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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八仙过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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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珩再次睁眼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半了。
而约定的时间是……
下午三点。
一个半小时怎么赶到A区啊!
段珩焦头烂额地从床上爬起来,冲到浴室拿冷水洗了把脸,才好不容易把那一股焦躁给压了下去。他看着镜中自己干净帅气的脸,第一个联想到的人居然是年誉珩。自己的长相配得上对方吗?如果演双男主的话,会不会毫不相称?
他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不过当段珩从镜中瞥见墙上的挂钟时,他就马上打住了这些念头,擦干净手后把桌上的剧本和卡片收拾好,检查了一遍家里的窗户是不是都关上了,才放心地拿着剧本出了门。
网约车已经在楼下了。
“师傅,到这里。”
段珩把地址展示给司机看。
“嗯?你要去A区啊。”司机大叔眯着眼睛看了看,“这还是个挺贵的别墅区啊。”
“是吗。”段珩收起手机,没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师傅咱们三点之前能到吗?”
“凑合吧?”司机踩下油门出发,说,“咱们也不能开太快,我觉得要三点十几分什么的才能到。”
“是,谢谢您啊。”“嗨,别客气。”
段珩口袋里的手机“嗡”了一声,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居然是年誉珩。
交年:出发了吗?
段珩忙打字过去。
Jade:嗯,我在车上了。
Jade:但我应该要晚十几分钟才能到,非常抱歉前辈。
交年:没关系,迟到对他们来说也是常事。
交年:你是自己开车吗?路上小心。
Jade:不是,我打了车。
交年:这样啊,车费一会儿谢问鹂会给你报销的,打到你的账户里。
Jade:这个真不用,我付得起车费的。
交年:别客气,他就应该这么做,不管是谁去他家,一直都是这样。
交年:[动画表情]
年誉珩发了一个微笑的卡通小猫。
他好像很喜欢猫。
Jade:那就谢谢您和谢老师了。
Jade:[开心]
段珩没有客套着推辞半天的习惯。如果对方执意给自己东西,那就收着,下次再买差不多价格的东西送给对方就是了。
难得可贵的优点。
段珩其实最近正在打算买车。都二十六岁了,自己连一辆车都没有,房子还是家人留下来的,天天好像不务正业吊儿郎当一样。好在没什么亲戚,也就少了很多闲言碎语。他就想一条路走到黑,自己快乐就好了。
这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段珩打开看了一下,是银行卡到账的提示。
“银行卡已到账:5000元。”
“转账人:Li。”
段珩眼睛放大了一点。
打个车而已,一百就够了啊。
慷慨的谢问鹂翻了五十倍给他。
微信恰好冒出一条弹窗。
不是鸟:年誉珩和我说你是打车来的,看看够吗?
段珩赶忙回复。
Jade:当然够了,非常感谢您。
不是鸟:别客气,下次有这种情况,你直接和我说就行了。
Jade:好,谢谢您。
另一边,谢问鹂家中。
年誉珩今天安排非常少,早早拍完戏收工,便戴好口罩帽子,去谢问鹂家里躺着玩手机了。而谢问鹂也无所事事——他们忙的时间都让次意识去干了——主意识在幻境里待了快两个月,一来二去这两位常年聚光灯下的人物,在大众的眼皮子底下放了两个月的假。
“你给他转了多少?”“五千,够他来回几十趟了。”
年誉珩“嗯”了一声,想了想说:“如果每次他来都给他转这么多,那他多久才能买上车呢?”
“你对他一个新人倒是还挺上心。”
谢问鹂剥了个橘子塞到嘴里。
“就因为他是新人啊。”年誉珩理所当然地说,“你们都干多少年了,我才不会照顾你们。”
谢问鹂笑起来:“清纯男大体育生,你好这口啊。往微博一发,又得上热榜。”
“一边儿去。”
年誉珩想到什么,又说:“我不是让你查了他的个人资料吗,查好了吗?”
“还没。”谢问鹂说,“他家有些信息查不出来,尤其是他爸那块儿,被挡得挺严实的。不过查到他爸妈都不在了,就和他母亲那边的亲戚还有联系。”
年誉珩睫毛纤长,在眼中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爸早就不在了,好像是车祸。”谢问鹂说,“他母亲也走的很早,在他十六岁的时候自杀了。”
“自杀了?”年誉珩转过头问。
谢问鹂说:“嗯,抑郁症。”
年誉珩没说什么,转过去继续玩手机了。
“到了啊,下车慢点。”
段珩打开车门下去:“谢谢师傅。”
他看着出租车开远,打开手机付了车费。
112.5元。
不知谢问鹂出于什么心态给自己转了那么多钱,是因为觉得给一百块有点掉面吗?
