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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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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墨已经解决了外面的刺客,正浑身浴血、脸色苍白地守在门口,看到陆砚修出来,眼中满是担忧:“大人!您的伤……”
“清理干净。”陆砚修的声音冰冷疲惫,打断了青墨的话,目光扫过回廊上的尸体和房间内的血腥狼藉,“还有……”他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低沉,“给他弄点水。”
沈淮序独自站在那间弥漫着浓烈血腥和死亡气息的房间里,脸上被擦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敌人脑浆和鲜血的双手,那根沉重的铁棍还紧紧握在手中。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的翻搅。
他踉跄着冲到墙角,扶着冰冷的墙壁,终于忍不住,撕心裂肺地呕吐起来,直到吐出苦胆水,浑身脱力。
青墨将水桶放到院中后便离去了。
冰冷的水泼在脸上,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激灵,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清醒。他用力搓洗着脸上、手上那令人作呕的血污,一遍又一遍,皮肤被搓得通红,几乎要破皮。
洗干净了污秽,却洗不掉心头的震颤。陆砚修为他挡刀时撕裂的衣袖,为他试药时冰冷的侧脸,还有方才……那粗暴擦拭他脸颊的手指……
这些画面如同烙印,烫在他的灵魂深处。那冰冷的国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陆砚修……你究竟是谁?
接下来的日子,江南的灾情在陆砚修铁腕雷霆的手段下,渐渐得到了控制。疫病被遏制,河道被疏通,灾民得到了初步的安置。车队开始踏上归途。
回京的路途,气氛却比来时更加凝重。陆砚修手臂和肩上的伤虽经医官精心处理,但毕竟伤及筋骨,加上那夜强行出手,伤势反复,时有低热。
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大部分时间都独自待在宽大的玄黑马车里,只有青墨能近身伺候。那张俊美如妖的脸庞,因失血和病痛而显得更加苍白透明,薄唇紧抿,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
沈淮序依旧和其他仆役挤在破旧的骡车上。凛冽的寒风比来时更加刺骨,但他似乎感觉不到寒冷。
他的思绪完全被此次江南之行所获的线索占据,王贽的贪婪账册,崔家在江南庞大的、与粮道息息相关的产业网络,赵猛妻弟那笔来源不明的巨款,还有那个神秘清偿了赌债的先锋营校尉张武……这些碎片在脑海中疯狂碰撞、组合。
一个模糊却惊心动魄的轮廓渐渐清晰:等等…还有一个人!那个与他母后一母同胞同样嫡出的次女,现如今的兰贵妃崔宁峤!
他们利用江南转运的便利,勾结转运副使王贽,在粮草军饷上做了手脚!再由其内侄崔勉出面,用重金收买了京畿卫戍副统领赵猛(或其亲属)作为内应,并买通了先锋营校尉张武。
最终导致了副将临阵倒戈,十五万大军全军覆没!而这一切的最终目的……
只是为了给二皇子沈康扫清障碍……
至于他的母后崔宁岚……沈淮序的心如同被冰锥狠狠刺穿。
一个更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太傅崔家当年权倾朝野……而她兰贵妃崔宁峤,踩着嫡姐的血泪上位,与她的好儿子沈康,或许…
不!他们就是这桩滔天血案最直接的受益者和执行者。
滔天的恨意如同冰冷的岩浆,在他血管里奔流。
庶母弑嫡!手足相残!
这大胤的皇座之下,流淌的竟是如此肮脏恶臭的血污。他沈淮序,不过是这场权力盛宴中,一个被利用殆尽、最后被无情抛弃的祭品。
证据。他需要证据。确凿无疑、能将所有魑魅魍魉钉死在耻辱柱上的证据!
抵达京都的前一夜,车队在郊外驿站休整。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残雪。
沈淮序避开众人,独自来到驿站后一处废弃的马棚。他需要冷静,需要将脑海中翻腾的恨意和线索梳理清楚。
破败的马棚里堆放着干草,散发着陈腐的气息。他靠在一根冰冷的木柱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
“查清了又如何?”
一个冰冷、熟悉、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他身后响起。
沈淮序浑身剧震,猛地转身!
陆砚修不知何时出现在马棚门口。
他只披着一件单薄的玄色大氅,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眉宇间带着长途跋涉和伤病未愈的疲惫,但那双墨瞳却依旧深不见底,如同寒潭,清晰地倒映着沈淮序脸上未来得及掩饰的惊愕和汹涌的恨意。
“你……”沈淮序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心脏狂跳。他什么时候来的?又知道了多少?
陆砚修缓缓踱步进来,步履有些虚浮,却依旧带着迫人的气势。他停在沈淮序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刃,刮过他的脸。
“查到江南转运使王贽贪墨军粮?查到崔家利用漕运便利中饱私囊?查到赵猛收了黑钱?还是查到张武的赌债被人清了?”陆砚修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却都像冰锥,精准地刺入沈淮序竭力隐藏的核心,“然后呢?”
他逼近一步,带着伤病的身体似乎有些摇晃,但那股冰冷的气场却更加强大,压得沈淮序几乎喘不过气。
“你以为,凭这些,就能扳倒兰贵妃?扳倒二皇子?”
陆砚修的唇角勾起一丝极其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你想要找什么证据,哈,沈淮序你到底是真蠢还是装的?那些所谓的证据,在绝对的权利面前,不过是废纸!只要龙椅上那位一日不倒,只要他还需要崔家来平衡朝局,需要沈康来牵制其他蠢蠢欲动的皇子……你的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所谓真相,不过都只是一个笑话!”
他的话语如同淬毒的鞭子,狠狠抽在沈淮序的心上。将他心中那点刚刚燃起的复仇之火,瞬间浇灭了大半。一股冰冷的绝望感从脚底升起。
“令元皇后…的确是很好的人……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母后……”
陆砚修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洞穿世事的冰冷悲悯,目光如同寒冰,直刺沈淮序灵魂深处,
“令元皇后崔氏……她的死,你真的以为,只是后宫争宠那么简单?你真的以为,单凭一个崔宁峤,就能在深宫之中,悄无声息地除掉当朝皇后?”
沈淮序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陆砚修的话,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精准地挑开了他心底最恐惧、最不愿面对的那个脓疮。
“你……你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沈淮序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
陆砚修却没有直接回答。
他抬起那只未受伤的手,修长而冰冷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审判的姿态,缓缓指向京都的方向,指向那座在沉沉夜色中如同巨兽般蛰伏的皇城。
“我只是在称述事实,你想要的真相,呵”
他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声音轻飘飘的,却如同惊雷在沈淮序耳边炸响!
那声音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嘲讽和洞悉一切的冰冷,“沈淮序,你有那个胆量吗?你敢……弑君吗?”
弑君!
弑父!
这两个字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沈淮序的头顶。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木柱上,撞得他眼前发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简直是疯了……”,所有的恨意,所有的谋划,所有的支撑着他走到今天的执念,在这一刻,被陆砚修这轻飘飘的两个字,击得粉碎!
他敢吗?他沈淮序,敢拿起屠刀,指向那个赋予他生命、又将他推入地狱的……父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