血时更甚。那木牌,她一直妥帖收在锦囊内层,视若凭证。若锦囊是在那时丢失……

      沈四面色凝重,声音沉缓:“阿兕,你确定那木牌……?”

      柳七用力点头:“我确定!师父早年说过会为我刻一方木牌,师父曾给我看过图纸,与那块木牌一模一样!这定是师父亲手所刻!”

      许三倒吸一口凉气,扇子也忘了摇:“若你所言非虚,那真正的木牌信物,两个月前就已到你手中。可我们三个月前就已与师父断了联系……” 他看向沈四,两人眼中皆是惊涛骇浪,“这意味着,至少在三个月前,甚至更早,师父可能就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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