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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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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珩不敢去接着往下想,在化妆师一无所知的尴尬中被卸完了妆,脑子还是有些乱。
“谢谢。”段珩朝对方说。“没事没事。”
“小段。”
听到年誉珩的声音,段珩由不得安心了许多。他的声音像是漂浮在天际,却能给人一种在深海的安稳感,让人听了就会觉得很踏实。
不过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不像是会飞的鲸鱼,而是长了一身白毛的四脚兽。
……像猫。
段珩赶忙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子里择出去,说:“怎么了前辈?”
“你今天应该没有戏了吧?”
“嗯,是的。”
“我也结束了。”年誉珩笑笑,“如果没什么事,一起回酒店吧?”
段珩应了声“好”,便跟着他出去了。
躺在不大的床上,段珩习惯性地蜷起自己修长的腿,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那时候的前辈,是哭了吗?
为什么知道自己就是那个段家的儿子之后,会是那种反应……
段珩感觉脑子很乱。他看上去的确大大咧咧不拘小节,但实际上内心很细腻,一件事会翻来覆去地想,想不通就会憋屈很久。
唉,想不通。
段珩憋屈地关上灯,不安地睡去了。
怎么会这样……
年誉珩裹在厚厚的被子里,却还是觉得冷。他起身摸到空调遥控器,把制热按到30度,才重新躺了回去。
幻主为了给客人们一个好的环境来拍摄,在幻境里设置了对于所有人来说,最合适的气温,既不会觉得热,也不会觉得冷。
所以年誉珩把这一切归为自己过于怕冷。
但他又知道,那寒凉是从心底蔓延出的。
“早呀!”
裴鹤好像每天都挺有精神,兴许是因为她还很年轻。看上去段珩也挺年轻的,但和裴鹤的区别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心里好像一直藏着什么事。
“早,裴老师。”
段珩昨晚没睡好觉,有些没力气地打了个招呼后,转身进了化妆间。
“段老师您来了啊。”化妆师一扭头,却也难掩惊愕,“怎么回事,您昨晚也没睡好吗?”
也?
段珩走过去,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也没觉得像化妆师说得那么严重:“是有点失眠。”
“怎么也没睡好呀,本来年老师顶着一对儿黑眼圈过来已经够吓人的了,结果您也这样……”
这时,旁边的椅子上,一个黑色的脑袋转过来:“早。”
“年前辈早……您没睡好吗?”
年誉珩拨开额前的碎发:“有点。”
段珩说了两句场面话,便坐到椅子上去了。一整个化妆间,好像只有几名化妆师焦头烂额,但比她们更紧张的,应该是这位段老师。
啊,年前辈也没睡好。
他昨晚想什么没睡好呢?
是因为我的事吗?
也不知段珩想了多久,才被拍了拍肩清醒过来。年誉珩已经化完了妆,站起来略微弯腰:“想什么呢?该换衣服了。”
“哦哦,没有。”段珩连忙站起来。
他这样一站起来,年誉珩就不得不稍微仰视他了。
“你有多高呢?”年誉珩突然问。
“啊?”段珩愣了半秒,随即答,“哦,我现在是1米87。”
“现在?”
“我去年还是1米85……”
“点5。”他补充道。
“……”
年誉珩露出一个说不上来的无奈笑容。
看来营养还是跟上了的。
段珩在他稍微偏后的地方跟着,看不见年誉珩的表情,只有一个发型修剪得体的后脑勺。
他记得很清楚,年誉珩的身高是179。不过那是资料显示的身高,真实的身高可能……
段珩觉得可能不够179。
“前辈。”段珩忍不住开口,“那您呢?”
年誉珩好像思路有点没跟上:“什么?”
