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赴》夏枝月

10、两个傻子 “谁在叫我

　　江煦睁开另一边眼睛，眨巴几下后看清了那人，震惊道：“许文华？！”

　　柜子后，站着一个戴眼镜的少年，他随意又放松地靠在老旧的木质柜子上，完全没有被人发现秘密后的窘迫。
　　那不是别人，正是一班老实得不能再老实的学委许文华。

　　江煦的震惊把刚才的恐惧一扫而空，感受到楚筠的视线，他转头回视，却发现楚筠表情非常意味不明。
　　江煦也跟着皱眉，小声道：“你这什么表情？”

　　楚筠转回头，把手臂从他怀里抽出，“没事。”

　　金属轻轻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江煦看过去，半明半暗的教室中亮起一点火光。

　　许文华嘴里咬着烟，“我抽根烟，你们不介意吧？”

　　江煦愣愣摇头，有点搞不清楚这什么状况。
　　他看了看已经坐下抽烟的许文华，又看回一动不动站着的楚筠，感觉脑子更懵了。

　　吞吐的烟雾在半空飘浮，许文华脖子抵在椅背上，他仰着头说：“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那些闹鬼，都是你？”江煦问。

　　“是啊，”许文华说，“这是我的秘密基地。”

　　手臂有些痒，江煦挽起袖子挠了挠，“你怎么会有这里的钥匙？”

　　“我撬锁进来的。”许文华坦然承认。
　　他抽完一根烟，在一个喝空的可乐罐上摁灭，随手丢进塑料袋。
　　扎好塑料袋后，许文华说：“江哥，你应该不记得吧，我之前也是阳川三中的。”

　　“我记得。”江煦说得非常笃定。

　　许文华愣了下，差点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江哥，”许文华说，“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转来临远吗？”

　　这次轮到江煦呆住。
　　他能感受到两人的目光都放在自己身上，包括一直动也不动，仿佛事不关己的楚筠此刻也在看着他。

　　“家庭原因，”江煦顿了下，“我妈工作的原因。”

　　“你知道我是因为什么吗？”许文华看着他问。

　　江煦回想了一会儿，还没等他想起来，许文华就自顾自地说：“我跟老师动手了。”

　　他说完这句，江煦脑海中的记忆瞬间回笼。

　　高二下学期那会儿，传言有个隔壁班有个学生跟主任动手被退学。

　　“什么原因啊，都敢跟老师动手了。”

　　“听说是因为他看见有人校园霸凌，他把施暴者给打了，结果那人家里有背景，他们班主任就……”

　　“他不服，就把他们班主任给打了？”

　　“好像是的。”

　　“……”

　　许文华忽然笑了，“想起来啦？”。

　　江煦皱眉更重，“季校长没管吗？”

　　“季校长那段时间生病了，”许文华说，“毕竟打老师也不是什么小事，不论是什么原因，都跟他们信奉的那些……尊师重道不符。很正常，我要是老师有学生这样挑衅我我也恼火。”
　　他又笑了声，“况且，阳川三中，你也知道的。”

　　江煦也低头笑了声，又问：“季校长没把你留在阳川？”

　　“没有，”许文华说，“他就算留我也不想待了，但我能转来临远也多亏他帮忙。”

　　“嗯？”江煦没反应过来。

　　“阳川校长和临远校长是旧友。”一直没说话的楚筠出了声。

　　“不过据说他们曾经闹掰了，”许文华神秘兮兮地说，“所以季校长能为我做到这个份上，我已经很感激他了。”

　　“哦，”江煦忍不住挠手臂，“那你在这儿……”

　　“我刚转到临远的时候没什么朋友，”许文华说，“当时我还不在一班，是后面才考上去的。那段时间我一个人挺烦的，家人也都不在身边，周围全是陌生的人、陌生的环境，还有人讨论我为什么转学，我实在受不了了，我需要一个私人空间，所以就找到了这儿。”

　　“那你为什么还开灯，不怕被人发现？”江煦吐槽道。

　　许文华笑着往后仰，翘起椅子摇，“我都等很晚才来，在你们俩之前我还真没被发现过。”

　　江煦偏头问楚筠：“你们临远的学生这么不热爱学习？十一点之后教室就没人了。”

　　楚筠：“……”

　　许文华没忍住笑，跟着附和：“就是。”

　　“那一闪一闪的灯呢？”江煦又想到。

　　许文华抬头指了指，“你说这个？”

　　江煦抬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旧柜子上吊着三四个灯泡，正亮着两盏为这间教室供电。

　　“这是我做着玩的，”许文华说，“在这里待着很无聊的，有几盏功率不够，所以老是闪。”
　　“还有那些，”他抬着下巴示意，“都是些废弃的东西，我无聊的时候就修着玩。”

　　江煦感觉自己此刻完全能用目瞪口呆形容，“那个人体骨架不会也是你拼好的吧？”

　　“是啊，”许文华坦然承认。

　　江煦彻底服了。

　　“看到门那边的机关没有，”许文华兴致勃勃地跟他们分享，“那是我研究好久才做好的，出去的时候关门就可以让上面的木板落下来抵住。”

　　“那怎么进来？”江煦问。

　　“鱼线。”楚筠忽然开口。

　　“嗯？”江煦看着他，又看回许文华等他解答。

　　“对，就是鱼线，”许文华说，“在木板上钻个孔用鱼线绑住，出去的时候松下让木板卡在凹槽里，把线藏在门边，要进来的时候再拿出来，用线把木板抬起来就能进来了。”

　　“你不怕有别人进来吗？”江煦问。

　　“进就进呗，这又没黄金，”许文华毫不在意，“况且这里这么阴森恐怖，除了我哪里还有傻子愿意来。”
　　他说完才发现面前就有两个傻子。
　　许文华清了清嗓子，“不是骂你们的意思。”

