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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醉酒真话 你来临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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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糖不耐受不是什么大毛病,说出来也挺矫情,江煦一般不告诉别人,除了家里人,也只有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徐长柏知道。
江越宁不是不知道,断母乳开始喝奶粉的小江煦经常上吐下泻那会儿她就知道了,为此她也费心地换了好几种奶粉。只是这么多年过去,该忘的也早忘了。
江煦不记得他有跟楚筠说过。
楚筠抿着唇,似乎也在思考该怎么回答。
两人无声对峙了好一阵。
“忘了,”楚筠说,“也可能是我记错了。“
“你没记错,”江煦说着,继续往前走。
他轻笑,“算了,也不重要。”
“既然乳糖不耐受,那为什么还要喝牛奶,”楚筠组织着语言,“我不觉得你会是这么言听计从的人。”
“万一我就是呢?”江煦笑着找他抬头,那双发亮的眼睛却不带一点笑意。
“你不是。”楚筠很笃定地说。
“这么了解我啊,”江煦说,“其实每个人都有过这种心理吧,故意顺着家长,其实是想等他们后悔。”
临近门口,两人再次站定,楚筠问:“那你等到了吗?”
“很显然,”江煦又笑,“没有。”
但是他等到了其他人。
江煦这样想。
“不要用这种可怜的眼神看着我啊,”江煦笑着缓和气氛,“用不着。”
“没想可怜你。”楚筠说。
“快回去吧,晚自习都放学了,”江煦抬起他手腕看了眼表,然后他往后走一步,笑着跟他招手,“明天见,楚会长。”
楚筠站在原地,弯着唇回应他:“明天见。”
楚筠走后,江煦回到家开始做作业,途中毫不意外地进进出出好几次厕所,上得他都有点绝望地怀疑人生。
还剩一科作业的时候,江煦出房间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暖胃,忽然想起来什么,拿出手机给徐长柏发了信息。
river:「问你个问题。」
徐长柏秒回。
傲然一棵柏:「舍得给我发消息了。」
傲然一棵柏:「说。」
江煦思考着措辞。
river:「去年楚筠来阳川竞赛你还有印象吗。」
傲然一棵柏:「什么印象。」
傲然一棵柏:「高,帅,成绩好,跟你打了一架,没其他印象了。」
river:「我今天发现他居然知道我乳糖不耐受。」
river:「但是我记得我没跟他说过。」
river:「你跟他说的?」
傲然一棵柏:「怎么可能,我都没跟他说过话。」
river:「那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傲然一棵柏:「我怎么知道。」
傲然一棵柏:「看来你俩现在关系还不错啊。」
river:「一般。」
river:「人家那么不计前嫌,我总不能再斤斤计较了吧。」
傲然一棵柏:「行。你什么时候回趟明川。」
river:「不知道,再说吧。」
江煦按灭手机,继续回房间奋战。
第二天来到学校他依旧没什么精神。
昨晚都睡死了又被肚子痛醒,江煦一边痛骂一边往厕所跑,一晚上都没睡好。
“诶,江哥,”他一从后门进来云阳就跟他招呼,“你没事了吧。”
江煦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邀请函放你桌上了哈。”云阳指指他桌面。
“什么邀请函?”江煦坐好,拿起桌上深蓝色的信封查看。
“我哥的生日宴,”云阳说,“他邀请的人不多,但他让我一定要把你叫上。”
江煦了然地点头,打开信封拿出里面的纸。
[邀请函
特邀请江煦先生,于周六晚19点至清蘅府18号出席晚宴。
诚邀您拨冗出席,恭候莅临。
云离敬上。]
江煦思考几秒,拿出手机吩咐魏峰准备礼物,调整周末课程。
江煦把课调在放假那晚上是非常明智的决定,调整不大,他又提前把课挪到周五晚上完,周六他就一身轻松地去赴了宴会。