段珩把手机塞回口袋里,走进别墅区正门,被一个保安拦了下来。
“您是这儿的居民吗?”保安大叔瞧着他,狐疑道,“没见过您呀。”
“哦,我来这里找人。”段珩说 ,“A单元三栋,我去那里。”
“哦哦,那您等会儿吧,我给您打电话问问。”
过了一会儿,大叔从保安室走出来:“进去吧!”“啊,好的。”段珩说,“那您能给我指指是哪里吗?”
保安朝东南指了过去:“那边就是,您走一会儿就到了。”“好,谢谢您啊。”
段珩顺着他指的方向一路走过去,最终找到了那栋别墅。铁艺门边上有个门铃,他刚想去按,就听见身后传来的汽车轰鸣声。
段珩转头瞥了一眼,是一辆丰田。
不过仔细看了两秒后,他看出这是丰田埃尔法——有钱人的保姆车,明星经常坐这一款。
正当他回过头按下门铃的时候,车却在他后面停下。后车门被打开,走下来一个苗条纤细的女性。
“嗯?你是来找人的吗?”
尽管对方戴着墨镜口罩,但那声音一冒出来,段珩就知道她是谁了。
“……是。”
“那一起进去吧?”
裴鹤话音刚落,就见一人过来开门。
“小鹂——”
“哦!你也来了啊!”
谢问鹂大步流星地走来,拉开门:
“他们都到了,就差你俩,慢哎!”
“堵车啊!”裴鹤反驳。
“人家段珩都不堵。”这人说话很孩子气。
裴鹤撇撇嘴,一个闪身进了院子里。谢问鹂拍了拍段珩的肩:“走吧,她就那脾气——天天跟三岁小孩似的。”
你刚刚也没比她强多少好吗?
段珩笑着“嗯”了一声,跟着他们进去。从外面看,大概是四楼的样子,应该还有一个地下室。正门前站着一个高挑的黑色身影,他稍微看了看便认出来了。
这人叫尚霖,最近接了好几部戏火出圈了,刷视频总能看到他。
不过他之前是做模特的,所以身材特别好。
“真够慢的。”尚霖看着谢问鹂,一脸嫌弃,“你来接人要十分钟吗?”
“你一天不怼我是难受吗?”
段珩看不到谢问鹂的表情,但他隐隐感觉对方翻了个白眼。
跟着三人换上拖鞋进了客厅,年誉珩正背对着他们坐在沙发上,翻看什么东西。他闻声转过头,浅笑了一下:“过来坐吧。”
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两女一男,抬头打了招呼。段珩只认识其中一位女性,名叫夏婉,算是和年誉珩同期的前辈。而另外两位看着都很年轻,大概不超过二十五岁。
“年老师下午好呀~”
裴鹤摘下墨镜,小跑着过去,被年誉珩用手背轻轻推了回去:“下午好。”
年誉珩微笑着朝傻站在一旁的段珩走去,而裴鹤此时正用充满敌意的目光看着他。
……知道你是年誉珩的粉丝了。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进入幻境的新人,段珩。”
段珩点了点头:“老师们好。”
“给你介绍一下。”年誉珩带着他走到茶几前坐下,一个个介绍,“谢问鹂,裴鹤,你都认识。”
“你好呀。”
裴鹤挤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可以了,不用非要装得很友好……
“您好。”
“这边是尚霖,比你小两岁。”
“你好。”
什么冰山系酷哥……
“您好。”
“这位是夏婉老师,拍过很多有名的作品。”
就差把权威两字写身上了。
“夏老师好。”
“你好。”夏婉的声音如她名字一样温婉柔和,“看你的身材,经常锻炼吧?”
“我之前是校田径队的。”段珩笑得很腼腆,“现在有时候去健身房。”“这样啊。”
年誉珩朝另外两位介绍说,“这是姜稚洁和白彦,和你一样,都是新人。”
“你好,我是姜稚洁。”“你好。”“你们好。”
“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还是先谈正事吧。”谢问鹂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蓝色卡片,“东西都带了吗?”
众人纷纷拿出不同颜色的卡片来,段珩也拿出了自己的。他稍微看了看别人的卡片,除了早就知道的年誉珩的金色卡片,只见裴鹤手中也是一张金色的。
“哇!”裴鹤第一个出声,那喜出望外的样子,简直像是看见刚谈上的男友给自己买花那样,“年老师我们分到同一个幻境中了哎!”
