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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隔离的 ...

  •   隔离的日子漫长而煎熬。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在每一个寂静的深夜缠绕上来,勒紧他的喉咙。

      每一次身体的轻微不适——一阵眩晕,一丝恶心——都足以让他心惊肉跳,仿佛看到疫病的鬼爪已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蜷缩在冰冷的硬榻上,眼前交替浮现母亲温婉含笑的面容、二皇子狰狞的鞭影、奴隶场污浊的泥泞……

      可最终,总会定格在陆砚修挡在他身前时,那道玄色背影撕裂的瞬间,以及他饮下药汁时,那冷玉般的侧脸。

      为什么?这个疑问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的理智。

      第五日黄昏,外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喧哗和兵刃出鞘的刺耳摩擦声,打破了厢房死水般的沉寂。沈淮序猛地坐起,屏息凝听。

      “保护国师!”
      “拦住他们!是流寇!”
      “放箭!快放箭!”

      混乱的厮杀声、惨叫声、金铁交鸣声透过并不厚实的门板传来,如同闷雷滚过。

      刀锋破开皮肉的“噗嗤”声,人体倒地的沉重闷响,近得仿佛就在门外!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混杂着泥腥味,丝丝缕缕地钻入房中。

      是二皇子沈康的人?还是兰贵妃的爪牙?亦或是江南道那些被触及利益、狗急跳墙的地方豪强?

      沈淮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身体紧绷如弓。

      他冲到门边,试图透过门缝向外窥视,却只看到一片混乱晃动的黑影和刀光剑影的反光。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陆砚修!他还在外面…他手臂的伤……

      念头刚起,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撞破了他隔壁房间的窗棂!

      碎裂的木屑和瓦片四溅!紧接着,是几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嚎,随即便是兵刃破空和□□被洞穿的沉闷声响,血腥味骤然浓烈!

      沈淮序的心跳几乎停止。隔壁。那是陆砚修临时处理公务和歇息的房间!

      刺客的目标极其明确,他们背后究竟是谁?如此明目张胆的出手……

      外面的厮杀声似乎更加激烈,侍卫的呼喝声带着绝望的嘶哑,显然被大批敌人缠住,无法及时回援。

      不能再等了…

      沈淮序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寒光。他猛地后退几步,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扇并不算特别结实的木门狠狠撞去。

      “砰——!”

      一声巨响!门栓断裂,腐朽的木门被他硬生生撞开,他踉跄着冲入昏暗的回廊。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回廊上横七竖八倒着几具侍卫的尸体,鲜血汩汩流淌,染红了地面。

      隔壁陆砚修房间的门口,两个蒙面黑衣人正挥舞着淬毒的短匕,与守在门口、浑身浴血的青墨激烈缠斗。

      青墨纵使身手矫健,剑光如电,可如今显然已受了伤,动作有些凝滞,以一敌二,险象环生。

      而房间内,透过洞开的窗户,沈淮序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陆砚修正被三个同样蒙面的刺客围攻。

      他仅凭一把随手抄起的镇尺格挡,身形在狭小的空间内腾挪闪避,玄色衣袍翻飞,如同暗夜中的鬼魅。

      但他手臂的伤显然极大地限制了他的动作,每一次格挡都显得异常吃力,左肩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不断渗出鲜血,将他半边衣袖染成刺目的暗红。

      他脸色苍白如纸,薄唇紧抿,墨瞳中燃烧着冰冷的怒焰,却依旧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孤傲。

      一个刺客觑准他动作迟滞的空隙,淬毒的匕首带着腥风,狠辣无比地刺向他的后心位置,角度刁钻,避无可避。

      “小心——!”沈淮序的嘶吼破喉而出,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身体的本能快过了意识。他如同离弦之箭,猛地扑向那个刺客的后背。

      双手死死箍住对方的腰,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撞得一个趔趄,偏离了刺杀的轨迹。

      “噗嗤!”

      匕首擦着陆砚修的肋下划过,带出一道血线,险之又险!

      “找死!”被撞的刺客勃然大怒,反手一刀就向身后的沈淮序劈来。刀锋凌厉,带着死亡的寒意。

      沈淮序瞳孔骤缩,想要躲避已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光落下。

      千钧一发之际。

      “噗!”

      一声利器入肉的闷响!

      一道玄色身影如同鬼魅般欺近!陆砚修手中不知从哪来的匕首,如同长了眼睛般,精准无比地洞穿了那刺客持刀的手腕!鲜血狂喷!

      “呃啊!”刺客惨嚎着松开了刀。

      陆砚修动作不停,一脚狠狠踹在刺客胸口,将其踢飞出去,撞在墙上昏死过去。同时,他另一只手快如闪电,抓住沈淮序的胳膊,将他猛地扯向自己身后。

      “待着躲好!”冰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还有一丝……压抑的急促?

