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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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寂了一会儿，孟景深淡淡开口：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不知道？”唐劭笑了一下，换了个坐姿，那眼神轻蔑又玩味，“那你应该知道我二弟是做什么的吧？”
“二爷……”孟景深说，“是户部的侍郎吧。”
“不错。所以你也知道，只要我想查，什么都能查清。但对你而言，不幸的是，我已经查过了。”
孟景深没说话。见他这样的态度，唐劭也没恼，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有些事需要完成，所以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帮我，那么你做的那些小把戏我可以不追究，不上报。”
“您……”
“我为什么这么做？”唐劭似乎看穿了他的内心，勾唇一笑，“因为你比我见过的同龄人都要聪明。”
他接着说：“虽然你斗不过那些老狐狸，但给我帮帮忙也是能做好的。”
“只要你肯对我衷心。”
孟景深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青年双唇没什么血色，眼眶却是微微泛着红，有点纸扎的单薄感。但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些沉重的、难以看透的东西却在他的眼睛里涌动着，发着令人心底生寒的光。
“……好啊。”
“卡！”
年誉珩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段珩着急地从地上扶起来。他虽然急，但动作却轻柔得很，像是怕把对方弄坏似的——也可能是因为这次的妆看上去有点太憔悴单薄了。“我没事。”年誉珩扶着他的胳膊站起来，笑意盈盈，“别这么紧张。”
说实话，有点麻。
不过若是连这样都受不了，那就别拍戏了。
年誉珩想着，看向段珩。
“是吗，前辈您看上去，有点……”
“都说了是造型影响的啦。”年誉珩拍拍他的脑袋。
这时，黄鹏远走了过来。
“很不错，一次就能过。”他问，“你们现在能继续拍下一幕吗？和小裴一起。”
“可以的，黄导。”年誉珩说。
“我也可以。”
“行。去化妆换衣服吧，下一幕半个小时后开始。”
“太好啦，年老师！”裴鹤过来高兴地说，“我真的早就想和您一起拍戏了，即使是在这里。”
段珩知道她想说“在幻境里”，但不能说。
“嗯，我也很高兴。”
裴鹤转过头，冲段珩礼貌地笑笑。
行。
段珩也礼貌地点点头：“裴老师好。”
谁叫她是前辈呢！
“嗯。”裴鹤说，“我看了你第一幕的戏，很不错，加油吧。”
“好，谢谢您。”
第二幕。
这一场戏的地点在唐府书阁。唐小姐是个爱读书的姑娘，几乎每日都在那儿泡着。今日，唐劭去书阁查阅军书，正巧碰见孟景深和唐苓在一起不知道说什么。
“孟景深？”唐劭走过去，又看了看唐苓，“阿苓，你认识他吗？”
唐苓甜甜地笑了一下：“刚认识的，大哥。”
“唐公子。”
唐劭点点头，示意对方和自己出来。
书阁外。
“你在府里的任务只有服侍我。”唐劭目光有些阴沉，“没事离我家人远一点。”
“是。”孟景深应道，“只是碰巧遇见三小姐，聊了几句。”
“哼 。”
段珩在这里已经默念一万句“对不起”了。
唐劭低声道：“不该说的，你知道怎么做。”
“一定。”
两人重新回到书阁，唐苓已经端着书看了半天了。檀香炉里香料好像已经快燃尽了，于是孟景深主动请缨去填香料，但被唐苓拉了过去。
“大哥，孟先生会的好多，我觉得和他聊天特别舒服——香料就麻烦大哥去填吧？”唐苓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
唐劭一向很惯着妹妹。
唐劭应了声“好”，转身向外走。临走前，给孟景深使了个眼色。孟景深心领神会，那显然是“别碰我妹妹”的意思。
等到唐劭走得影子都瞧不见了，唐苓便朝他凑近了一点，小声说：
“你是孟家的二少爷，对吧？”
孟景深不绕弯子：“之前是。”
“什么之前不之前的，只要是你孟景深，那就是我一直喜欢的聪明人。”唐苓古灵精怪地说，“聪明人总喜欢和聪明人做交易，对吧？”
这一家子和“聪明人”是不是有点过不去……
孟景深微微点头：“唐小姐不妨直说。能帮上忙的，鄙人必将全力以赴。”
“就喜欢你这样爽快的态度。”
唐苓从一旁的书架上抽出本书来，打开它，孟景深才发现那书里已经被掏空了，其中嵌着一把铜钥匙。
“我大哥私房里有个小木箱，应该就在他床底下，那里面有我想要的东西。”唐苓把钥匙交给他，“这把钥匙我费了好大劲才请人造了一把，你能帮我把它拿过来吗？”
“恕我愚昧。”孟景深虚虚地握着这把钥匙，“不知小姐想拿的东西是什么？”