虽然不难看出这场宴会的正式性,但鉴于江煦属于年轻小辈,在穿着上他放弃了西装,选择了不那么正式的针织Polo衫。
江煦提前了一会儿到场,清蘅府也是价格不菲的别墅区,江家有一处房产也在此,不过因为离临远一中太远,这次回来长宜江越宁没有选择住那边。
清蘅府不在商圈,环境清幽雅致,树木草丛都被精细修剪过。别墅楼层大都不高,外观也没有一味追求欧式,反而偏向新中式的风格。
车稳稳停在十八号门口,院子内隐隐传出交谈声,江煦下车,将邀请函递给门口的侍应生后进了院内。
人不算太多,大多看着年纪跟云离相仿,应该都是些他同龄的好友,有些看着也是些二代少爷,也有看着就不是的。
刚进门,有个方向直朝江煦招手,他定睛一看,发现是云阳。
他左边站着云离,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微笑着跟身边的人交谈。
云阳右边是一位温婉的女性,身着浅色长裙,顺滑的长发轻轻搭在她肩上,手腕上有一只冰透白玉手镯,云离和云阳的眉眼间都跟她有些相似。
那是温家独生女,温书和。云家现任董事云程的夫人,云离、云阳的母亲。
温家书香世家,父母却并不封建古板,对这唯一的女儿爱护有加。直至现在,有了两个孩子的温书和神态中依旧带着少年的纯真可爱,但同时又多了些温柔的光辉。
温家当年因为意外走了下坡路,被迫需要联姻。温家父母舍不得这唯一的女儿,温书和却自告奋勇,尝试去结交圈内的各家年轻总裁。
云程被温书和气质吸引,对她一见钟情。在温书和当时看来,云程也的确是很好的选择。
于是云程帮温家度过难关,温书和在婚后也逐渐爱上了对她愿意付出一切的云程,一直到现在都是一段爱情佳话。
等跟云离攀谈的人离开,江煦才走过去,礼貌地颔首跟长辈打招呼:“阿姨好。”
他又转向云离,将手上的礼袋递过去,“云离哥,生日快乐。”
云离接过,弯起眼睛笑,“谢谢,破费了。”
“妈妈,这位是我同学,”云阳见缝插针地介绍,“江家的江煦。”
温书和稍显疑惑,说话的声音柔得像明川的水,“江家?是江氏集团的江家吗?”
云阳点头。
“是的阿姨,”江煦说,“我母亲是江越宁。”
温书和抬手轻撩头发,腕间的白玉镯温润透亮,很称她的气质。
“欢迎欢迎,江总把你生得真好看呀,”温书和微微前倾身子,笑容亲切,“之前的晚宴上我也跟你母亲打过交道,她是个很厉害的人。”
江煦又挂上了礼貌的笑容,“温家书香世家,阿姨果然也是气质不凡。”
温书和笑着捂嘴,“江少就是会说话。”
她转身吩咐云阳,“小阳,好好招待你同学,我跟阿离在这里候着就好了,你们小朋友去玩你们的吧。”
江煦颔首跟两位告别,跟云阳走到一边,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以呀江哥,”云阳拿了杯饮料,“不愧是江家人,那气度。”
“都是装的。”江煦坦然道。
云离邀请的朋友有不少少爷公子哥,上次慈善晚宴都有参加,对江家更是眼熟得不能再眼熟,哪怕避到一边,也有许多人主动来跟江煦攀谈,江煦礼貌客套地一个个回应。
虽然这种事他早就游刃有余,但他是抱着轻松的心态来参加的宴会,冷不丁突然来了场社交大会任谁都会心累。
云阳上家里小的那一个,大概云家是没有让他接管公司的打算,对于这种社交活动云阳一窍不通,把江煦凸显得像个游走在名利场上的老手。
还有点像个渣男。
两人送走第不知道多少个记不住名的哪家少爷后,江煦仰头喝了口葡萄汁,抬手解了一颗领口扣子。
“要不我先带你进去吧江哥,”云阳说,“一直在这儿待着也太累了。”
“进哪去?”江煦问。
“进屋里……诶?”
“怎么了?”江煦转头看他。
顺着云阳目光看去的同时,云阳也回答了他的疑问——
“楚筠来了。”
夜色未央,院门口走来个身高腿长的少年。
他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肩宽平直,一双长腿让人挪不开眼,但更让人注目的是那张脸。
暗下的天色称得他皮肤更加白皙,优越立体的骨相上覆盖着冷淡的情绪,像冬日山间即将飘雪的深夜。
他步履平缓,脊背舒展,身形端正自然,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走到温书和与云离面前。
他知礼地颔首招呼,有礼地把礼物送出,从容地应对攀谈。
“江哥,江哥?”