　　江煦找了个桌子坐上去，打趣道：“学委，真没想到你还是这么有个性的一个人。”

　　不等许文华回答，一阵风吹过，江煦冷得差点起一身鸡皮疙瘩。没来得及顾上发红大片的手臂，他把校服外套的长袖拉了下来。
　　“怎么不关窗啊。”他嘀咕道。

　　“不是我不想，天天大半夜又冷又黑还得听窗帘在那呼啦吹换谁都不乐意，”许文华说，“那窗坏了，关不上。”

　　江煦笑了，隔着衣服抓了抓手臂，“原来闹鬼都是个误会。”

　　“也不是。”许文华说。

　　“什么？”江煦被吓得更冷了。

　　许文华一本正经地说：“之前有混子也想往这里跑，我装鬼把他们吓跑了。”

　　江煦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世界上真有鬼，你大半夜没事干跑这里跟他们聊天。”

　　“要是世界上真有鬼，那也得是阳川多一些。”许文华说。

　　毕竟像阳川三中那样的制度环境……

　　几人沉默片刻，江煦换了个话题：“几点了？”

　　许文华拿出手机，“快十二点了，你们还不回去？”

　　“我靠，居然这么晚了，”江煦从桌子上跳下来，抓住楚筠就要走，“走了走了。”

　　“江哥，”许文华叫住他，“明早……”

　　“嗯？”江煦没有回头，反而看着楚筠，“谁在叫我，鬼吗？”

　　楚筠双手插在口袋，“应该是。”

　　许文华在他们身后笑了，“谢谢你们。”

　　被楚筠搀扶下楼，搀扶出校，走到有光的地方，楚筠才开口：“你的手。”

　　“嗯？”江煦没懂，伸直自己两只手翻来覆去看了看，“什么我的手？”

　　“手臂。”楚筠说。

　　江煦这才想起来，把袖子挽起一半，没忍住又抓了抓，“这个啊，没事，有点过敏而已。”
　　他皮肤太白，那片红也就更加醒目，大片大片的扎人眼。

　　“什么过敏？”楚筠问。

　　“灰尘，”江煦把袖子扯下来，“不算过敏，就是容易痒，没事的。”
　　说完，他才觉得有些不对，“你怎么注意到的？”

　　楚筠：“……我不瞎。”

　　“哦，”江煦也没想太多，“这么晚了，我们一起回去吧。”

　　楚筠这次没有拒绝，“好。”

　　上了车，楚筠才说：“麻烦你挺多次了，需要我做什么你都可以开口。”

　　江煦偷偷笑了声，想了想后转身凑过去说：“我要……”
　　他眼睛通透如琥珀，却明显没藏着什么好心思。

　　楚筠呼吸差点都停了。

　　他声音拖得很长，好一会儿才说：“我要我下次违纪你不抓我。”

　　前排的赵叔听到这话都没忍住笑了。

　　楚筠几欲扶额，“这个不行。”

　　“这都不行？”江煦坐直身体，“那先留着吧，我还没想好。”

　　翌日清晨，致远楼顶楼，高三一班教室内。

　　以江煦为圆心又围了一群人，他老神在在地说：“昨晚我跟楚筠终于揭开了闹鬼的真相！”

　　“怎么又是你俩？”云阳问，“你们罚扫不是早结束了吗？”

　　“巧合巧合，这不重要，”江煦说，“我俩因为各种原因待到很晚，在所有教学楼都熄灭的那一刻，实验楼四楼从左往右数第四个房间，又亮了起来！”

　　“然后呢然后呢，这次你们去看了吗？”

　　“当然，”江煦说，“我跟楚筠风驰电掣地跑过去，一开门灯还亮着，却一个人也没有！”

　　“这么邪乎？”

　　江煦重重点头，心道不愧是北方人，一个个的都这么会捧哏。

　　“那灯为什么会亮？”

　　“因为那里线路老化，灯老是闪也很正常，根本不是什么闹鬼，”怕自己说服力不够，江煦补充了一句，“楚筠说的。”

　　一圈人纷纷失望，全都散开补作业去了。

　　楚筠今天执勤，他人还没坐下，后面的人就凑上来得意道：“我已经解释完了，果然还是你的名号有用啊。”

　　“你的信誉就这么低？”

　　江煦顿了两秒，“什么性/欲？大白天的你说什么呢。”

　　“……信任的信，荣誉的誉，你前后鼻音不分？”

　　“我之前在明川待着，南方人说话哪里分什么前后鼻音，”江煦老实地坐回座位，“而且我才刚来，说的话当然没楚会长管用。”

　　“以后就会有用了的。”楚筠说。

　　“什么？”江煦没听清。

　　“没。”

　　“行，”江煦扫了一眼时间，趴下补觉。

　　“好消息好消息！我们这学期运动会提前了！”有同学小跑进班里说。

　　“你怎么知道的？”另外一个同学停下笔问。

　　“我刚去办公室问问题听到的，说是这学期活动有点多，先提前把运动会办了！”

　　“真的啊！”

　　“真的！等会儿就表就发下来了你信不信？”

　　“我靠，这么迅速？”

　　……

　　江煦刚眯一会儿就被他们的谈话声吵醒，顶着一头乱毛懵逼地抬起头。

　　“什么运动会？”江煦也不知道在问谁，“不是高三了吗怎么还有运动会？”

　　“不是吧江哥，你睡傻了吗？这是在临远啊不是在阳川！当然会有运动会了。”云阳说。

　　“我们也能参加？”

　　“当然啊。”

　　江煦怀疑自己没睡醒，“哦”了一声啪一下又趴回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