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孤单的鹜》安鹭

32、粉色晚霞 于是天边粉

　　那种怔愣，祈清自己也说不清持续了多久，只是，他第一次，在某一刻清楚地感受到了——

　　一颗鲜活的心在跳动。

　　它不只是在跳，更是将浑身热血高高抛起，将悸动推向顶峰。

　　哪怕只是短短一瞬。

　　直到身旁撞上拍完照的智瑾年，他才倏然回神。

　　糟糕。

　　他听见自己内心的声音了。

　　那个叫嚣着喜欢的声音。

　　接下来的路程中，苏春感受了了一丝微妙的不寻常。

　　即使祈清仍旧像以前一样拉着他往前走，仍旧微笑着答他的话，可苏春就是感觉到了不同寻常。

　　祈清在有意识地远离，或者说是回避他。

　　具体表现在，他拉着苏春的衣角，却在碰到手时匆匆松开；答话时那双含着笑意的微妙眼睛看天看地看夏阳就是不肯看他，偶尔的匆匆一瞥，勾起他的心后又匆匆收回。这些微妙的疏离就像是在维持什么安全距离……

　　像是他们之间连着一根绷紧的弦，轻轻一碰就会发出声音，很大的声音，为了不让它惊到心脏，只好小心翼翼似的。

　　祈清在逛植物园的过程中，看夏阳的次数占他全部与他人对视次数的五分二点五，看智瑾年的次数占五分之二点五，看韩云逸的次数占剩下的所有份数。

　　偏偏一个对视也没有给到苏春。

　　苏春觉得，他的心里可能跳进来了一颗柠檬，祈清每看别人一眼，这颗柠檬就滋滋冒出更多的酸水，一直酸的他心里涩涩的。

　　我惹他不高兴了吗？

　　苏春想。

　　好像不是，仔细回想，也并没有做些什么，只是平常地逛着植物园，分明拍照前还好好的……

　　对了，拍照。

　　苏春：？

　　实在想不明白。

　　心里又变酸了，他连平时感兴趣的植物都没心情看了。

　　“诶对，你们还记得吗？我不是政治课代表嘛，有次让韩云逸把练习册搬到十班给值班的政治老师改，谁知道我和老师等了半天他都不来……”夏阳的絮絮叨叨突然划拉开那些酸水，闯进他的脑子。

　　不由自主的，回忆漫上心头。

　　韩云逸还没发几本，他刚拿到发下来的练习册，翻开一看，练习册完完整整，没有受一点红色的皮外伤。

　　想着可能老师几个班的改不完了让他们自己订正，苏春就草率地收进桌兜。

　　韩云逸正发着，夏阳忽然冲过来，拍了他一下，道：“哥们儿诶，你是somebody吗？”

　　韩云逸一脸莫名其妙：“不是，你没毛病吧？”

　　夏阳两眼一黑：“我让你把咱班的练习册帮到十班让政治老师改，不是让你回来给咱班发了！”

　　韩云逸一怔，尴尬地笑笑，道：“噢~sorrysorry上课把脑子上蒙了。”

　　边说边尴尬地把刚发下去的练习册往回收。

　　“政治老师还问我你去哪了，我说你低血糖晕半路了，诶我天你快点儿的吧！”

　　“行~”

　　回忆结束得匆忙，只是一阵潺潺流水声，就把他带回了现在。

　　想不到植物园里，竟然还搞了一个小喷泉。

　　自在的在池塘上方流淌。

　　池塘上方云雾缭绕，只有那一抹喷泉，在云雾中开出了一点晶莹，是池塘唯一清晰的方向。

　　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来不及验证，就悄悄地闯进脑海，侵占了一方区域。

　　他和祈清的感情就是这样吧。

　　什么意思？

　　苏春不知道。
　　超前而敏锐的感觉只留给了他一句话，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也没有个证明过程。

　　莫名其妙。

　　苏春不是第一次捉摸不透自己的感觉，但他知道，他的感觉都是对的。

　　只是证明过程在未来的图景上。

　　池塘里静静地飘着一只金鱼，活的，瞪着两个大眼睛。

　　兴许是心情不好的缘故，苏春看见它这两只突出来的眼睛，配上那不屑的、微微挑起的嘴角，像是在嘲笑他。

　　偏偏身边就站着个祈清。

　　他蹲下身子看着，不知道在看鱼还是什么，反正不是在看苏春。

　　随便吧。

　　真堵得慌。

　　参观的差不多了，几人商量着一起去吃个饭还是回家玩快要落灰的游戏。

　　“诶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我上次玩游戏还是上次。”韩云逸笑着说，双手挥了挥，似是在回忆那久违的手感。

　　智瑾年赞同地点头：“我都快忘了手机里都有什么了。”

　　好，结果很明显，闭关后对游戏的渴望战胜了一起进食的欲望。

　　随便吧。

　　苏春想一脚踢开挡路的石子，结果不仅没踢到，自己还被绊了一下。

　　他越想越气，转身把那石子踢得远远的。

　　当然，出于安全考虑，没有让它飞起来。

　　砸到人就不好了。

　　感受到一股视线，他下意识看向祈清，却刚好捕捉到他收回的视线。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看他。