“您的……身高。”段珩有点犹豫地开口,“您介意我问……”
“没事。我不高,只有178.4。”
记得这么细,想必对自己的身高是格外在意了。
段珩不知该说什么回应,憋了半天吐出一句:“前辈,还能再长的。”
“啊?哈哈哈……”
年誉珩措不及防,被这句话逗得哈哈大笑。
这几天来,不,自相识以来,段珩还从来没见过前辈这样笑过。
即使是在那数不胜数的综艺节目中,他也记得年誉珩永远都是那样,笑的时候露出八颗牙齿,然后很快就换上温和的笑面了。
他情绪一向那么稳定,无论遇到什么,似乎也都是波澜不惊。
段珩觉得自己能把前辈逗成这样,即使对方应该是在笑话他那句话,但他也觉得很满足。
“……抱歉。”
年誉珩止了笑声,唇角弯弯:“我都这个岁数了。”
“哪有!您明明看起来也就二十四五岁……”
这倒是真心话。年誉珩今年30岁,但段珩一直没在他脸上看出岁月的痕迹。如果说年龄对他有影响,那么也只能体现在性格上了。
年誉珩不置可否:“人总是要老去的。”
段珩正欲说些什么,却已经走到更衣室了。年誉珩轻轻地转过头,转了个话题:“走吧。换好衣服后我们片场见。”
“……好。”
他把想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前辈,我不想你慢慢老去。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团白色的影子。那团毛茸茸的东西慢慢地呼吸,最后一动不动地在他怀里沉沉睡去了。
他记得,那是他第二次哭。
导演一声令下,段珩便随着年誉珩入了戏。
孟景深应下了唐苓的差事,但实际上,即使现在作为唐劭的“下人”,进入他的房间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平日里唐劭在家,会允许进入他的房间打扫,但那都是在他的监视下做的。
所以要想做做手脚,还得趁他不在家的时候办。于是两日后,趁着唐劭出去办事,他借着帮忙打扫房间的名义哄骗了一下其他用人,便钻了进去。
床底下的箱子……
孟景深见四下无人,拉上纱幌,便俯下身去,一只手扶着床沿,一只手把角落里的小木箱拽了出来。
他从怀里摸出那把钥匙,插进去轻轻一转,沉重的木制盖子便弹开了。孟景深低头看去,里面只有一沓已经泛黄的纸,透着密密麻麻的墨痕。
是这些吗……
这时,院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孟景深来不及多想,把那些写着字的纸拿起来,迅速收进怀里,悄悄掀开纱幌的一角向外看去。见是几个用人,于是他将一切收拾好之后,拿着扫帚若无其事地出了房间。
“孟景深?”打头的一人说,“你怎么在我们公子……”“我去帮唐公子打扫房间。”孟景深挂着一抹笑意,说完便缓步走开了。
“这人……”
用人们轻轻摇了摇头,往前继续走着,忽然瞧见什么,奇道:“公子,您在这儿做什么呢?”
“呀,你来得真快!”
藏书阁安静的一角,唐苓笑了笑,接过那一沓粗糙泛黄的纸,打开来看了一会儿:“是这个,多谢孟公子了。”
孟景深看了看唐苓,狐疑道:“有什么问题吗,唐小姐?”
唐苓感叹了一下对方的敏锐,道:“不全,应该是少了两页。”
“不过我还是先告诉你,这是做什么的吧。”唐苓将这些纸夹在角落的书里,拍了拍胸脯表示自己很信守承诺,低声道,“你知道我哥有一个野心吗?”
