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拍对手戏总是影帝的那些事》半宿

4、第 4 章

　　“段珩。”
　　耳畔传来年誉珩柔和的声音：“想什么呢？”
　　“啊，没有。”
　　谢问鹂偏过头，忽然问：“你是他的粉丝吧？”
　　段珩感觉脸一下子变得有点热：“……是。”
　　“这里进来的客人很多都是他的粉丝。”谢问鹂说，“你知道裴鹤吗？”
　　段珩立即回答：“《七城院》的女主？”
　　怎么可能不认识，这部剧的男主可是年誉珩啊！
　　“对，现在的当红演员。你以后应该能认识她。她两年前进到幻境里，也是年誉珩的粉丝——这家伙的脸谁看谁爱——真让人妒忌。”
　　“我已经不算年轻了。”年誉珩自嘲似地笑了一下，“现在的新人比我有魅力多了。”
　　谢问鹂听言“呸”了一声：“你凡尔赛什么，谁家的过气演员还会档期排满出席各大颁奖典礼的？”
　　就是就是。段珩在心里附和。
　　他才三十哎，别说过气，再干三十年都不一定过气吧！
　　只不过那时候一定不演男主了，可能会演男主的爸爸，还是很权威的那种。
　　“好吧。”年誉珩坦然接受了自己仍在一线的事实，然后稍微放松地直了直腰，“都休息一会儿吧，下午还要拍戏呢。”
　　谢问鹂玩着手机“嗯”了一声，段珩瞧见他，忍不住问：“手机是怎么带进来的？”
　　“嗯？这个啊。”谢问鹂看向对方，笑着说，“你来之前和幻主说一声，说你要带着手机来，就能带进来了。不过在幻境里不能联网，你想看什么得提前下载好。不能聊天不能支付，但如果是幻境里的固定人员给我们发消息，或者需要我们买什么，那都是拟订好的剧本，照做就行。”
　　“哦。”段珩又问，“那现实中怎么办？”
　　“相当于手机的分身吧，我们只是把它的壳子带了进来，现实中照常用，不影响。”“别的东西也能带进来吗？”“可以，如果他同意的话。”
　　那幻主也挺人性化的。

　　再睁开眼时，段珩正躺在一张床上。他迷迷糊糊地向四周看去，好像有点眼熟，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哪儿。
　　对，我当时在和谢问鹂说话。之后怎么来着？有点困了记不太清，是不是没走就直接睡下了……
　　那这是年誉珩的床啊！
　　他又像刚进幻境那样，“噌”一下从床上弹起来，有些称得上是惊恐地对上年誉珩平静的视线。
　　坏了。
　　我睡了影帝的床。
　　完蛋了。
　　正当他给自己安上犯罪嫌疑人的身份想一万字解释自己不是有意要睡年誉珩的床时，看见对方露出一贯温和的表情，甚至他在其中看出了几分戏谑的意味。
　　“你醒了啊。”年誉珩说，“刚过去一个半个小时，不再睡会儿吗？”
　　哪还敢睡啊！
　　“不了不了……”段珩下床穿上拖鞋，想着幸好自己睡觉前总会洗澡，不然脏兮兮地躺在人家床上，那也太不像话了，“前辈怎么没有睡一会儿？”
　　“我没有睡午觉的习惯。”年誉珩托腮看他，“下午四点才开拍呢，我们出门转转？”
　　段珩看了看挂钟，时针指向了“3”。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年誉珩是在邀请自己。
　　“好的！”段珩立马答应下来。
　　年誉珩起身离座，将手机塞进口袋里，朝对方浅笑着轻轻晃了晃手：“走吧。”