年誉珩:“段珩也和我们一起。”
“那就一起吧。”裴鹤答得很痛快。
可能是和偶像分到一起,也不在乎别人了吧。段珩想。
看了看大家的分组,夏婉有些意外地说:
“这次重合率真高啊。”
“确实。”年誉珩附和说,“以往一般都是各自一组的。”
谢问鹂看着眼前的男人。尚霖回视,眼里有三分玩味七分薄凉:“这么巧。”
“谢谢,我一点也不觉得高兴。”
“那你哭啊。”
“……”
夏婉、白彦、姜稚洁各自一组,谢问鹂、尚霖一组,年誉珩、段珩、裴鹤一组。
“其实卡片的颜色也是有含义的。”年誉珩朝段珩说,“按照以往的逻辑,蓝色是悲情戏,白色是校园剧,黑色是刑侦犯罪剧。”
段珩看了看手中的金色卡片,又转向年誉珩:“那金色呢?”
“还没人知道金色代表什么。”年誉珩解释说,“它的持有者们拍过很多种剧,我们现在还没找到共同点。”
“但年老师几乎每次都是金色的卡片。”夏婉笑着说,“也许是因为他是我们这些人中最早进入幻境的吧。”
金色。
段珩若有所思。
“段珩,我们分到一组了,看看都拍什么角色吧?”裴鹤把一沓厚厚的纸拿出来,对段珩说,“这部戏叫《盏》,我在里面饰演唐苓。”
“我的角色是唐劭。”段珩看向年誉珩,“前辈呢?”
“孟景深。”
“哎?”裴鹤一脸意外,“您和段珩拍对手戏哦?”
看见年誉珩点点头,段珩瞳孔地震。
什么?
真的和我拍对手戏?
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
“那我在里面是段珩的妹妹喽。”裴鹤说。
“啊?”段珩茫然地看向她。
裴鹤:“你该不会连剧本还没看过吧?”
昨天确实有很多事,一来二去也就忘记看了。
段珩摇摇头。
“后天就要进幻境了,还是得抓紧时间看看。”年誉珩说,“一般来说,到了幻境中就会直接开始拍戏,看剧本的时间非常少。”
“哦,好的前辈。”
又和前辈拍对手戏了!
段珩其实仍沉溺在这份欣喜中。
众人东扯西扯地聊到四点多,便打算各自回去了。段珩被拉进了一个名为“幻境观光客”的群聊里,成员有今天在场的八人,还有不认识的人。
“前辈,这些是?”段珩朝年誉珩问。
年誉珩转过头来,浅笑说:“那是最近没有剧本要拍的客人,如果以后要拍的话,可以认识。”“这样啊。”
“有什么事在群里说就好了。”谢问鹂对段珩说,“但这个群里的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许向外界透露——虽然透露别人也根本听不懂,但主要是人——我们这些人的信息,决不能向外说。”
“我明白,一定不会说的。”
裴鹤换好鞋子,朝谢问鹂摆手:“那我们先走啦,拜拜!”
众人也纷纷道别,等到谢问鹂一脚送走一脸高冷的尚霖后转过身,看见正打算换鞋的段珩时,忙把他推了回去:
“哎哎,段珩你别走——还有事得做呢。”
段珩穿鞋的动作停下来:“嗯?”
“练习次意识啊。”
还有这事。
他被谢问鹂推回客厅,看见年誉珩还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喂,你也不知道看好人家,就知道玩手机啊。”
“啊抱歉。”年誉珩偏过头,漂亮的眼睛带着几分笑意,“段珩你过来吧。”
段珩听话地走过去,只见年誉珩拿了一个黑色的眼罩,还朝自己靠过来。
这是要干什么?
段珩心中闪过一万种可能性,就听见年誉珩很柔和地说:
“别害怕,就是需要蒙上眼睛。”
“一会儿也要带上隔音耳机,你尽量只通过触觉感受周围,因为次意识主要通过触觉来控制身体。我会在你的周围给你一些触觉上的刺激,你只要找到我在什么地方就可以。明白了吗?”