孟景深想了想:“……他的确在宫里有些眼线。”
“是的。我哥平时看起来虽然有些,玩世不恭,但你可不要被他那副样子骗了。”唐苓叹了口气,“实际上他精明得很,根本就是扮猪吃虎的料。”
孟景深对此深有体会。
唐苓声音极轻:“我哥的这个野心呢,就是想要称帝。”
孟景深若有所思。他一开始只觉得唐劭想要掌握兵权,但没想到居然还在动皇上的心思。
“怎么说呢,唐家比较复杂。我娘是爹爹的正室,但之所以给大哥这么高的地位,是因为姨姨其实是皇家的人。”
怪不得唐劭能在宫中有那么高的军衔。
“大哥也不全是靠自己的本事进的宫。”唐苓说,“姨姨应该是皇上的二女儿,也就是二皇女,但因为她的生母是草民出身,再加上是女孩儿,所以不太器重姨姨。
“把二皇女嫁给唐家,这已经是很好的情况了。但问题就出在姨姨——她很恨自己的生父,也就是皇上。
“她想报复皇上,靠自己肯定是不行的。”
“所以。”孟景深接道,“她利用了唐劭?“
“不能说是利用,大哥他的确有这样的想法,但因为姨姨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做得更顺理成章。”
那么,如果在这里面出了差错,即使不能做到全身而退,责任也绝大部分会栽到唐劭母亲的头上。
好狠的心。
“那些纸是宫里很高等级的军令,盖了皇上的印,都是姨姨弄来的。”唐苓说,“宫里好像派人查过这事,但可能是运气好,一次都没有被发现过。说这办法傻吧,但万一军里就认这个,那到时候就都得听大哥的话。皇上日薄西山,我想过不了多久,大哥就要做点什么了。”
孟景深轻轻点了点头,问:“唐小姐,知道这些事,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唐苓略微抬头,虽然还是笑着,但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淡声反问:“孟公子难道被昔日的荣华迷了眼,以为这是孟府吗?”
如果主人给了一块肉,那好好接着就是了。
“未曾。”孟景深作了揖,道,“鄙人还有一事想问。”
“如果我知道的话,会告诉你。”
“倘若那些军令都是假的,你要怎么处置我呢?”
唐苓被问得感到有些奇怪,紧接着她轻咳了一声,不急不缓道:“怎么忽然问这般匪夷所思的问题,孟公子若是按我说的去办了,那除非我哥他……”
她住了嘴,叹了口气说:“……只能说是失败了,我自然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不过怎么忽然这么问?”
孟景深理所当然道:“只是为了给自己留条退路。毕竟我一个外人,也不知那军令真假,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小姐怪罪到鄙人,那真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唐苓点点头,不去细想那直觉传来的诡异感,轻轻摆摆手打发对方走了。
孟景深挑起灯,火苗摇曳,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我以为,公子会忍不住开口呢。”
黑暗中传出一个冷傲的声音:
“还没到时候。”
“时候。”孟景深摩挲着顺滑的笔杆,“是什么时候?”
唐劭好像在思考。过了许久,才道:“不远了。”
“终于拍完了……”
段珩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瘫到了沙发上,维持了短短两秒后,在年誉珩渐行渐近的脚步声中迅速坐好,像是刚打了两针兴奋剂。
“我还没说累呢。”裴鹤看了看他,颇为得意地说。
“呃,是,裴老师……”
“刚刚拍了很多次呢。怎么,这次很紧张吗?”年誉珩问。
那一小段戏整整拍了七次,他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专业”。
之前可能也要为一段戏反复拍很多次,但那都是一些很简单的动作镜头,而且绝大部分都是为了配合主角而拍摄的。但这次不一样,无论是一个眼神,一次开口,甚至是台词的语速和声调,都要十分严格地一次次尝试。段珩纳闷,为什么都是后期配的音,还要死抠这些细节?
拍摄的时候,年誉珩解释说:
“说话的时候会牵扯到面部肌肉,对你全身的表现也有影响。你想,一个人生气地怒吼,和他平和地说同一句话,能是一样的吗?”
段珩恍然大悟,但还是费了好大劲才找对感觉,又折腾了很久才拍好。
“没有没有,就是那段对我来说,挺难的……”段珩有点不好意思,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还麻烦您和我拍那么久了。”
年誉珩笑了一声:“我也是从那时候过来的,你没必要觉得不好意思。”
“嗯……”
“好啦。”年誉珩拍了拍他的肩膀,“卸妆去吧,今天的戏都拍完了。”
段珩点点头,跟着年誉珩卸了妆换上衣服,又一起去找了导演组打招呼,才走上了回酒店的路。
好累啊……
段珩活动了一下手腕。
以后还要更努力才行。
好累呀……
无论做什么大家都很辛苦呢,要好好休息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