　　苏春久违的，再次抓了抓他蓬松的头发。

　　他上次这么烦恼，还是在刚转学来快下雨但没带伞的时候。

　　那时还是祈清带的伞……

　　啧，怎么又想到他了？

　　他都没在想我……

　　那朵碍事的乌云又来了。

　　头上忽然一阵温热，那熟悉的触感让他难以置信地抬眸。

　　眼前清亮的少年，此时正抬眸注视着他的眼睛，一只手温柔地帮他理了理凌乱的发丝。

　　他呼吸一滞。

　　怎么又来了？

　　他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

　　然而那抹温柔只停留了短短一瞬便收回，像从未存在过一般。

　　于是乌云刚撤去一点，就又回来了。

　　比刚才更大片。

　　郁闷地上了车，郁闷地回了家。

　　嘴角却始终带着笑，和其他几人说说笑笑，以至于他们都没有看出他低沉的情绪。

　　我真厉害。
　　他想。

　　他低头，缓而轻地叹了口气。

　　望着天上孤零零的云，总觉得，它即使在阳光下，也像是无比孤寂、落寞似的。

　　看得人心里一阵难受。

　　祈清此时就在对面的门内，那扇棕色的门紧闭着，仿佛把一切都避之门外了。

　　苏春转头从橱柜里拿出一袋奶。

　　他想要冷静下来。

　　利落地咬开袋子，冰凉的液体缓缓进入他的咽喉。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袋奶划过他的食道，凉了他的胃。

　　他垂眸靠在沙发上，桌上放着那没喝完的半袋奶。

　　可惜那凉意浇灭了他的烦躁，却没有浇灭那份郁闷。

　　烦躁消失后，郁闷反倒被无限放大了。

　　他明明知道不能这样消沉，明明知道生命虽然漫长，却不能被消极填满。

　　他应该积极起来的。

　　可惜他没力气。

　　如同潜进深海，水面上的太阳光照不进这里，连扑腾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上次这么无力，还是在那次很努力，但是考砸了的时候。

　　还有初中时，那次学校特色班级搞志愿者出游，结束了看照片时，他还以为错过了什么活动，看来看去发现什么也没也没错过，只是人群中少了一个自己的时候。

　　但没关系，好事谁做都可以，只要这件事真的帮到他人了，真的照亮了一方曾经不见光的角落。

　　如果可以，他还是想尽力的，让自己亲手把光送出去。

　　越想越有些失落，苏春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踌躇许久，他望向了面前的门。

　　一股莫名的冲动如惊涛骇浪，不可阻挡地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抬了抬手，缓缓起身，片刻后快步走向门口，迅速把门打开，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敲响了祈清的房门。

　　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门轻快地打开，祈清嘴角噙着笑，眼眸里闪着温柔的光，微微倾身背靠在门框上。

　　“怎么了？”

　　苏春倏然一怔。

　　他不知道说什么了。

　　只是想……

　　他前倾身子，小心翼翼地抱住了祈清。

　　对方没有推开他。

　　于是他紧紧地抱住。

　　身前的心跳倏然加速，一下一下地、鲜活地蹦着。

　　像是迫不及待地宣告着喜欢。

　　而他的心跳，也热烈地回应着。

　　苏春忽然想起了在电影《触不可及》里看到的一句话：

　　“世界上藏不住的三样东西，贫穷、咳嗽和爱。”

　　所以被云雾遮住的情感，都因清泉的潺潺流动，清晰地显露出来。

　　就像是发错的练习册，回避后终究会收回来。

　　苏春慢慢松开，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想说的话，想表达的情感，都被心跳传给了对方。

　　曾经一切的模糊，现在都清晰可见。

　　沉寂良久，祈清终于缓缓开口：“苏春。”

　　“……在。”

　　“饿了吗？到饭点了。”

　　祈清还是把选择权抛了出去。

　　如果他真的考虑清楚了，他们可以吃着饭，聊着天，就一起待上整个下午。

　　似乎和他在一起，飞速流逝的时间都慢了下来，即使什么都不做，也依旧很充实。

　　可他不能直接把苏春留下。

　　他要让苏春自己考虑清楚。

　　祈清缓缓垂下了眼眸。

　　“饿了，想吃西红柿鸡蛋面。”

　　祈清惊喜地抬眸，正好撞进一双闪着光的、染着笑意的眼睛。

　　他起身走进厨房，深呼吸了一口气。

　　好像空气都是甜的。

　　已经过去五分钟了，苏春还是不能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

　　这一切都像是做梦一样。

　　热腾腾的面很快端上桌，明明跟平常吃的没什么区别，苏春却觉得，这时他吃过最好吃的一碗面。

　　下午没有什么事，祈清拉上窗帘，打开了投影仪。

　　他们找了部综艺看。

　　是一部科普类综艺。

　　虽然因为心中总有个按耐不住的小火苗，二人也没看进去多少。

　　但二人靠在一起，共享着对方的体温，聊着天，不知不觉间，一抹落日余晖透过窗帘间的缝隙，给房间的某个角落染上一抹温柔的金黄。

　　“苏春。”

　　“在。”

　　“我以前总是迷迷蒙蒙的，不知道光在哪个方向。”

　　“但我想，现在我知道了。”

　　“……在哪？”

　　“你站在那。”

　　苏春站起身，祈清轻轻向苏春走了两步，两人的距离逐渐缩短，停在呼吸交汇之处。

　　“我面前的方向。”

　　苏春的心霎时间像是变成了一只兔子，只管“咚咚咚”蹦着跳着，某种细细密密的感觉，以心脏为中心，如烟花般轰然炸开。

　　还没等他缓过来，祈清前倾身体，微微低头，轻轻在他的唇角，落下一吻。

　　窗户开着，此时刚好溜进来一缕风，把窗帘吹得飘起，于是天边粉色的晚霞，悄然渲染了整个房间的浪漫。