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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第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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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入秋后,沈淮序负责修复一批从海外追索回来的宋代瓷器。其中一件青白釉执壶的壶嘴断裂处,沾着一点深蓝色的粉末,他用放大镜仔细看时,胸口的骨珠突然热了起来,比上次在修复室时更烫,甚至带着一丝震颤。
他下意识按住领口,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深秋的雨夜,他穿着囚服蜷缩在奴隶场的角落,浑身是伤。
有人扔进来一块发霉的饼,他刚要伸手去捡,一只沾着泥的靴子踩住了他的手腕。抬头时,看到二皇子沈康站在面前,手里把玩着一柄金漆乌木扇,笑得阴狠。
“太子殿下,如今成了这副模样,真是可怜啊。”
他想挣扎,却被人死死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康用扇柄挑起他的下巴,扇骨上的漆蹭在脸上,冰凉刺骨。
“沈淮序!”
陆砚修的声音猛地将他拉回现实。沈淮序回过神,发现自己脸色惨白,手一抖,放大镜掉在了桌上。
“怎么了?做噩梦了?”陆砚修快步走过来,扶住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衫传过来,让他稍微安定了些。
“没……”沈淮序摇摇头,指尖还在发颤,“就是突然想起一些事。”
陆砚修看到他按在领口的手,瞬间明白了:“骨珠又有反应了?”
沈淮序点头,声音有些哑:“我想起奴隶场的事了,沈康……他……”
陆砚修的脸色沉了下来,伸手将他紧紧抱住,力道大得像要把他揉进骨血里。“别怕,都过去了,我在。”
他知道沈淮序一直对那段记忆讳莫如深,没想到骨珠会突然勾起这么痛苦的画面。千年前他没能早点找到他,让他受了那么多苦,这成了他心里永远的刺。
“对不起,淮序,对不起……”陆砚修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淮序回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闻着熟悉的雪松味,心里的寒意渐渐散去。“不是你的错,陆砚修。”他轻声说,“是我该谢谢你,把我从那里带出来。”
那天晚上,沈淮序睡得很不安稳,总是在梦里惊醒。每次睁眼,都能看到陆砚修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眼神里满是心疼。
“睡不着就聊聊天吧。”陆砚修替他掖好被角,“说说千年前,你没告诉过我的事。”
沈淮序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他说起小时候夫子领他读《论语》,说“其身正,不令而行”;
说起第一次跟着父亲去国子监,看到碑刻上的“天下为公”时的震撼;
说起被废黜那天,他站在朝堂上,看着龙椅上的雍康帝,心里想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那十五万枉死的将士。
陆砚修安静地听着,偶尔伸手替他擦去眼角的泪。他知道沈淮序看似温和,骨子里却藏着不输任何人的韧劲和家国大义,千年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你知道吗?”沈淮序看着他,“刚在Y国被扣留时,我总想起千年前在奴隶场的日子,觉得自己又被困住了。但每次看到团队成员眼里的期待,看到凤冠的照片,就觉得不能放弃。”
“因为你心里有光。”陆砚修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千年前是,现在也是。”
沈淮序笑了,眼角还带着泪,却亮得像星。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胸口的骨珠微微发亮,像是在轻轻叹息,又像是在温柔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