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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一股腥甜猛 ...

  •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

      “噗——!”

      一大口滚烫的、粘稠的鲜血,毫无预兆地从沈淮序口中狂喷而出。如同怒放的血色之花,瞬间染红了他胸前粗陋的青衣,也溅落在面前冰冷光洁的金砖之上——猩红刺目。

      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瞬间崩断了。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支撑,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模糊、变暗……

      巨大的眩晕感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这酒有问题……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雍康帝沈牧依旧平静无波地端坐着,甚至微微举了举手中的玉杯,仿佛在致意。

      还有……还有那扇沉重的、紧闭的殿门外,似乎传来一声极其遥远、却又撕心裂肺的……呼唤?

      “沈淮序——!!!”

      是……陆砚修的声音?

      呵……幻觉吧……

      也好……

      沈淮序的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急速坠入无边无际的、冰冷粘稠的黑暗深渊。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鲜血依旧不断地从他嘴角涌出,在身下汇聚成一小滩刺目的暗红。

      他死了吗?
      大概……是死了吧。
      死在生父的毒酒之下。
      死在仇人的冷漠面前。
      死在……刚刚明白心之所向的……祭天台大雪之后……

      也好。
      这肮脏的人间,这冰冷的皇座,这满手的血污……
      终于……都结束了。

      紫宸殿厚重的朱漆殿门,被一股狂暴到极致的力量猛地撞开。巨大的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殿外呼啸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沫,如同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疯狂地涌入这温暖死寂的殿堂。吹熄了角落的长明灯,卷起地上的尘埃,也吹散了那浓得化不开的龙涎香。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和毁灭一切的疯狂,冲了进来。

      是陆砚修。

      他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玄衣,但此刻,那玄色仿佛被更深的绝望和疯狂浸透,翻涌着令人心悸的暗潮。

      墨发狂乱地披散着,几缕沾着未化的雪片贴在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颊上。那双深不见底、总是蕴着冰冷算计的墨瞳,此刻却赤红一片。里面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惊怒、无法置信的剧痛,以及一种灵魂被硬生生撕裂的疯狂。

      他冲入殿中,目光如同淬毒的利刃,瞬间穿透昏暗的光线,精准地钉在了丹陛之下,那倒在冰冷金砖上的身影之上。

      沈淮序……

      他蜷缩在那里,如同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胸口那大片刺目的、还在缓缓蔓延的猩红,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狠狠刺入陆砚修的眼底!将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算计、所有强撑的冰冷外壳,瞬间击得粉碎。

      “淮序——!!!”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嘶吼,如同濒死孤狼的绝叫,猛地从陆砚修喉咙深处爆发出来!瞬间响彻了整个死寂的紫宸殿!

      那声音里蕴含的绝望和痛苦,让高踞于龙座之上的雍康帝,都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下眉。

      陆砚修的身影快如鬼魅,带起一阵腥风。他甚至没有看龙椅上的帝王一眼,所有的感知,所有的意识,都只被地上那具失去生机的躯体所占据。

      他几乎是扑了过去,重重地跪倒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之上,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令人牙酸。

      他颤抖着、痉挛着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却又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力道,将地上那具冰冷、染血的身体用力抱了起来。紧紧地、死死地箍进自己怀里。

      “淮序……沈淮序……”陆砚修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哽咽和无法言喻的恐惧,他低下头,脸颊紧紧贴着沈淮序冰冷沾血的额头,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暖热那迅速流失的生命,

      “醒醒!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我来了……我来了的。别睡……别睡……”

      他语无伦次地呼唤着爱人,声音嘶哑绝望。他慌乱地用手去擦拭沈淮序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那温热的、粘稠的液体却如同跗骨之蛆,怎么也擦不干净,反而染红了他冰冷苍白的手指。

      怀中的身体冰冷而沉重,没有任何回应。那双曾清澈如寒潭、蕴藏着无尽隐忍与倔强的眼眸,此刻紧闭着,长而密的睫毛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眼睑下投下一片死寂的阴影。

      只有嘴角,那抹残留的、带着一丝讥诮和……解脱般的弧度,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剜着陆砚修的心……

      他试过他的鼻息,冰冷一片。
      他探过他的颈脉,死寂无声。
      最后一丝微弱的希冀,彻底熄灭。

      “啊——”

      陆砚修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凄厉到极致的悲鸣。那声音穿透殿宇,撕裂风雪,仿佛要将这苍穹都一同扯碎。

      他死死抱着沈淮序冰冷的身体,将脸深深埋进对方染血的颈窝。肩膀剧烈地、无声地耸动着。

      没有眼泪,只有喉间发出的、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和粗重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他算尽天下,以江山为棋,视众生为刍狗。
      他以为他掌控一切,能将那人护在羽翼之下,看着他一步步走向他想要的结局。

      他以为……他还有时间。

      可到头来……
      他算漏了人心之毒,算漏了帝王之狠。
      他算漏了自己的……真心。
      他算漏了……他会失去他。永远地失去他。

      巨大的悔恨和灭顶的痛苦如同亿万根钢针,瞬间刺穿了他每一寸神经。将他彻底淹没。什么国师威仪,什么算无遗策,什么冷心冷情。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可笑、最无用的尘埃。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掉了他的……整个世界。

      龙椅之上,雍康帝沈牧冷漠地看着下方这凄绝的一幕。看着那素来高高在上、算无遗策的国师,此刻如同丧家之犬般抱着他儿子的尸体,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

      他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丝极淡的、如同看戏般的漠然,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国师大人,”沈牧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无波,打破了殿内死一般的沉寂,“斯人已逝,节哀。将他的尸身交予宗人府处置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砚修怀中那刺目的血色,“可莫要……污了朕的紫宸殿。”

      “污了……你的紫宸殿?”陆砚修猛地抬起头。

      那双赤红的眼眸,如同地狱燃烧的业火,瞬间锁定了丹陛之上的帝王。

      里面翻涌的恨意和疯狂,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将这座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宫殿彻底焚烧殆尽。

      他抱着沈淮序冰冷的身体,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

      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毁灭性的气息。鲜血染红了他玄色的衣襟,也染红了他苍白的手。

      “沈牧……你怎么配?”陆砚修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滔天的恨意和冰冷的诅咒,“你说他的命……污你的殿?”

      他死死地盯着龙椅上的帝王,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极其扭曲、极其疯狂的弧度,那笑容比哭更难看,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好……好得很……”

      “既然你觉得这殿宇如此干净……”陆砚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尖利和疯狂,“那我便带他去一个……最干净的地方。”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抱着沈淮序冰冷的尸身,不再看那高高在上的帝王一眼,踉跄着、却又无比决绝地,一步一步,朝着殿外那风雪呼啸的夜幕,冲了出去。

      “拦住他!”雍康帝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惊怒。他猛地站起身。

      殿外的禁卫闻声而动,刀剑出鞘的寒光在风雪中闪烁。然而,陆砚修的身影如同疯魔,抱着怀中的人,不顾一切地向前冲撞。所过之处,玄色的衣袍翻飞,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惨烈气势。竟让那些精锐的禁卫一时不敢上前阻拦。

      他一步步走出了紫宸殿。冲进了漫天呼啸的风雪之中。如同扑火的飞蛾,朝着皇城之外,那座最接近苍穹的所在——祭天台走去。

      风雪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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