他看见对方离自己越来越近,近到让他想起昨天没能拍上吻戏的那一幕。段珩有些紧张地闭上了双眼,视觉瞬间被黑色的眼罩剥夺。他还没来得及想什么,从背后又被戴上了隔音耳机。
谢问鹂大功告成,坐到一旁的沙发上:“接下来交给你啦。”
年誉珩轻轻抬起段珩的脸。
段珩的触觉变得格外敏感,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紧张。
年誉珩察觉到对方的局促,稍微离远了一点,轻轻揉了揉段珩的脑袋,示意他放轻松。
这似乎奏效了。
年誉珩将段珩牵着站起来,然后自己到另一边,在他的左肩上敲了两下。
段珩摸索半天,好不容易才摸到对方的手,虚虚握上,被年誉珩拍了拍手背,然后抽了回去。
……这么摸前辈的手是不是不太好。
当视觉和听觉被剥夺,触觉会变得更加灵敏——何况对一个体育生来说。
这样反复了几次后,段珩已经能马上找到对方的位置了,即使年誉珩在拍完对方后还会转到另一边,他也能感受到年誉珩的动作,然后迅速捕捉到。
只是这样的游戏有点像逗小朋友。
不一会儿,他感到耳机被摘下来,便听见了年誉珩的声音。
“不错,学得很快。”年誉珩说着去拿开他的眼罩,一双浅棕色的瞳孔暴露在段珩眼前,“现在我问一些问题,尽量不要思考,直接回答我,明白了吗?”“明白了。”
“第一个问题。”
“牙刷在什么地方?”
“浴室的洗手台上。”
“嗯。”年誉珩说,“微信有几个置顶?”
段珩明显犹豫了一下:“……两个。”
“几个?”“两个。”
年誉珩问:“确定吗?”
见段珩点点头,他继续问:
“平时在哪里买早餐?”
“早餐铺。”
年誉珩闻言笑了笑:“具体位置在哪里?”
“南阳路尽头的拐角处。”
段珩不知道问这些问题的目的。他觉得自己有点神经大条,因为他的朋友们经常这样说他。
“你知道自己的手机密码是多少吗?”
“知道。”
年誉珩:“就问到这里吧。你回家后也像这样自问自答一些简单的问题,尤其是与自己生活有关的细节。这样它们在你的记忆里变得更加深刻后,次意识的控制也会变强。”
“这样啊,谢谢前辈。”
段珩回答完,忽然想到什么,问:
“今天大家来这里,主要是互相看了看卡片的颜色,那为什么不能在群里说呢?”
况且如果一群人气不低的明星聚到一起,也会容易暴露吧?
“……”
年誉珩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这时,另一边的谢问鹂抬起头,直白地说:
“因为不信任。”
他继续说:“表现出信任是演员的能力,然而各位都或多或少地心怀鬼胎。在屏幕上所看到的信息不一定是真实的,而在我这里,绝对不会有假的信息。”
“为什么?”
年誉珩出声解释道:“因为这里有幻主的庇护。他所庇护的地方,是没有关于幻境的谎言的。”
“如果客人在群里说了假话,那他的信息会被抹除,我们就看不到了。”
“那如果大家都说真话呢?”段珩问。
“……这是双向的。”年誉珩说,“如果看信息的人不信任对方,那么他看到的就是假话。”
……相互信任?
年誉珩信任我这一个刚认识半天的新人吗?
“所以最保险的办法就是来我这里一起谈。来的话,也能看彼此的诚意。”谢问鹂笑起来,“实际上我平时不住这里,所以你们来,我也不会介意。”
“倒是年誉珩总是来这儿歇脚。”他补充说。
没人问你吧!
“关于次意识的训练差不多就是这样。”年誉珩没理会他,朝段珩说,“后天进幻境之前尽量多练习,我们在里面起码要待半个月。”
“好的前辈。”
下午七点,夏末的天已经临近黄昏了。
段珩换好鞋子,在玄关处朝向两位前辈道别。
“等一下。”年誉珩忽然说,“你家住哪里?”
“T区。”
“正好,我家的方向在T区那边。”他笑了笑,“我送你到半路吧。”
段珩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这太麻烦您了。”
“别客气。”年誉珩说着换上鞋,“走吧。”
段珩确实是是个痛快人。只是他小就被教育“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的理念,但在考虑之后觉得就算是前辈有什么不良居心,他也能直接跳车出去逃走,在推辞一次后便答应了。
年誉珩带他来到地下车库,段珩看见一辆奔驰S450车灯亮起来,便跟着他进了副驾。
唉,什么时候我也能买一辆车呢——段珩坐在车座上,哀叹自己一直少得可怜的积蓄。
他还沉溺在悲伤里,就听见年誉珩的声音,打断了他不断发散的思绪:
“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认识这么短,我会相信你吗?”
段珩侧过头,顿了一下说:“是。”
“我大部分时候思考过才做打算然后实行。”年誉珩将车开出小区,夕阳的光线从车窗侧面照过来,继而被阻隔,只留下他一贯平静温和的面容,“不过有些时候会依直觉办事。”
段珩看着他。
“给你发消息,我就是按直觉去做的。”
青年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也说不出来。
“所以——”
年誉珩打着方向盘,拐了个弯。日光斜斜打到他的脸上,在段珩眼里,前辈添了几分神性。
他笑着说:
“请你也信任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