云阳的声音把他拉回神,“嗯?怎么了?”
“我们先进到里面吧。”云阳说。
“不叫楚筠一起吗?”江煦下意识说。
“叫啊,”云阳说,“那我现在叫吧。”
话音刚落,江煦还来不及阻止,云阳就抬起手大喊:“楚哥!江哥叫你过来!”
江煦绝望地闭上眼。
要不是周围这么多人怕失了风度,他简直想在云阳第一个字出来的时候把他嘴给捂住。
周围好些人听到这动静,立马开始低声讨论起什么来。
楚筠闻言也望了过来,回应完温书和云离两人的玩笑话后,他走到了云阳和江煦两人身边。
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了。
认命吧江煦。
“走吧,刚好我们一起进去。”云阳走在最前面带路。
“你怎么会来?”江煦率先问。
“这话我也想问你。”楚筠说。
“我先问的,你先回答。”江煦说。
“我跟云阳是在临远初中部认识的,那会儿云离哥是高中部的学生会会长,”楚筠说,“到你了。”
“晚宴上认识的。”江煦简短回答。
楚筠点点头。
在客厅坐了一会儿,等来宾到齐,众人挪步宴会厅。
厅室内有张巨大的圆桌,云离云阳父亲云程已坐在主位,身侧分别占着夫人温书和,以及长子云离,次子云阳。
云阳挨着温书和坐,招手让楚筠和云阳坐他旁边。
云程笑得和蔼,摆手让大家随意坐,众人依次落座,座无虚位。
云离在云程另一侧,身边坐着个有些陌生的男生,看起来跟云离同岁,长得阳光又硬朗。但或许是他举手投足间每个动作都太自然又自在,给他周身都渡上一股轻浮的气息。
比江煦像渣男多了。
落座后,云程和温书和首先站起身举杯,“感谢各位赏脸参加长子云离的生日宴,在下都是云离的至交好友,阿离这些年承蒙各位关爱照顾,在这里我先敬大家一杯。”
座位上也跟着回敬。
饮尽一杯,云程又给自己和旁边的温书和倒了第二杯,他们举杯转向云离,“第二杯,让我们一起敬今天的寿星云离。”
云离有些不好意思地拿着杯子也站起身来。
“从小到大,阿离你最听话最懂事,学习刻苦,做什么事都认真负责,力求做到最好,从来没让我跟你妈妈操过什么心,现如今还当上了心理医生,帮助了很多人,你是爸爸妈妈的骄傲,生日快乐,阿离。”
云程跟云离碰杯,两人一饮而尽。
温书和笑道:“哎哟,体面话都被你说完了,我都没有话说了。”
云程大方地搂住温书和的肩,笑得宠溺,“温小姐哪里还会怕没话说呢?”
温书和嗔怒着拍开他的手,转向云离,“阿离,妈妈只希望你能一直开开心心的,爸爸妈妈永远是你们的依靠。”
母子二人轻轻碰杯,又是一杯。
“话都说完了,你们年轻人该吃吃该喝喝,不要拘束,”云程扶着温书和坐下,“就当我不存在。”
云程叫喝着吃菜,大家应得乖巧,实际还是等两位长辈和寿星先动了手,才逐渐放开吃菜。
云程和温书和怕打扰大家兴致,早早吃完离席,桌边人才放开了吃喝说话。
刚出到社会的成年人聊的话题无非是去哪工作,工作顺不顺利,生活怎么样。
江煦在外面吃饭不会吃太多,但早早停筷又不好,所以他一般会放慢吃饭的速度。
话头终于从云离身上挪开,云离捂着嘴,凑过去跟旁边的男生低声说了些什么,两人又笑作一团。
江煦就坐在他们对面,没想故意偷看就看到了这画面。
两人挨得极其近,几乎是脸贴脸说悄悄话的程度,远超正常社交距离。
云离再次抬手捂嘴时,江煦再次看见了他左手无名指指根上的那一圈纹身。
之前都是远远扫一眼,现在一看,那一圈似乎是一串字母?
