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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沈 ...


  •   沈康被狼狈抬走后的喧嚣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庭院一片死寂。

      冷风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更添萧索。

      沈淮序依旧站在原地,背上的鞭痕在寒风里阵阵抽痛,提醒着方才那场猝不及防的冲突。

      陆砚修那道冰冷审视的目光和决然离去的背影,如同两把无形的锁,将他牢牢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巨大的疑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压在心头。

      “喂!还杵在这儿干嘛,等雷劈呢?”一个尖利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叉着腰,满脸不耐烦地走过来,正是国师府内院管事王福。

      他厌恶地瞥了一眼沈淮序身上渗血的鞭痕和污迹,“脏兮兮的!晦气!还不滚回你的狗窝去?等着国师大人赏你晚饭不成?”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沈淮序脸上。他沉默地垂下眼睑,遮住眸中翻涌的情绪,没有争辩,也没有试图解释什么。

      他只是默默转过身,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朝着那间偏僻破败的耳房挪去。每一步都牵扯着肩背的伤口,冷汗浸透了里衣。

      回到那间冰冷的囚室,他几乎是脱力地靠在了冰冷的土墙上,才勉强支撑住身体。背上的鞭伤火辣辣地灼烧着,与旧伤叠加,疼痛如同无数细针在皮肉里攒刺。

      脚踝处被镣铐磨破的地方也因为刚才的站立和走动而再次裂开,温热的血水濡湿了裤脚,黏腻冰冷。

      他咬着牙,试图解开身上那件被鞭子抽破、又被冷汗和血水黏在伤口上的粗布外衣。布料与皮肉黏连,每一次细微的撕扯都带来钻心的疼痛,额角青筋暴起,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就在这时,紧闭的破旧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沈淮序动作猛地一僵,霍然抬头,眼中瞬间充满了冰冷的戒备,如同受困的野兽。

      门口站着的不是别人的,一个青衣小童,正是陆砚修身边寸步不离的那个。

      那孩子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面容清秀,神情却异常沉稳,眼神清澈,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他手里端着一个乌木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瓷碗、一个青花小罐和一卷干净的素白棉布。

      小童无视了沈淮序眼中的戒备和满身的狼狈,径直走了进来,将托盘轻轻放在那张缺了角的木桌上。动作轻巧无声。

      “沈公子,”小童的声音清脆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国师大人吩咐,给您送些伤药和吃食。”

      他指了指托盘里的东西,“碗里是清粥,罐中是上好的金疮药。棉布是干净的,可以包扎。”

      沈淮序的目光落在托盘上。白瓷碗里是熬得软糯的白粥,散发着淡淡的米香。

      青花小罐的盖子开着一条缝,能看到里面细腻如金的药粉。那卷素白棉布更是洁净得刺眼,与他此刻的处境格格不入。

      陆砚修?又是他?

      前脚捏断了二皇子的手腕,后脚就派人送来伤药和食物?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还是……另一种更深的、更令人费解的算计?

      沈淮序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那小童,眼神锐利如刀,试图从他平静无波的表情里看出一丝端倪。

      小童却仿佛没看见他眼中的冰霜,自顾自地继续道:“国师还让小的带句话。”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沈淮序,那双清澈的眸子似乎能映出人心底最深的隐秘,“大人说,活着,才能看到你想看的东西。’”

      活着,才能看到你想看的东西……

      这句话如同冰锥,猝不及防地刺入沈淮序的心底!他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他想看的东西?是什么?是当年军饷案的真相?是母后崔宁岚真正的死因?还是……这煌煌大雍之下,那些被金玉包裹的、腐烂发臭的权欲与阴谋?

      陆砚修……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他把自己困在这国师府,如同困住一只想要挣扎出笼的鸟,却又在鸟即将被折断翅膀时,递来救命的伤药和一句近乎直白的暗示!

      为什么?为什么…

      巨大的震惊和一种被彻底看穿、无所遁形的寒意瞬间攫住了沈淮序。

      他只觉得一股冷气从脚底直窜上来,让他如坠冰窟,连背上的剧痛都暂时被这彻骨的寒意麻痹了。

      那小童传完话,便不再停留,对着沈淮序微微颔首,转身便离开了。

      破旧的木门再次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内外。

      简陋的耳房里,只剩下沈淮序一人,和他剧烈的心跳声。

      桌上的白粥散发着微弱的、诱人的热气。金疮药的清香丝丝缕缕地飘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他死死地盯着那托盘,又仿佛透过它,看到了那个远在内院、心思深如寒潭的国师。

      愤怒、屈辱、冰冷的算计、一丝渺茫的希冀……种种情绪如同狂乱的毒藤,在他心中疯狂绞杀。

      良久,他才如同耗尽所有力气般,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几道深深的血痕。他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挪到桌边,动作僵硬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碗温热的粥。

      很烫。那温度透过粗糙的白瓷,烫得他指尖微微蜷缩。

      他端起碗,没有立刻喝。目光落在碗中清澈的米汤上,映出自己此刻狼狈不堪的倒影——沾满污垢的脸,散乱的头发,眼中布满血丝,还有那深不见底的、如同寒潭般的绝望与……不甘。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是米粥的微香和药粉的清苦。

      他端起碗,仰起头,将那碗温热的粥,如同饮鸩止渴般,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涩灼痛的喉咙,带来一种近乎残忍的慰藉。

      放下空碗,他拿起那罐金疮药和那卷素白棉布,走向冰冷的床铺。

      每一步,都像是在迈向一个未知的、由陆砚修亲手布下的棋局深处。

      背上的伤口还在火辣辣地疼,但此刻,那疼痛似乎被另一种更尖锐的东西取代了,它被强行点燃,又在冰冷的绝望中,摇曳着不肯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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