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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机会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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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会在一个阴沉的午后悄然降临。
沈淮序被临时指派去前院打扫一片刚刚修整过的花圃。
他佝偻着腰,忍受着背上鞭伤未愈的刺痛,用一把豁了口的破扫帚,机械地清理着散落的泥土和碎石。空气沉闷,乌云低垂,似乎酝酿着一场大雨。
就在这时,一阵嚣张跋扈的谈笑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前院的静谧。
“哈哈哈!国师大人这府邸,果然气象不凡,比之本王的王府也不遑多让啊!”一个极其熟悉、带着刻意张扬的声音响起。
沈淮序握着扫帚的手猛地一紧,指节瞬间泛白。他缓缓抬起头。
回廊下,一群人正簇拥着一个人影走来。
为首者身着明紫色四爪蟒袍,头戴金冠,面容俊朗,眉眼间却充斥着毫不掩饰的骄纵和戾气,正是二皇子沈康!他身旁跟着几个锦衣华服的勋贵子弟,个个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
“殿下过誉了。”一个清冷平稳的声音响起。
陆砚修不知何时出现在回廊另一头,玄衣如墨,神色淡漠,正缓步向沈康等人迎去。他身后只跟着那个青衣小童,与沈康一行人的喧嚣形成了鲜明对比。
沈康的目光肆意地在庭院中扫视,带着一种主人般的傲慢。当他的视线掠过花圃,扫到那个穿着粗布旧衣、低头扫地的身影时,猛地顿住,随即爆发出更加响亮、充满恶意的笑声。
“哟!瞧瞧!本王当是谁呢?”沈康推开挡在身前的随从,大步流星地走下回廊,径直朝着沈淮序走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这不是我那位金尊玉贵大哥吗?啧啧啧,我的好大哥啊…你,怎么就沦落到给人扫地了?哈哈哈。”
他走到沈淮序面前,脚尖几乎要碰到沈淮序沾满泥土的破鞋。一股浓重的酒气和熏香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把头抬起来!让本王好好看看。”沈康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命令的口吻。
沈淮序握着扫帚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所有翻涌的情绪,只有下颌的线条绷紧如弦。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脸上并没有仆役特有的麻木和风霜,只是眼神平静无波,如同一潭死水,看向沈康。
这平静无波的眼神,却像是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刺中了沈康那根名为“嫉恨”的神经。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扭曲,眼中戾气暴涨!
“啪!”
毫无预兆地,一道鞭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抽在了沈淮序的肩背上。正是沈康腰间盘着的那条镶金嵌玉的马鞭!
新伤叠着旧伤,剧痛瞬间炸开!沈淮序身体猛地一晃,闷哼一声,却死死咬住了牙关,没有倒下,更没有发出痛呼。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他沾满灰尘的脸颊滑落。
“贱骨头!见到本王竟敢不跪?”沈康狞笑着,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快意。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呸!你不过是我沈家的一条狗!一条丧家之犬!”他手腕一抖,鞭子再次高高扬起,带着更凌厉的破风声,狠狠抽向沈淮序的脸颊!
这一鞭若是抽实,足以皮开肉绽,甚至毁掉一只眼睛!
鞭影如毒蛇噬来!
就在那带着金玉之风的鞭梢即将撕裂空气、触及沈淮序脸颊的前一刹那——
一道玄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横插进来!
快!快到超越了所有人视线的捕捉!
是陆砚修。
他甚至没有看沈淮序一眼,仿佛只是随意地迈了一步。
就在他身形定住的瞬间,那只骨节分明、冷白如玉的右手,如同捕食的鹰隼,精准无比、又轻描淡写地凌空一探!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清脆无比的骨裂声,在骤然死寂下来的庭院里,如同惊雷般炸响!
时间仿佛凝固了。
沈康那张因暴戾而扭曲的脸孔瞬间僵住,所有的狞笑和得意如同被冻结的面具,寸寸碎裂。
他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因剧痛和极致的惊骇而急剧收缩!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右手手腕——那只刚刚还握着鞭子、准备施暴的手,此刻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软软地垂落下去,手腕处呈现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塌陷,森白的骨茬刺破了皮肉,暴露在空气中!