正在他发呆之时,江煦又在他旁边那个男生左手无名指一模一样的位置看见了几乎一模一样的纹身。
他没忍住心里一惊。
“云离哥旁边那人是谁啊?”他问一旁的云阳。
“沈辰星,我哥好朋友,大学时候认识的。”云阳说。
江煦了然地点点头,虽然还是觉得不太对劲,但他没有深扒别人隐私的癖好,很快也住了嘴。
“楚哥生日是不是也快到了。”云阳隔着中间的江煦问楚筠。
“嗯。”一直没说话的楚筠终于出了声。
“什么时候?”江煦转向楚筠那边,才发现他耳朵发红,“你很热吗?为什么耳朵这么红。”
楚筠抓了抓耳朵,原本只红了一半的耳朵瞬间变得整个通红,“十一月九号。不热。”
“那你……”江煦刚想问些什么,又哪哪都觉得面前这楚筠不大对劲,“你今天怎么这么老实?”
“我……头晕。”楚筠声音有些闷。
江煦皱眉,拿起楚筠的杯子就闻,果然是一大股酒味。
“怎么还偷喝酒呢楚筠。”江煦无奈。
“我没偷。”楚筠很认真地说。
江煦笑了,忽然觉得这个喝醉的楚筠有点好玩。
“跟我走吗?”他低声跟楚筠说。
楚筠迟缓地转头,盯着他的脸确认,“好。”
“不怕我给你卖了?”江煦问。
“不怕,你也不会。”楚筠说。
啧。
搞得跟江煦是不良少年诱拐楚筠这个无知男孩一样。
江煦舌尖顶了顶腮边,转而跟云阳说明情况,“楚筠有点醉,我先带他走了。”
“楚哥怎么醉了?”云阳说,“哎呀忘了看着他了,他这人老容易醉了。”
“没事,我先送他回去吧。”江煦说。
“等我去跟我哥说一声。”云阳说着往旁边挪,很快就交代完了。
江煦拉着楚筠起身,礼貌离席。
“稍等,我给你们拿蛋糕,”云阳说完往屋内钻,很快就拿了两块蛋糕递给他们,“你们小心点儿。”
江煦点头,拽着楚筠出去了。
从外表上看,除了楚筠耳朵通红外,他喝醉的样子跟平常没什么区别。薄薄的眼皮困倦懒惰地垂着,将细碎的光挡在外面,瞳孔内漆黑一片,像无光的黑夜。
“走吧,送你回家。”江煦打开手机准备呼叫赵叔。
“不。”楚筠这一个字打断了他的动作。
“什么?”
“我不回去。”楚筠说。
“为什么?”江煦问。
“我这样回去会被骂,被打。”楚筠说。
他说得认真,话里的毫无平常的冷淡,反而听起来像孩童时期的才有的执拗与倔强。
江煦有一瞬间的呆愣。
他忽然想起之前很多一班的同学都说过,楚筠家里管得很严。
他收起手机,“那你跟我走吧。”
“好。”
清蘅府二号。
无人居住的别墅依旧有人定时清扫干净,江煦按指纹开门,把楚筠放在客厅沙发休息。
“吃蛋糕吗?”江煦问他。
楚筠摇头,在沙发躺下。
江煦直接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他措辞着问楚筠:“你说这样回去会被骂,是因为你家长不给你喝酒?”
楚筠“嗯”了声。
“那你为什么还喝,”江煦说,“你找骂呢?”
“不是,”楚筠说,“就是想喝。”
“为什么想喝?”
“烦,睡不着。”楚筠说。
江煦有些愣住。
再问下去恐怕这人把他自己的老底全掀完,江煦不想这样趁人之危。
他给楚筠倒了温水喝,思来想去还是忍不住去挑逗他。
不掀他老底,逗逗总行吧。
江煦凑过去一些,“我是谁你知道吗?”
楚筠点头,“江煦。”
“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但是没说过的?”江煦说。
楚筠短暂思考了几秒,然后很认真地说:“你能转来临远,我真的很开心。”
江煦愣在原地,从来没想过他会这样说。
从小到大跟着江越宁兜兜转转,辗转多地,来来回回游走于国内外,他从不曾在哪地停留太久。
他步履不停,到过很多地方,遇见过很多人,然后与他们擦肩而过。
直到有人说,你来到这里,我很高兴。
甚至这个人跟他不太对付。
甚至江煦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完整地在临远一中读完高三。
但是这个情绪不形于色的人却告诉他,他很高兴。
你来临远,我很高兴。
一种无法言说的情绪从心底涌出,一点一点,将他的心口堵得发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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