      剩下的两名刺客见同伴瞬间折损一人,攻势更加疯狂。刀光如网,招招致命。

      陆砚修将沈淮序护在身后狭窄的空间里,仅凭手中一把匕首和受伤的身躯勉力支撑。

      每一次格挡,手臂和肩上的伤口都因剧烈的动作而崩裂,鲜血迅速浸透包裹的细布,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沈淮序被他护在身后,鼻尖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和陆砚修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陆砚修身体的每一次震动,每一次因剧痛而瞬间的僵硬!

      看着他玄色背影上迅速扩大的暗红血迹,沈淮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的目光疯狂扫视着混乱的室内。书案倾倒,笔墨纸砚散落一地。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墙角——那里斜靠着一根用来支撑窗棂的、幼儿手臂粗细的沉重铁棍!

      拼了!

      趁着陆砚修格开一名刺客的匕首,身形微侧的空隙,沈淮序如同猎豹般猛地从陆砚修背后窜出!他扑向墙角,双手抓起那根冰冷的铁棍,入手沉重冰凉。

      “去死!”他怒吼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和这些年积攒的所有屈辱愤怒,将铁棍抡圆了,朝着距离他最近、正欲从侧方偷袭陆砚修的刺客后脑,狠狠砸下!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

      那刺客连哼都没哼一声,头颅如同被重锤击中的西瓜,瞬间塌陷下去!

      红的白的浆液混合着碎裂的骨茬,猛地迸溅开来。溅了沈淮序满头满脸,温热的、带着浓烈腥气的液体糊住了他的眼睛,顺着脸颊滑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剩下的那名刺客被这突如其来、血腥暴烈的一幕惊得动作一滞。

      陆砚修墨色的瞳孔亦是猛地一缩。

      他看到了沈淮序脸上、身上那刺目的猩红与惨白,看到了那双被血污模糊、却燃烧着近乎疯狂火焰的眼,那不是恐惧,是长久压抑后爆发的、玉石俱焚的狠戾。

      就在这瞬间的迟滞,陆砚修眼中寒芒暴射,他手中的匕首脱手而出,如同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射入最后那名刺客的咽喉。

      “呃……”刺客捂住喷血的喉咙,难以置信地瞪着陆砚修,缓缓软倒。

      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粗重的喘息。

      沈淮序依旧保持着抡棍砸下的姿势,双手死死抓着那根沾满红白之物的沉重铁棍,身体因为用力过度和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剧烈地颤抖着。

      脸上的血污滑落,露出他惨白如纸的脸颊和那双空洞中带着一丝茫然的眼眸。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酸水灼烧着喉咙。

      一只冰冷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沈淮序浑身一颤,僵硬地抬起头。

      陆砚修就站在他面前,玄衣染血,脸色苍白,左肩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瞳,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沈淮序的脸,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他脸上的血污,直刺入他灵魂的最深处。

      那眼神翻涌着震惊、审视、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还有……冰冷的怒意?

      “谁让你冲出来的?!”陆砚修的声音低沉嘶哑,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冰冷怒意,抓着他手腕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你找死吗?!”

      手腕的剧痛和对方眼中那冰冷的怒火,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沈淮序心中那点刚刚燃起的、因杀戮而带来的扭曲快意和茫然。屈辱和愤怒再次席卷而上。

      “我不冲出来,看着你死吗?!”

      沈淮序猛地甩开陆砚修的手,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带着不顾一切的尖锐,“国师大人高高在上,自然可以为了您的‘大业’从容赴死!可我呢?!你死了,谁帮我查清母后之死的真相?!谁帮我洗刷十五万将士的血债?!谁又能……”他哽住了。

      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化作一阵剧烈的喘息,眼中是压抑到极致的绝望和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藏的恐惧——恐惧眼前这个唯一能给他一丝光亮和可能的人,也会消失,

      “陆砚修……我身边没有别人了……”

      陆砚修被他吼得微微一怔。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瞳中,冰冷的怒意似乎凝滞了一瞬,翻涌起更为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看着沈淮序脸上未干的血污,看着他因激动而泛红的眼角,看着他眼中那深沉的绝望和近乎疯狂的执着……

      房间里死寂得可怕,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良久,陆砚修眼中的风暴似乎平息了下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潭。

      他缓缓抬起那只未受伤的手,动作有些僵硬,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缓缓伸向沈淮序的脸颊。

      沈淮序下意识地想躲,身体却僵硬得动弹不得。

      冰冷而带着薄茧的指腹,重重地、近乎粗暴地擦过他脸颊上黏腻的血污。

      力道很大,擦得皮肤生疼,仿佛要擦掉那令人作呕的痕迹,也擦掉方才那失控的嘶吼。

      那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又似乎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焦躁?

      “脏…”陆砚修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冰冷,却比平时低沉沙哑了许多,如同砂纸摩擦,“阿序…你……去清洗一下吧。”

      突然,他猛地收回手,仿佛那黏腻的血污是什么剧毒之物。

      他不再看沈淮序一眼,他转身,拖着染血的身躯,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却依旧挺直地走向房门口。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暗红的血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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