鲜血,正顺着那断裂的手腕,滴滴答答,迅速染红了他明紫色的蟒袍袖口,也滴落在脚下光洁的青石板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呃啊——!!!”
足足过了一个呼吸的时间,迟来的、撕心裂肺的惨嚎才从沈康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左手死死捂住断裂的右腕,身体因为剧痛而筛糠般抖动着,脸色惨白如金纸,豆大的汗珠瞬间布满额头,看向陆砚修的眼神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恐惧和怨毒。
“我的手!我的手!陆砚修!你疯了吗?!为了这么个贱人…你……你竟敢……”他语无伦次,声音因剧痛而变调。
庭院里死寂一片。沈康带来的那些勋贵子弟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仆役们更是远远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陆砚修缓缓收回手,从袖中抽出一方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那只刚刚捏碎了皇子腕骨的手。
他的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灰尘。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墨色的眼瞳深不见底,只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冷厌烦,如同寒潭深处掠过的一缕微澜。
“二殿下,”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沈康的惨嚎,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骨髓生寒的平静。
“我国师府地方小,容不下您这般大动肝火。惊扰了府中清静,便是惊扰了星轨运行。来日陛下问起来,微臣不好交代。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在沈康那张因痛苦和惊怒而扭曲的脸上,语气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您说呢?”
“你!”沈康的惨嚎被硬生生噎在了喉咙里,只剩下粗重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他看着陆砚修那双毫无波澜、深不见底的墨瞳,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比腕骨断裂的剧痛更让他恐惧。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怨毒和惊惧在眼中疯狂交织。
陆砚修不再看他,仿佛处理掉了一件碍眼的垃圾。
他随手将那方沾染了一丝血迹的丝帕丢在地上,如同丢弃一块抹布。然后,他的目光,终于第一次,落在了沈淮序身上。
那目光依旧冰冷,如同实质的冰棱,穿透沈淮序沾满灰尘和冷汗的脸庞,似乎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洞穿。没有关切,没有询问,只有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审视。
沈淮序此刻的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肩背上的鞭痕在粗布衣服下洇出暗红的血迹,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额角,脸颊上还沾着方才被鞭风扫到的泥点。
但他依旧站得笔直,如同暴风雨中伤痕累累却不肯倒下的孤竹。
他迎上陆砚修的目光,那双深潭般的眼眸深处,翻涌着震惊、不解、一丝茫然,以及……被强行压抑下去的、某种极其复杂的光芒。他紧抿着唇,没有开口。
陆砚修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过一瞬,便移开了。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下这件物品是否完好。
“来人。”他淡漠地开口,声音没有一丝起伏,“送二殿下回府,请太医好生诊治。”
立刻有国师府的侍卫上前,动作虽恭敬,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仍在痛苦呻吟、满眼怨毒的沈康“搀扶”起来。
陆砚修不再理会身后的混乱,玄色衣袍拂过地面,转身便朝着内院走去,背影挺拔而冷漠,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只聒噪的苍蝇。
沈淮序站在原地,看着沈康被强行拖走的背影,听着那渐渐远去的、因疼痛和愤怒而变调的咒骂,又看向陆砚修消失在回廊深处的冷漠背影。
背上的鞭伤火辣辣地疼,脚踝的旧伤也在隐隐作痛,但此刻,这些疼痛似乎都变得遥远了。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青石板上那几滴尚未干涸的、属于沈康的猩红血迹上。
方才陆砚修出手那一瞬间的狠戾与决绝,那捏碎骨头的脆响,还有此刻这刺目的红……如同烙印,狠狠烫在他的眼底。
为什么?
这个冰冷、刻薄、将他视为玩物的国师,为什么会为了他……一个废太子,一个卑贱的奴仆,毫不犹豫地捏碎了当朝二皇子的手腕?
巨大的谜团和冰冷的疑惑,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沈淮序的心脏,比任何鞭打和羞辱都更让他感到窒息。
他握着那把豁口扫帚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微微颤抖着。
他需要答案,需要弄清楚这背后的一切。而答案的钥匙,似乎就握在那个行踪莫测、心思难辨的国师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