　　“这里就是北境大道，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到首都——尽管在这个世界，再往前走一公里就能到边界了。”年誉珩边走边说，“你之前来过这里拍戏吗？”
　　午后阳光偏斜，洒在虚假的绿植上，像是镀了层金。大道宽敞却没有一个人影，只有笼罩在暖光中的两人慢慢走着，有种说不出的孤独感。
　　没有虫鸣，没有引擎的轰鸣声，这里静得连对方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既温暖又诡异。
　　“来拍过几次群演。有次试镜过了拍了个小角色，就几个镜头，哈哈。”
　　他说得轻松，也没提那部剧的主角是年誉珩。毕竟对方是天才影帝，而自己不过是个无名小卒罢了，连对方的万分之一都达不到。
　　想到这里，段珩由不得有些怅惘。
　　自己只是机缘巧合，才得以和年誉珩在这里相见。若不是幻主的馈赠，他根本连和对方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在只有两人的街道上闲逛聊天了。
　　“我们都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不要着急。”年誉珩安慰似地说，“摸爬滚打十几年，演员最重要的品质就是坚持。要相信自己一定会成功，时间还长着呢。”
　　是吗……
　　但他已经二十六岁了，反观年誉珩，这个年纪已经是新晋影帝了。
　　我还有多久时间可以耗下去呢？
　　段珩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这么强烈的挫败感。
　　“前辈也跑过群演吗？”他明知故问，顺着话题说了下去。
　　“当然，那段时间不是很好过。”年誉珩说着，在一处长椅上坐下，然后示意对方也过来坐，“唉，想起来还有点怀念的，不过若是让我再回到那个时候……”
　　他想了片刻，忽然笑起来：“我却不是很想回去呢。”
　　那一定是自然的。段珩想。
　　自己跑了近乎六年的龙套，点头哈腰、卑躬屈膝的日子他经历了太多，想要放弃的时候也很多。阶级的严重，排挤的压力，竞争的激烈，这个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圈子，他也想要逃离。
　　回想自己坚持到现在的动机，其实就是身侧是这个人。
　　真是神奇。
　　年誉珩身上有让人能追逐下去的无限魅力。
　　“哈哈，那的确是——我再在这里混两年，如果还没起色……就打算去找点别的事做了 。”
　　年誉珩偏头看他，眼眸染着些日光朦胧的碎金，不知是忧郁还是期许。
　　“那如果成功了呢？”
　　“成功了？”段珩想到自己会站在聚光灯下，台下有很多人为他鼓掌的画面，由不得笑了一下，“当然会接着干下去吧。”
　　“话说这里好安静啊，一个人都没有。”
　　年誉珩见段珩转移话题，便没再继续，顺着他的话说：“幻主要客人在幻境里拍戏，所以只设置了必要的工作人员。这里不是他们的活动区域，所以只有建筑——你看对面那家服装店，虽然有橱窗设计，但里面其实什么都没有。”
　　“这样啊……那我们为什么可以来？”
　　“除了休息室，这里算是给客人们提供一个可以畅聊的区域。不过这里的表现也在他的打分标准里，要多注意哦。”
　　“好。”段珩回答着，视线飘向远处纯白的边界。他忽然想到什么，犹豫了一会儿，试探性地说：“幻主说，如果我能拍满二十场戏，就会给我流量让我有好的角色拍。前辈……”
　　年誉珩看着他：“嗯？”
　　他纠结了好一阵子，才说：“……前辈您……没事。”
　　段珩最终还是没有勇气问这样的问题，这真是太冒犯了。他觉得自己会有这样的念头，本身就很糟糕了，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
　　“你想问我成名是不是因为完成了幻主的要求？”
　　“啊没有没有，真的……没有。”
　　段珩说着，声音渐渐沉了下去。肩宽腿长的青年此时低头塌腰，看上去甚至有点委屈巴巴的。
　　年誉珩有些好笑，伸手揉了揉他墨一般的头发，试着安慰对方。这倒是把段珩吓得一动也不敢动，汗毛都立了起来。
　　我……
　　他摸我了？
　　影帝摸我头发了？？
　　段珩心中冒出一万个感叹号，但对方并未察觉，将手放回去，说：
　　“我成名和他有一部分原因。”
　　段珩声音有些不稳：“啊，这样吗？”
　　“嗯。”年誉珩似乎毫不在意，说，“我第一次进幻境的时候，幻主答应我完成的愿望是——”
　　段珩这才回过神来，专心听着他的话。
　　“让我能情真意切地表演。”
　　“说通俗些，就是提升演技。”年誉珩接着说，“我完成他的要求后，确实感觉镜头前的我表演得更加出色。一直拍下去，我积攒了些人气，也认识了很多人，才成为现在这样。”
　　他有些像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所以我能成功，也不是天资过人什么的，还是走了些捷径。”
　　段珩迟疑地看向他。
　　如果这些事情被爆出去，那已经不是身败名裂的事情了。
　　“……您为什么要告诉我？”
　　我值得你信任吗？
　　“因为我相信你。”
　　段珩久久没能回神。
　　这一切真的好像做梦一样。

　　“不过我告诉你这些事，并不是怕你和别人说。”年誉珩解释说，“我只是单纯想和你分享这些事，想告诉你人成功总是有原因的。等你完成幻主的要求，自然也能在这个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
　　不过……
　　这样真的好吗？
　　年誉珩好像看出了他的顾虑，说：“你可以把这看成一份馈赠，对你努力这些年的回报。实际上，现在娱乐圈的大部分人气演员都是幻主的客人。不过你要知道，他绝不会给一个从未努力过的，或者是从未用心过的人这样的馈赠。所以当这份礼物送给你的时候，就心安理得地收下吧。”
　　段珩仍有些过意不去。
　　当一个人的努力得到认可，那一定是他最开心的时候。但如果这份认可并不是正常得到的，那它还会让人高兴吗？
　　可能我还需要一段时间理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