“你现在还不能知道呢。”唐苓说，“如果你担心被发现，就直接说是我让你去的，大哥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倒是说在了孟景深担心的点上。
“既然如此，为何您不自己去找唐公子要？”
唐苓撇撇嘴：“我娘不让我去大哥那儿，怕我耽误人家工作……”
孟景深看着她，笑了一下：“唐小姐，鄙人和人交易，讲的是个诚信。”
孟景深就算沦落成这样，但也是唐劭府里的人，唐苓清楚自己不能对他太过分，于是收敛几分笑意，说：
“我只能告诉你，唐府处处是眼睛，我自己去不方便。我的下人们都忌惮大哥，更没可能去靠近他。那东西不能叫上面的人看到，尤其是老太太和我小婶。”
“这都是为了帮我哥。”
帮唐劭吗……怎么看都像是在给她哥使绊子。
“你可能觉得我在对我哥做什么不好的事。”唐苓牵起孟景深一向寒凉的手，很诚恳地看着他，“但我向你保证，我真的是在帮他。等到你办成了，我就把缘由告诉你。”
“我这么做，是因为只有你能帮我了，孟少爷。我相信你，所以……”
就在这时，唐苓赶忙将他的手松开。“孟先生，你瞧，这篇词是什么意思呢？”
孟景深也知趣地将钥匙收好，微微侧身，做出正欲回答的样子，随即朝门外偏了偏头：
“孟公子。”
“大哥，你来啦。”
唐劭点了下头，将新拿来的檀香木放到了香炉里焚烧。烟雾成线飘起，朦胧中，唐劭的目光显得那么深沉，好像浓缩了整个夜幕。
好熟悉。
戏里，心跳了一下的人反倒是年誉珩。
第二幕戏拍摄结束，段珩直奔导演：“黄导，这条怎么样？”
“非常好。”黄鹏远赞许地点点头 ，“虽然这段戏看上去都是些推动剧情的对话，但对人物微表情的把控可不容易。各位表现都很棒，这条我和其他老师觉得，一次就能过了。”
“是啊。”
走过来的是制片人江落。三十出头的年纪，便已经在圈内小有成就，获得过很多奖项。他笑着说：“看你们表演，真是让人感觉心里畅快，一下子就被带进戏里了。”
“哪有哪有，承蒙两位夸奖了。”段珩谦虚道。
“好了，今天你没有戏要拍了，卸妆换衣服去吧。”“好，那我先走了。”
段珩刚推开化妆间的门，就看见一张温和的脸。年誉珩卸完了妆，在椅子上玩着手机，闻声抬头，透过镜子朝段珩笑了一下：“你来啦。”
这种亲切感是什么回事……
段珩笑着点了点头。“哎，化妆师不在吗？”
“嗯，她有点事出去打电话了。”
段珩坐到了年誉珩左边的邻座。“你这次拍得真好，我都被你带到戏里去了。”年誉珩说。
“啊，是吗？前辈您太高抬我了……”
“没有，我说的真的。”年誉珩偏了偏头，“不过你拍得这么好，我倒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有点冒犯。”
段珩笑着摆了摆手：“怎么会，您尽管问吧。”
“……你的演技这么好，长相、身材也都算得上一流，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什么起色？”
“啊，这个……”
年誉珩轻轻地说：“没事，不想回答就不说了。”
“那倒没有，就是。”段珩挠了挠后脑勺，“我得想想怎么回答您……”
是啊，这么多年摸爬滚打，始终没有机会走得里前辈近一点。
他心里清楚，除了人脉，他成功的道路上，其实还有一块绊脚石。
就是家世。
父亲当年做生意，也算是赚了很多钱，于是搞了一些投资。不过，他大部分投资的都是演艺圈，圈内大大小小的公司都有他一些股份，而当他被人害死之后，这些公司就自然不愿和自己家沾上什么关系了。而这样一个小有名气的企业家被害，这件事在圈内也是一传十十传百，渐渐地，段家就像是被演艺圈除名了。
而他之所以投资演艺圈，是因为母亲。
母亲在结婚前，还是二线的艺人，结婚之后，就自己退出了演艺圈。但她仍是喜欢这个圈子，也乐意和之前圈内的朋友聊天聚餐，父亲为了让母亲开心，于是在这上面花了很多钱。
可惜后来，母亲也走了。
而这件事在圈内又掀起了一阵浪潮，段家在演艺圈的地位彻底崩塌，所以段珩在这样的环境下就算坚持再久，翻身的机会也小的可怜。
不过，在演艺圈混了这么久的年前辈，居然不知道这些事吗？
仔细想来，那天在谢问鹂家，夏婉听到他的名字时，她有一瞬间的神色微妙。段珩想，应该是长期在镜头前所养成的习惯，所以夏婉表现得很自然。
那次碰头中，年纪第二大的年誉珩自始至终神色如常，像是根本没听过段家的事。
就算19岁的年誉珩刚进入演艺圈，什么都不懂，人脉也基本没有，这些事也应该或多或少知道一点。
“前辈您，不知道段家的事吗？”
年誉珩有点不解地看着他。随即，他神色有了一点略微的变化：“……是你家？”
段珩点了点头。
年誉珩忽然向另一边偏过头去，半晌也没有说一句话出来。
段珩看着他，正想解释说“早就过去了，没事的”，面前却忽然撞进来一双有点发亮的浅色眸子，眼尾还有一点泛红。
“对不起。”
年誉珩轻轻地朝他说。
这句话平淡温和，却沉甸甸的。
段珩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化妆师便推门走了进来。年誉珩转过身去，似乎又去玩手机了。
直到他被提醒要卸妆了，才意识到年誉珩已经卸完了妆。
那么刚刚，他眼里……
是泪水吗。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